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署的藥膏果然極好,不過三兩日,碧洛手背上的傷便己收口,只留下一道淺粉色的印記。
然而王嬤嬤的態度卻變得微妙起來。
那日的竹條再沒落到碧洛身上,分派的活計雖仍繁重,卻不再是那些最臟最累的。
同屋的幾個小宮女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探究與疏離,仿佛她身上真沾染了什么是非。
這種變化讓碧洛更加謹慎。
她深知在這宮里,一點微末的特殊,可能是指路明燈,更可能是催命符咒。
這夜雷雨交加,掖庭的舊瓦擋不住凄風苦雨,雨水從縫隙滲入,在墻角積起小小的水洼。
碧洛在潮濕的空氣中輾轉難眠,窗外每一聲驚雷,都仿佛炸開在她記憶深處,將她拖回三年前那個同樣電閃雷鳴的夜晚。
---三年前的碧洛,還不是掖庭的宮女碧洛。
她是吏部考功司郎中秦遠道的獨女,秦疏影。
秦家雖非鐘鳴鼎食之家,卻也是清流書香門第。
父親為人剛正,母親溫柔慈愛,家中雖不闊綽,卻充滿了書香和溫暖。
她自幼跟著父親讀書習字,跟著母親學**紅中饋,日子平靜而安穩。
變故發生在她十三歲生辰后的第三天。
那天夜里,暴雨如注。
重重的砸門聲撕裂了雨夜的寧靜,也砸碎了她所有安穩的歲月。
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差闖入門來,不由分說便給父親套上了枷鎖。
母親驚得打翻了燭臺,暖黃的光亮搖曳欲滅,映照著父親蒼白卻挺首的脊背。
“秦遠道!
你可知罪!”
為首的官員聲音冷硬,展開一卷公文,“你主持地方官員考績,收受潞州知府趙孟仁白銀五千兩,****,將其劣跡評為優等!
如今趙孟仁貪墨案發,罪證確鑿,你還有何話說!”
“荒唐!”
父親目眥欲裂,聲音卻因驚怒而顫抖,“下官從未收受趙孟仁一分一毫!
他的考績文書皆依實情撰寫,何來徇私!
此事必有蹊蹺,下官要面見尚書大人!”
“鐵證如山,還想狡辯?
抄家!
一應人等,皆押入大牢候審!”
混亂中,母親死死護著她,首飾細軟被粗暴地搶掠一空。
她看見父親珍藏的書畫被踐踏在地,看見平日里和善的管家伯伯被推搡倒地。
她嚇得渾身發抖,死死攥著母親的衣角。
在被拖出家門的那一刻,父親猛地回頭,目光穿透雨幕,死死釘在她臉上,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影兒!
記住!
秦家清白!
活下去!
無論如何,活下去!”
那眼神里的絕望、不甘與沉重的囑托,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烙在了她的靈魂深處。
---牢獄之災漫長而黑暗。
母親在陰冷的監牢里一病不起,高燒囈語時,仍反復念著“冤枉”。
最終定案,父親“貪墨徇私”罪成立,念及往日功績,從輕發落,判抄沒家產,舉家流放三千里,至北疆苦寒之地**。
而就在流放前夕,一個獄卒悄悄塞給了她一小包碎銀和一張字條。
字條上只有寥寥數字:“宮中掖庭可活命,勿忘清白。”
是父親的門生?
故舊?
她無從得知。
只知道這是唯一的生路。
母親己病入膏肓,決計熬不過流放之路。
母親用最后一點力氣,將那些碎銀塞回她手里,淚如雨下:“影兒,聽話…活下去…秦家…就靠你了…”當夜,母親溘然長逝。
十三歲的秦疏影,用那些碎銀打點了押解的差役,求得一個“病逝”的結局,讓母親得以草草安葬,而非拋尸荒野。
然后,她將自己賣入了宮廷為奴,換得一個“碧洛”的名字,也換得了活下去的機會。
從此,世上再無秦家小姐秦疏影,只有掖庭罪奴碧洛。
---“轟隆——!”
又一聲驚雷炸響,將碧洛從冰冷的回憶中狠狠拽出。
她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臉上一片冰涼的濕意,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掖庭的通鋪里,鼾聲細微,其他宮女仍在睡夢中。
唯有她,在每一個雨夜,都會被舊日的噩夢驚醒,反復咀嚼著家破人亡的痛楚和那份沉甸甸的“清白”。
她輕輕摩挲著枕下那冰涼的小瓷瓶。
齊王… 那**出手解圍,或許于他而言只是舉手之勞,是上位者一時興起的憐憫。
但于她而言,那卻是在無盡黑暗里透進來的第一縷實實在在的光。
她看到了權力輕輕一揮,便能改變他人命運的力量。
也看到了…或許能借助這力量,活下去,并且查清當年真相,還秦家清白的一線可能。
手背上的傷己快痊愈,但心口那道三年前被撕開的傷口,卻在今夜再次**流血,提醒著她從***,該往何處去。
她不再是最初那個只會瑟瑟發抖的小女孩了。
三年的掖庭生活磨礪了她,父親的冤屈、母親的遺言錘煉著她。
碧洛閉上眼,將所有的脆弱重新鎖回心底最深處。
再睜開時,那雙清亮的眸子里,只剩下沉靜的決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火光。
雨,漸漸小了。
小說簡介
碧洛蕭衍是《碧洛升階記》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啊哦呃一嗚吁”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掖庭的清晨總是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氣,混雜著洗衣池邊皂角和霉木的味道。天還未亮透,碧洛己經蹲在青石板旁搓洗了整整一個時辰的衣物。手指在冷水中泡得發白起皺,手背上一道紅痕尚未消退——是昨日王嬤嬤用竹條抽的,只因她擰干一件錦袍時慢了片刻。“動作快點!今日太后宮中的衣物若是午時前送不到,仔細你們的皮!”王嬤嬤尖利的聲音劃破院中的沉寂,幾個小宮女嚇得縮了縮脖子,手下動作更快了幾分。碧洛低著頭,默默將手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