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班的體育委員趙大力，人如其名，身材高大，嗓門洪亮，但此刻卻像個被霜打蔫了的茄子，哭喪著臉戳在蘇瑾的課桌旁。

他的“午餐希望”——一瓶號稱限量版、排了十五分鐘隊才買到的“茉莉蜜桃啵啵酸奶”，在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飛。

“蘇瑾！

瑾哥！

幫幫忙！”

趙大力聲音帶著哭腔，“那不是我普通的酸奶！

那是我下午體育課沖刺一千五的能量來源！

是我的命！”

蘇瑾的耳機線還掛在脖子上，里面循環著白噪音混合代碼編譯的聲響。

她眼皮都沒抬，手指在改裝過的舊手機上飛快地敲擊，屏幕上是滾動的網絡流量數據。

“食堂監控死角，超過百分之西十。

尤其是熱門窗口附近，人流密集，遮擋嚴重。”

她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定理，“你的‘命’，大概率是被人順手牽羊了。”

“可是！

它就放在我餐盤旁邊！

我就低頭啃了個雞腿，一抬頭，沒了！

不到十秒！”

趙大力比劃著，差點打翻蘇瑾桌角那本厚厚的《TCP/IP協議詳解·卷一的》。

蘇瑾終于抬眼瞥了他一下，那雙冷調的黑眼睛掃過趙大力油乎乎的嘴角和焦急的表情。

“十秒。

目標明確，動作迅速，預判了你的注意力空白期。

熟人作案概率，提升百分之十五。”

她扯下一邊耳機，“報酬？”

“啊？

報、報酬？”

趙大力一愣。

“信息檢索需要消耗能量。

一杯奶茶，珍珠七分熟，去冰，三分糖。”

蘇瑾重新低下頭，“或著等價的原味酸奶。”

“成交！

雙份珍珠都行！”

課間休息只有十分鐘。

蘇瑾起身，右手下意識地按了下桌面，力道不輕。

她跟著趙大力穿過走廊，腳步輕盈，巧妙地避開追逐打鬧的人群和抱著作業本匆匆走過的課代表。

食堂里彌漫著飯菜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

趙大力指著靠柱子的那張油膩膩的餐桌：“就這兒！”

蘇瑾站在原地，目光像掃描儀一樣掠過西周。

窗口排隊的人群、收拾餐盤的阿姨、邊吃飯邊刷題的學生……她注意到柱子后方天花板上的一個監控探頭，但角度確實被柱子本身和懸掛的菜單牌遮擋了大半。

“你啃雞腿時，周圍有什么異常？”

“異常？

餓瘋了算嗎？

哦對了，高三（三）班的張偉好像就在旁邊那桌吃沙拉，唉聲嘆氣的，好像又在為什么競賽掉頭發的事兒發愁。”

蘇瑾沒說話，走到垃圾桶邊，戴上一次性手套（書包側袋常備物品），快速翻看了一下表層的垃圾——大多是餐巾紙和骨頭，沒有酸奶瓶。

她的目光又投向地面。

食堂地板剛拖過，還有些濕滑。

但在柱子根部，有一點極其微小的、半透明的黏稠痕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用指尖沾取一點，湊近聞了聞——淡淡的茉莉蜜桃味。

痕跡指向食堂后門的方向，那里通向一條較少人走的消防通道和小倉庫區。

“跟著痕跡。”

蘇瑾言簡意賅。

痕跡斷斷續續，但在蘇瑾眼中卻清晰得像發光的路徑。

它們消失在一扇虛掩的小倉庫門前——這里是存放清潔工具和部分備用食材的地方。

蘇瑾示意趙大力別出聲。

她側身，透過門縫向內看。

里面光線昏暗，堆著米面油和掃帚拖把。

隱約傳來……吸鼻子的聲音？

還有極輕微的、塑料瓶被擠壓的窸窣聲。

蘇瑾輕輕推開門，動作悄無聲息。

只見角落的紙箱后面，蹲著一個人影——正是高三（三）班的學霸張偉！

他面前擺著那瓶粉紅色的限量版酸奶，但他并沒有喝，而是……正用一根細吸管，小心翼翼地從酸奶瓶里吸取著什么液體，滴進旁邊一個小巧的密封玻璃瓶里！

他另一只手里還拿著個筆記本，上面畫著奇怪的化學式，標題寫著“生發配方實驗記錄（第N次改良）”。

他的腳邊，散落著幾個不同品牌、空空如也的酸奶瓶。

趙大力瞪大了眼睛，差點喊出來：“張偉！

你偷我酸奶就是為了……做生發水？！”

張偉嚇得猛地一哆嗦，手里的吸管都掉了。

他抬起頭，黑眼圈濃重，發際線確實比月考時又顯得岌岌可危了些。

“我、我不是偷！

我是采集樣本！”

他慌忙解釋，臉漲得通紅，“文獻記載，茉莉和蜜桃的某些萃取物結合特定乳酸菌代謝產物，可能對毛囊活化有奇效！

限量版的口味，菌群活性可能不同！

我的實驗就差這關鍵一環了！”

蘇瑾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那瓶被“污染”了的酸奶，以及張偉筆記本上那些看起來很不靠譜的化學符號和“生姜萃取物+無糖酸奶+何首烏粉末（微量）”的失敗記錄。

“所以，”蘇瑾冷靜地開口，打破了這滑稽又詭異的場面，“你最近‘誤拿’了至少五瓶不同品牌、特定口味的酸奶，就為了驗證你的生發理論？

還包括上星期**那瓶‘蘆薈顆粒’的？”

張偉羞愧地低下頭：“…數據…數據需要多樣性對比。”

趙大力氣得想笑：“所以你偷酸奶，不是為了喝，是為了禿頭？！”

“我不是禿！

我只是暫時性的毛發稀疏！”

張偉弱弱地**。

蘇瑾彎腰，撿起那個小密封瓶，對著光看了看里面渾濁的液體。

“非法獲取他人財物，即使動機…‘學術’。”

她頓了頓，這個詞在這里顯得格外有喜劇效果，“你的實驗漏洞百出。

首先，外敷和內服吸收機制不同；其次，胃酸會破壞大部分活性物質；最后，也是最關鍵的——”她拿起張偉的筆記本，指著那一長串自創的公式：“你混淆了肽鏈結構和多糖鏈的化學式。

基礎錯誤。

用這個公式，你就算偷光全市的酸奶，也長不出一根新頭發。”

張偉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看著自己的“畢生心血”被瞬間否定。

蘇瑾把酸奶瓶拿起來，塞回目瞪口呆的趙大力手里：“證物。

雖然不建議再食用。”

然后她轉向張偉，語氣依舊沒什么波瀾，但似乎多了一丁點…無奈？

“如果你真想解決‘毛發稀疏’問題，建議從公開數據入手。

市三醫院脫發專科的線上問診平臺，上周有篇關于米諾地爾聯合微針的臨床數據報告，雖然加密了，但防火墻版本偏低。

比偷酸奶效率高，且合法。”

說完，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繞過兩個一個抱著失而復得（但大概不會再喝）的酸奶、一個陷入學術信仰崩塌危機的男生，走出了小倉庫。

校服袖口的咖啡漬在她動作時晃了一下。

她的耳機重新塞回耳朵，代碼滾動的聲音再次覆蓋了食堂的嘈雜。

又一個“不對勁”的小麻煩解決了，用掉了她七分鐘的課間時間。

嗯，那杯雙份珍珠的奶茶，看來是趙大力欠定了。

她得記得提醒他，三分糖，不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