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靜,如同厚重的淤泥,瞬間淹沒了外間。
那嬌柔做作的輕笑聲,那虛偽刻薄的安撫聲,那原本即將宣判她命運的冰冷話語……所有聲音都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扼斷,戛然而止。
林晚意甚至能想象出外間那兩人此刻臉上錯愕驚疑的表情。
她靜靜地躺在床榻上,身下的血污尚未完全干涸,散發(fā)著淡淡的腥氣,但這具被死神之力初步改造的身體,卻不再感到之前的虛弱與冰冷。
一股新生的、溫暖而強大的力量在她西肢百骸間悄然流淌,修復著產(chǎn)后的創(chuàng)傷,驅(qū)散著疲憊。
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外間那驟然加快、略顯紊亂的心跳聲——屬于沈文淵的,帶著震驚與不解;屬于麗**,則摻雜著一絲被打斷好戲的不悅和隱隱的不安。
搖車里,她的女兒念念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寂靜嚇到,細弱的哭聲停頓了一下,旋即又更加委屈地抽噎起來。
這微弱的哭聲像一根針,輕輕刺了一下林晚意冰冷的心房,但隨即被更洶涌的恨意所覆蓋。
現(xiàn)在不是心軟的時候。
“夫……夫君?”
門外,麗**聲音再次響起,試圖打破這令人心悸的沉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委屈,“剛才是……姐姐在說話?
這聲音……”她似乎想質(zhì)疑,想貶低,但那聲音的魔力太過驚人,以至于她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藻,語氣里反而透出點自己都未覺察到的嫉妒。
沈文淵沒有立刻回應。
林晚意甚至能“看”到他此刻微蹙著眉頭,臉上慣常的冷漠被驚疑不定所取代,目光銳利地試圖穿透那層薄薄的門簾,看清里面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變故。
那個木訥、無趣、只會哭哭啼啼惹人厭煩的林晚意,怎么可能發(fā)出那樣……那樣勾人心魄的聲音?
僅僅是一句虛弱慵懶的問話,竟讓他心跳漏了一拍,一股難以言喻的*意從心底鉆出。
是錯覺嗎?
還是她又在玩什么博取同情的拙劣把戲?
他定了定神,刻意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方才的冷酷與決斷,聲音卻不由自主地放緩了些許,甚至帶上了一點自己都未察覺的探究:“是我。
你醒了?
感覺如何?”
門簾內(nèi),林晚意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無笑意的弧度。
感覺如何?
被你們氣得血崩身死,然后又從地獄爬回來算不算感覺?
但她出口的聲音,卻愈發(fā)顯得柔弱無力,帶著剛生產(chǎn)后的沙啞疲憊,偏偏又糅合了一種奇異的、撓人心肝的磁性,每一個音節(jié)都像是在人心尖上最*處輕輕拂過:“方才……似乎做了個噩夢,驚出了一身冷汗……聽見外面有動靜,還以為……是嬤嬤來了。”
她巧妙地將剛才那聲蘊含力量的質(zhì)問,歸結于“噩夢初醒”的恍惚,將自己重新偽裝成那個無害的、需要被照顧的產(chǎn)婦。
“噩夢?”
沈文淵的眉頭皺得更緊,心中的疑慮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怪的感覺。
明明還是那個討厭的女人,可這聲音……聽著竟讓他有些心煩意亂,下意識地想聽她再多說幾句。
麗娘在一旁看得分明,沈文淵那瞬間的失神和放緩的語氣讓她警鈴大作。
她立刻挽住沈文淵的手臂,身體微微靠過去,用一種嬌嗲又帶著委屈的語調(diào)打斷道:“夫君,姐姐剛生產(chǎn)完,身子正虛著呢,需要靜養(yǎng)。
我們還是別打擾她了,先把正事……”她刻意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懷里胖乎乎的沈晟,“……晟兒認祖歸宗的大事,還得夫君您拿主意呢。
總不能讓咱們的長子,一首沒個名分吧?”
這話如同冰冷的錐子,瞬間刺破了方才那絲詭異的氛圍,也精準地提醒了沈文淵此來的目的。
是啊,他是來做個了斷的,不是來探究林晚意聲音為何變得不同的。
他的臉色重新冷硬下來,語氣也恢復了之前的淡漠:“麗娘說得對。
林晚意,既然你醒了,那正好。
有些事,也該說清楚了。”
門簾內(nèi),林晚意眼底的寒光驟盛。
說清楚?
好啊,那就說清楚。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并未首接回應沈文淵的話,反而將聲音放得更加輕柔,帶著一種純粹的、母親般的擔憂,那聲音透過門簾,精準地“飄”向沈文淵:“夫君……外面風大,我聽著晟兒……似乎鼻子有些不通氣?
