相府的門檻剛過午時便被沈知微踏破。

老丞相正在花園里喂魚，見她來，放下魚食笑道：“知微丫頭，今日怎么有空過來？”

“特來給相爺請安。”

沈知微屈膝行禮，姿態(tài)從容，“聽聞小公子的病大好，特來道賀。”

“托你的福，那孩子總算能跑能跳了。”

老丞相引她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丫頭，三日后的大典，你就這么有把握？”

沈知微端起茶盞，指尖氤氳著水汽：“相爺，二皇子余黨己清，西皇子遠走，軍中幾位搖擺不定的將領(lǐng)，家父也己說服。

如今朝堂之上，再無人能與三殿下抗衡。”

“可柳氏在軍中經(jīng)營多年，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老丞相捻著胡須，“再者，陛下對三殿下雖屬意，卻也忌憚沈家兵權(quán)過盛，怕是……相爺放心。”

沈知微打斷他，語氣篤定，“家父己上書，愿將半數(shù)兵權(quán)交予兵部，只留京畿防衛(wèi)之權(quán)。

陛下要的是平衡，而非猜忌。”

老丞相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沈?qū)④娍戏艡?quán)？”

“為了殿下，值得。”

沈知微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復(fù)雜的情緒。

父親昨晚與她長談，說 “沈家世代忠良，不求權(quán)傾朝野，只求護得君王安危，護得知微平安”。

她知道，父親是為了她。

怕她將來成了太子妃，沈家功高震主，引來滅頂之災(zāi)。

老丞相沉默片刻，忽然笑道：“知微丫頭，你比你父親想得更深遠。

罷了，三日后，老夫會帶頭進言，力保徹兒登上東宮。”

沈知微起身行禮：“多謝相爺。”

“你也不必謝我。”

老丞相看著她，“老夫看得出，徹兒這孩子，雖有野心，卻本性不壞。

有你在他身邊，是他的福氣，也是大靖的福氣。”

離開相府時，日頭己過正午。

沈知微沒有回府，而是轉(zhuǎn)道去了城西的一處宅院。

這里住著沈家的暗衛(wèi)統(tǒng)領(lǐng)，也是她的心腹。

“小姐。”

暗衛(wèi)統(tǒng)領(lǐng)單膝跪地，“柳氏殘余勢力己查清，共有七處據(jù)點，其中三處藏有兵器，是北狄暗中輸送的。”

沈知微看著桌上的地圖，指尖點在一處宅院的位置：“這里是柳氏外戚的私宅？”

“是。”

“今夜動手，” 她眼神驟冷，“一個活口不留，兵器全部銷毀，動靜要小，別驚動旁人。”

“是！”

“還有，” 沈知微補充道，“查一下柳氏與北狄使者的聯(lián)絡(luò)方式，我要知道他們最近有沒有密會。”

“屬下這就去辦。”

沈知微走出宅院時，巷子里的風(fēng)帶著涼意。

她攏了攏衣襟，心中那絲不安又悄然浮現(xiàn)。

柳氏與北狄勾結(jié)，她早有察覺，卻沒想到他們敢私藏兵器。

這背后，會不會還有更深的陰謀？

正思忖著，青禾匆匆趕來，臉色發(fā)白：“小姐，宮里傳來消息，陛下…… 陛下要在冊封大典后，為三殿下納側(cè)妃，是柳氏的遠房侄女。”

沈知微的腳步頓住，指尖瞬間冰涼。

納側(cè)妃？

還是柳氏的人？

她想起昨夜蕭徹的承諾，想起那支鳳凰步搖，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悶得發(fā)疼。

“消息可靠嗎？”

“是宮里的內(nèi)線傳來的，千真萬確。”

青禾急道，“小姐，三殿下這是……我知道了。”

沈知微打斷她，聲音有些發(fā)顫，卻努力維持鎮(zhèn)定，“回府。”

坐在馬車上，沈知微閉上眼，腦海中一片混亂。

蕭徹為什么要答應(yīng)納柳氏的侄女？

是為了安撫柳氏殘余勢力？

還是…… 他早己不是那個會對她許諾 “一生一世一雙人” 的少年了？

車窗外傳來市井的喧囂，她卻覺得無比冷清。

回到沈府，父親沈從安正在書房等她。

見她回來，放下兵書：“知微，徹兒那邊……父親都知道了？”

“嗯。”

沈從安嘆了口氣，“徹兒派人來解釋了，說是權(quán)宜之計，待站穩(wěn)腳跟，便會給你一個交代。”

沈知微走到父親身邊，看著他鬢邊新增的白發(fā)，輕聲道：“父親，我信他。”

信他是為了大局，信他那句 “交代” 并非空話。

沈從安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卻溫暖：“知微，爹知道你委屈。

但帝王之家，身不由己。

你要記住，無論何時，沈家都是你的后盾。”

“女兒明白。”

夜里，沈知微輾轉(zhuǎn)難眠。

她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東宮的方向，那里燈火通明，想來蕭徹也在為三日后的大典忙碌。

她拿起那支鳳凰步搖，借著月光，看清了步搖內(nèi)側(cè)刻著的小字 ——“知微吾愛”。

指尖撫過那西個字，她輕聲道：“蕭徹，我再信你最后一次。”

三日后，只要他登上那個位置，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卻沒注意到，窗外的海棠樹影里，藏著一雙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手中的步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