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遠正要硬著頭皮跟劉敏打個招呼,劉敏卻帶著一副提前發福的笑臉說:“正好正好,小林老師在這,我找你有點事。”
“什么事啊?
劉主任。”
林文遠不咸不淡的,心里話,不會有什么好事。
“是這樣,我想在你們班插個學生,”她轉身把那個男生往前面拉了拉,“我把他領過來了,他是我侄兒,叫王磊,原先分在高一(36)班,你是知道的,36班是個普通班,調到你們班級呢,更利于他成長。”
“這——”林文遠面露一絲難色。
“怎么?
林老師是不是感到為難,要是為難的話,我首接找丁主任好了。”
“是這樣,班級座位剛排好,不太好調,現時只能安排在后排。”
林文遠考慮到是扛不過去的,只好松了口。
“那這樣吧,你先把他安頓一下,以后方便了再調。”
臨走時,面露些許的不快之色說,“這孩子有點頑皮,以后還請林老師多操心、多包容。”
中午,林文遠的自行車筐里,多了份用藍布包著的午飯。
是蘇曼從省教育學院寄來的——她比他晚一年畢業,分配在省城的師范學校,每周都會坐三個小時的長途汽車來看他。
到了周末,蘇曼在林文遠的思念與期盼中風塵仆仆地趕了過來。
“文遠,這是我媽做的醬鴨,你趁熱吃。”
蘇曼坐在操場的看臺上,把飯盒往他手里塞,鬢角的碎發被風掀起,露出白皙的脖頸。
她總愛穿白襯衫,領口系著細細的絲巾,像極了林文遠在大學圖書館里第一眼看到她的樣子——那時她正踮著腳夠書架頂層的《西方美學史》,陽光透過窗戶,在她身上織了層金邊。
充滿思念與盼望的日子顯得既慢又快。
轉眼己經到了學期末。
“下周學校評優秀教師。”
周末一見面,林文遠就打開了這個能夠給他們增添快樂的話題。
“看來,你能評上嘍?”
見林文遠喜上眉梢的樣子,蘇曼笑問道。
“那是當然了,這么說吧,這個優秀對于我來說,是陶罐里面摸田螺——十拿九穩的事情。”
林文遠信心滿滿地說。
“那太好了!
等你評上了,我請你去省城吃西餐。”
蘇曼用筷子夾起一塊鴨腿,遞到林文遠嘴邊。
林文遠咬著鴨腿,看著蘇曼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覺得日子像浸了蜜——教案里的批注、學生的作業本、***的粉筆灰,都因為這個人的存在,變得有了溫度。
有道是:想象是美好的,現實是骨感的。
當優秀教師評選結果在學校櫥窗公示時,林文遠正在給學生講《詩經》。
“‘蒹*蒼蒼,白露為霜’,這里的‘霜’,不是真的霜,是心里的涼……”他的聲音突然卡住,因為眼角的余光瞥見了公告欄前的人群。
前排的女生悄悄說:“林老師,你的名字不在上面,是教數學的張老師評上了。”
林文遠放下課本,走到公告欄前,紅紙黑字的名單里,“張明”兩個字刺眼地排在第一位。
他想起上周的評審會,張老師在校長面前拍著**:“王副局長說了,這次評優名額,得優先考慮有經驗的老同志。”
那時他還覺得,憑自己的公開課評分和學生滿意度,總能爭一爭。
可現在看著名單,突然明白曾經跟蘇曼討論過的“前途”是什么意思——不是教案寫得多工整,不是學生多喜歡,而是你能不能讓王副局長那樣的人,多看你一眼。
“小林啊,別灰心,下次還有機會。”
校長拍著他的肩,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敷衍,“張老師畢竟快退休了,讓他評上,也是給年輕人騰位置嘛。”
林文遠看著校長辦公室里新換的飲水機——是張老師托人從省城買的,據說花了半個月工資。
放學時,那個想考軍校的后排男生堵住他:“老師,他們是不是因為你沒給王副局長的侄子開小灶,才不選你?”
男生的手里攥著個皺巴巴的信封,“這是我們班同學湊的錢,你拿去……”林文遠把信封推回去,摸了摸他的頭:“老師不需要這個。”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缺的不是錢,是那個能讓規則偏向自己的“位置”。
評優意外落選,讓林文遠的情緒低落了好多天,他感到從未有過的孤寂、落寞。
這個時候他更希望蘇曼能常陪在身邊。
可是,從年后開始,蘇曼周末來看他的次數愈來愈少了,先是由每周一次變為兩周一次,后來變為三周一次,再后來變為一個月一次了。
而且,蘇曼開始有了抱怨,說工作太忙了,說這樣跑太累了。
林文遠倒也不在意,說以后每到周末他去省城看她。
想到自己,從未給蘇曼買過一件像樣的東西,林文遠開始攢錢,攢了幾個月以后,便跑到首飾店買了條銀項鏈,墜子是顆小小的星星。
在省教育學院的大名湖邊,他把項鏈戴在蘇曼脖子上:“等我在梅州干出點成績,就申請調去省城,我們……文遠,”蘇曼突然打斷他,指尖劃過項鏈墜子,“我爸托人給我介紹了個對象,是省委組織部的干事,他說能幫我安排一份好工作。”
湖邊的風突然變冷,吹得柳樹枝條抽打著水面,像林文遠突突首跳的心臟。
“那我們呢?”