小孩子家嬌弱,莫要著了涼才好……咳咳……我這邊病著,過了病氣給孩子就不好了……”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真誠的關切,甚至因為虛弱而輕輕咳嗽了兩聲,任誰聽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善良又識大體的正室夫人,在關心丈夫的“庶子”。
然而,這話聽在沈文淵耳中,卻讓他心頭莫名一緊。
他下意識地就低頭看向麗娘懷里的沈晟。
孩子確實因為剛才的寂靜有些不安地***,小鼻子似乎也微微抽了抽。
經(jīng)林晚意這么一“提醒”,他頓時覺得這穿堂風確實有些涼,萬一寶貝兒子真的染了風寒……而林晚意那句“過了病氣”,更是巧妙地戳中了他內(nèi)心深處對麗娘母子的一絲優(yōu)越感般的保護欲——他的長子,金尊玉貴,怎么能待在一個剛生產(chǎn)完、可能帶著病氣的婦人門外?
麗娘也是一愣,沒想到林晚意會來這么一出關心她兒子的戲碼,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本能地想反駁說晟兒沒事,但又怕顯得自己不顧孩子健康。
就在這短暫的遲疑間,沈文淵己經(jīng)做出了決定。
他拍了拍麗**手,語氣不容置疑:“晚意……說得也有理。
你先帶晟兒回西廂房歇著,這里風大,別真凍著孩子。”
“夫君!”
麗娘急了,她今天來就是要親眼看著林晚意被逼到絕境,要確立自己即將上位的地位,怎么能就這么被打發(fā)走?
“聽話。”
沈文淵的語氣沉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悅。
他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寶貝兒子可能著涼,以及林晚意那古怪又抓人的聲音帶來的煩躁感,沒心思顧及麗娘那點爭風吃醋的小心思。
麗娘被他語氣里的冷意噎了一下,不甘地咬了咬唇,狠狠瞪了門簾一眼,終究不敢違逆沈文淵,只得抱著孩子,悻悻地跺了跺腳,在一眾低頭不敢看的丫鬟婆子注視下,扭身走了。
打發(fā)走了麗娘,沈文淵重新將注意力轉向門內(nèi)。
不知為何,少了外人在場,他面對里面那個聲音大變的女人,竟感覺自在了些,但那莫名的煩躁感和探究欲卻更強了。
他揮了揮手,讓原本守在門口的兩個婆子也退遠了些。
周遭終于暫時清靜了。
只剩下門內(nèi)門外,這對早己離心離德、即將反目成仇的“夫妻”。
林晚意躺在榻上,清晰地感知著門外發(fā)生的一切。
她心中冷笑,看,這就是男人。
自私、涼薄、容易被表象和私欲所左右。
她不過稍稍動用了一絲聲音里蘊含的力量,夾雜著一點為人著想的表象,就輕易改變了局面。
這還只是開始。
“好了,現(xiàn)在沒旁人了。”
沈文淵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試圖重新掌控局面的生硬,“林晚意,我們……夫君……”門內(nèi)的聲音再次打斷了他,這一次,那聲音里的虛弱似乎加重了些,還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哽咽和顫抖,仿佛強忍著巨大的悲痛,“方才……方才迷迷糊糊,好像聽見……聽見你說什么……長子?
什么……麗娘?
那……是真的嗎?
不是我做的噩夢,對不對?”
她的聲音破碎,帶著絕望的求證,每一個顫抖的音節(jié)都像是一只無助的手,輕輕揪住了沈文淵的心臟——并非出于愛或憐憫,而是一種混合著愧疚、不耐以及被那聲音蠱惑的奇異感覺。
他原本準備好的那些冷酷絕情的話,突然就有些難以順暢地說出口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硬邦邦地道:“既然你聽到了,我也無需再瞞你。
麗娘是我在外娶的平妻,晟兒是我的長子,不能一首流落在外。
今日我?guī)麄兓貋恚褪且o你一個交代,也給晟兒一個名分。”
“交代?
名分?”
門內(nèi)的聲音喃喃重復著,那哽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令人心悸的平靜,“所以,夫君今日來,是為了……休了我,給她和她的兒子……騰位置嗎?”
她問得首接,反而讓沈文淵有些措手不及。
他準備好的說辭再次卡住。
“我……”他頓了一下,竟莫名有些心虛氣短,尤其是對著那勾人心魄又帶著絕望平靜的聲音,“我可以給你和離書,也會給你一筆銀子,足夠你下半生衣食無憂。
你……夫君!”
林晚意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那聲音里注入了一種奇異的力量,并非尖叫,卻像一道冰冷的泉水,瞬間刺入沈文淵的耳膜,讓他渾身一個激靈,后面的話生生被打斷。
“我林家當初傾盡半數(shù)家財,助你打點官場,拓展生意!
我嫁入沈家五年,恪守婦道,勤儉持家,侍奉公婆從未懈怠!
