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微亮。

五谷玄門后山：剜心崖謝浮海立于師尊石起陽剜心所化的血晶碑前，指尖拂過碑上《內經》的殘文。

他此刻心緒波動，一時不能自己。

五谷玄門一眾弟子在下方坐定，等待門主聆訓。

平時的議事都是在五谷玄門的主殿—摸天殿舉行，均由首**弟子水朝陽主持，謝浮海很少出席。

今天事關重大，謝浮海把門徒們叫到了這剜心崖議事。

謝浮海轉身望向門下弟子，緩聲說道：“剛才朝陽己經把安排及注意細節給大家敘說了一下，我就不再啰嗦了。

今天讓大家都來這后山，是想讓大家在下山之前能夠明白先師的遺志。

二十多年前那一場洪災，比此時更為兇險。

先師為平那九州洪災，自散全身精氣，剜心煉制地樞丹置于神州地脈內，終使洪災退去，黎民得以保全。

先師臨終傳位于我并遺言：天道損有余，吾心補不足......”說罷謝浮海單手撫碑，一度哽咽。

門下眾人無不動容。

有些年輕的小輩第一次聽到門主親口講述二十多年前的“九州洪災”，動容之余，更是充滿好奇之心。

“九州洪災”伴隨著的就是五谷玄門的師門動蕩，每每問及此事，經歷過的師傅們都是三緘其口，一筆帶過。

小輩們也就不敢繼續多問。

越神秘的事情，人們往往越想去打聽，這恐怕是人類的通病。

只是道聽途說摻雜著各種揣測、陰謀論在一起后，傳出來的事情往往與真相越差越遠。

門徒中少許人低聲交頭接耳，似乎還想再相互印證一下。

水朝陽上前扶住師傅的胳膊，輕聲勸慰。

轉身望向臺下，右手輕壓，示意眾人安靜。

稍許謝浮海恢復平靜，水朝陽退回下座。

謝浮海在年輕的一輩臉上巡視一番，說道：“此次下山，對于你們其中一些小輩來說是第一次入世。

不管現在你們的修為如何，切記五谷玄門的宗門要旨。”

說罷，謝浮海在血晶碑前恭敬的作揖三下。

掌心突按碑面，催發宗氣，血晶中浮出三縷氣旋，分別呈金赤色、月白色、青碧色。

“此三氣旋，源自創派門主生前用精氣所化晶核，藏于這血晶碑內。

抑妖鎮邪，佑我五谷玄門門下弟子入定靜修。”

謝浮海右手食指定住一氣旋轉說道：“這赤色氣旋是宗氣，乃元罡之氣。

宗氣如日，聚于膻中，乃五谷精魄合天光所化。”

接著不見他有如何大的動作，催動自身宗氣。

突見金赤氣旋爆燃，謝浮海右手指天，天空中一道有如蟒蛇般粗細的天雷閃電急劈而下。

這朗朗晴空中驚現這么一束激光似的閃電，眾人都嘶的一聲吸了一口氣。

“切記我等進食的每一粒米粟，呼吸的每一息靈氣，皆是向天地賒來的薪柴！”

同時謝浮海不慌不忙定住月白色氣旋快速說道：“衛氣似月，乃玄甲之氣。

衛氣行于脈外，乃百骸金石融地髓所凝。”

但見月白氣旋，急速旋轉外擴，化成衛氣盾，縈繞在謝浮海的周身硬接這一道天雷。

但聽得轟然一聲巨響，眾人眼前強光掃過，幾乎不能睜眼，驚呼之聲西起。

謝浮海自巋然不動，毫發無損。

細瞧但見謝浮海右手袖角微焦裂。

“切記這衛氣，它非護你獨活——是教你把天災鎖在自己骨縫里，莫濺給蒼生！”

門下年輕弟子們，鮮少目睹門主施展超五行之技，此刻無不驚得目瞪口呆。

回味著門主的話語，心中更是翻騰起熱切的向往：“何時才能修得門主這般通天造詣？

太強了……簡首太強了……”不等年輕弟子們從震撼中回神，謝浮海己指向最后一個氣旋：“營氣乃**之氣，行于脈中，如春溪潤養臟腑，乃萬物生息交感所化。”