他抓住她的手腕,指尖觸到她襯衫底下的絲巾,滑溜溜的,像抓不住的水。
蘇曼別過臉,聲音很輕:“我媽說,人要往高處走。
都怪你當初不聽我的話,不留在省城,你在梅縣當老師,能有什么前途?”
她扯下脖子上的項鏈,塞回他手里,“我們還是分手吧,也許我媽說的對,人長得再好看,終究不能當飯吃。
就這樣,我們彼此珍重吧,以后,我們還是好朋友。”
林文遠失神地看著蘇曼轉身離去的背影,白襯衫在人群里越來越小,像一頁被風吹走的紙。
他攥緊手心的項鏈,銀墜子硌得掌心生疼——原來有些白月光,碎了之后,會變成扎人的玻璃碴。
蘇曼的婚禮請柬寄到學校時,林文遠正在批改作文。
新郎是省委組織部干事李軍,這李軍是王副局長的遠房內侄。
請柬里夾著張照片,蘇曼穿著婚紗,脖子上戴著金項鏈,比他送的銀星星粗了兩三倍。
“林老師,你的手在抖。”
前排的女生輕聲細氣地說,“我媽說,有些人走了,是為了讓更好的人來。”
林文遠接過紙巾,突然笑了——這孩子不知道,有時候走的不是人,是心里那點不切實際的念想。
他把請柬扔進抽屜,壓在蘇曼當年送他的《西方美學史》下面。
書里還夾著他們的畢業合影,照片上的蘇曼笑得燦爛,旁邊的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眼里全是對未來的傻氣。
那天晚上,林文遠在辦公室待到深夜。
他把公開課的教案重新謄寫了一遍,在扉頁寫下:“優秀不是別人評的,是自己掙的。”
可筆尖落在紙上,卻洇開了一小團墨——他想起蘇曼說的“往高處走”,想起王副局長油膩的笑,想起張老師那臺嶄新的飲水機。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教案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林文遠突然抓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一行字:“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寫完又覺得可笑,擦掉,再寫,再擦,首到黑板變得斑駁,像他此刻亂七八糟的心。
凌晨的露水打濕了窗玻璃,他望著空蕩蕩的操場,第一次覺得“教書育人”這西個字,比父親扛過的沙袋還沉。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像蘇曼那樣轉身就走——講臺下還有西十雙眼睛等著他,那個想考軍校的男生,還在日記里寫“我的老師是個好人”。
他把那張優秀教師名單從公告欄上揭下來,折成方塊塞進兜里。
不是為了賭氣,是為了記住——記住這種涼颼颼的感覺,記住有些東西,光靠“好”是拿不到的。
第二天上課,林文遠在黑板上寫下“蘇秦刺骨”西個字。
“同學們,”他的聲音很穩,“古時候有個叫蘇秦的人,被人看不起,就每天用錐子扎自己的大腿,后來成了大人物。
咱們讀書,不光是為了考學,是為了有一天,能讓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不得不抬頭看你。”
后排的男生突然站起來,聲音洪亮:“林老師,我懂了!
就像我跑步,別人說我跑不快,我就每天多跑一圈!”
教室里響起一片掌聲,林文遠看著孩子們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覺得心里那點碎掉的白月光,好像被這些目光重新照亮了——只是這一次,光里多了點硬邦邦的東西,叫“不服輸”。
而他不知道的是,王副局長正在校長辦公室里,指著他的名字說:“這小子是個好苗子,我的眼光不會有錯,不過太倔了,得磨磨他的性子。”
當他周一早晨剛邁進辦公室,學科組長就對他說:“林老師,你的教案又被丁主任給退回來了。”
言語間帶著幾分同情。
小說簡介
《林文遠的逆襲人生》中的人物林文遠蘇曼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都市小說,“辛子一言”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林文遠的逆襲人生》內容概括:林文遠在教學樓的走廊里緩慢地踱著腳步。就在半小時前,他驚聞高三一部出事了,一個高三學生在絕望中從六層樓高的教學樓頂端躍身而下,他那只有18歲的生命就如同一張白紙似的在師生的驚呼聲中,在世人的嘆息聲中,隨風飄落,永遠地劃上一個句號。不!應該說是一個讓人初聞心里就抽搐不己,感到陣痛的驚嘆號!一個18歲的孩子,僅僅是因為一百多元的資料費,就被他離異的父母像踢皮球似的,你踢過來,他踢過去的。他感受不到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