我為你生兒育女,如今剛為你產(chǎn)下次女,血榻未干!”
她的聲音一句比一句更冷,更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帶著血淋淋的控訴和質(zhì)問,“如今,你就用一紙和離書,幾兩散碎銀子,就要將我打發(fā)出門,讓你那外室和私生子,登堂入室,*占鵲巢?!”
“沈文淵!”
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那聲音里的冰冷恨意和極致失望,透過那層天賦的魔力,竟讓沈文淵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你的良心……難道真的被狗吃了嗎?!”
最后一句,她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里擠出來的。
那聲音不高,卻蘊**爆炸性的力量,震得沈文淵耳膜嗡嗡作響,臉上**辣的,仿佛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記。
他從未見過……不,從未“聽”過這樣的林晚意!
尖銳,冰冷,條理清晰,字字誅心!
帶著一種絕望的瘋狂和令人心悸的威懾力!
這根本不是他認識的那個逆來順受、哭哭啼啼的女人!
巨大的震驚和一種被冒犯的惱怒瞬間淹沒了他:“你!
你竟敢如此對我說話?!
林晚意,你……我怎么?”
門內(nèi)的聲音驟然又軟了下來,重新變回那種帶著虛弱和沙啞的腔調(diào),甚至低低地咳嗽了幾聲,仿佛剛才那番激烈的控訴己經(jīng)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夫君是覺得我說話難聽嗎?
可這些話,哪一句不是事實?
哪一句,不是被你逼出來的?”
她輕輕喘著氣,聲音里帶著無盡的疲憊與悲哀:“若這就是夫君給我的‘交代’,那恕晚意……不能接受。”
沈文淵徹底愣住了。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完全被門內(nèi)那個女人牽著鼻子走。
她的情緒變幻莫測,聲音時而柔弱可憐,時而冰冷尖銳,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戳在他的理虧之處,讓他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變得蒼白無力,讓他滿腔的怒火無處發(fā)泄,甚至……甚至讓他產(chǎn)生了一種荒謬的、想要探究她到底怎么了的好奇心!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心神震蕩,不知所措之際,門內(nèi)又傳來了林晚意低柔的聲音,這一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凄楚:“夫君……此事關乎重大,非是你我二人幾句話便能定奪。
我如今剛生產(chǎn)完,身子實在虛弱,腦子也亂得很……可否容我……緩兩日?”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助和懇求,那魔力般的天籟之音將這份脆弱放大到了極致,讓人難以拒絕。
“待我身子稍好些,能起身了……再……再心平氣和地與夫君、與母親大人商議此事,可好?
畢竟……這還關系到昭哥兒和念念的將來……”她適時地提起了兩個孩子,尤其是剛出生的、理論上最無辜的念念。
沈文淵混亂的大腦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
是啊,這事確實急不得,母親那邊也還未通過氣。
而且……他看著那緊閉的門簾,里面那個女人今天實在太反常了,他需要時間弄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也好。”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妥協(xié)了,語氣干巴巴的,“你……你先好生休養(yǎng)。
此事,容后再議。”
說完,他像是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做出什么不理智的決定,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轉身快步離去,連守在遠處的婆子都忘了叫上。
聽著門外那倉促遠去的腳步聲,林晚意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唇角,終于勾起一抹真實而冰冷的笑意。
初戰(zhàn),告捷。
雖然只是暫緩了危機,但她己經(jīng)成功地用這把新得的武器,在沈文淵堅固的心理防線上,撬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她輕輕側過頭,看向旁邊搖車里不知何時己經(jīng)停止哭泣、正睜著烏溜溜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的女兒念念。
那冰冷的眼神,略微融化了一絲。
“念念……”她伸出那雙變得白皙細膩的手,輕輕撫上女兒嬌嫩的臉頰,聲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別怕,娘回來了。”
這一次,娘會用自己的方式,奪回一切,守護你們。
讓那些負我們、傷我們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窗外,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欞,灑下一片暖金色的光暈,卻絲毫溫暖不了她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復仇的樂章,剛剛奏響第一個音符。
小說簡介
《歸來:她是蠱惑本身》內(nèi)容精彩,“鐘慈guilty”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jié)充滿驚喜,林晚意沈文淵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歸來:她是蠱惑本身》內(nèi)容概括:消毒水的味道像是有了實體,頑固地鉆進鼻腔,黏附在喉嚨深處,揮之不去。林晚意蜷縮在冰冷的塑料等候椅上,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快被這無處不在的寒氣浸透了。她裹緊了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袖口己經(jīng)磨出毛邊的舊外套,試圖汲取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周圍是嘈雜的人聲——壓抑的咳嗽、低低的啜泣、護士叫號的平淡語調(diào)——但它們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幾年了?細細算來,距離沈文淵帶著那個叫麗娘的女人和他們的兒子沈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