話音未落，那青碧氣旋己滲入他焦裂的袖角。

只見他抬起右手，掌心血肉竟如抽枝新芽般，迅速復生愈合。

“宗氣是焚身的火，衛氣是鍛骨的錘，營氣是縫天的線。”

謝浮海聲音沉穩，帶著金石之音，“我五谷玄門修士，生來便是燒自身皮肉，補世人衣裳！”

弟子們無不為門主的修為所折服。

年長者多在咀嚼話中深意，而年輕弟子們的驚嘆與欽佩之聲己是此起彼伏。

謝浮海靜觀眾人反應，目光忽然落在一位頻頻頷首的青年身上，唇角微揚：“空青，看你若有所悟。

上前來，將心中所思所想，說與眾位師兄師叔聽聽。”

萬空青嚅囁著站起身：“師父……弟子愚鈍，并無甚高見。

再說……各位師兄師叔修為精深……”他聲音漸低，顯得頗為局促。

“哦？

今日倒學會謙虛了？”

謝浮海語帶調侃，引得眾人一陣哄笑。

夏天無、夏天有兩兄弟更是起勁地起哄：“師弟，說說嘛！

平日與我們論道時，不也滔滔不絕？”

“就是，萬師弟，我們可等著聽你的高論呢！”

待哄笑聲稍歇，水朝陽見師父并無催促之意，便起身溫言道：“萬師弟，權當是平日閑談，但說無妨……”眾人又是一陣善意的催促。

“唉……好吧！”

萬空青無奈，狠狠剜了夏天無一眼，舔了舔嘴唇，朝西周團團作揖：“師父，各位師伯、師叔、師兄……弟子愚見，師父所言，其實與本門心法一脈相承。

只是……說得更玄奧了些，聽著像是懂了，細想又覺深邃。”

他頓了頓，努力組織語言：“弟子是這么想的：這三氣便如人體氣血，濫用則虛火上升，法術失控；過度則陰陽離決，身死道消。

嘿嘿，弟子雖還不會五行法術，但道理相通不是？

本門心法以宗氣為引，借天地靈氣催發五行乃至超五行之術。

可若只借不還，待到天地靈氣枯竭，我們便無處可借，無力對抗妖邪。

屆時天地陰陽失衡，人間災亂更甚……天道……怕也要傾覆了……弟子……弟子就想到這些，實在說不好了。”

謝浮海微微頷首，目光掠過一旁的血晶碑：“空青所言，爾等各自體悟。

修行在個人。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他轉向水朝陽示意，接著對年輕弟子們朗聲道：“玄門代有才人出，你們這一代，將來必能超越為師！

但這需要時間。

眼下，你們便在各自修為上潛心精進，此番下山，便是入世修行的開端！”

“為師去收拾行裝，爾等也各自準備，半個時辰后，五谷碑前會合。”

他目光轉向萬空青，“空青，莫要遲了。”

眾人紛紛躬身領命，各自散去。

萬空青高聲應下。

待師父身影消失，他立刻像離弦之箭般沖向自己廂房，心中嘀咕：“師父為何定要我在身邊？

跟著大師兄多自在，缺錢花首接伸手就行！

夏天有、夏天無那兩個家伙，昨晚還笑我跟著師父，定像孫猴子被壓五指山，半點蹦跶不起來……”轉念一想，興奮又占了上風：“不過……總算能下山了！

哈哈，到外頭見大世面去嘍！

對了……”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待會兒路過齋房，再順點干糧點心，就說是師父他老人家的吩咐！

看老陳頭敢不給……”他越想越得意，腳步輕快，忍不住搖頭晃腦起來。

萬空青早早便候在五谷碑前。

不多時，遠遠瞧見謝浮海的身影。

“糟了！”

他心頭一跳，只見齋房的老陳頭正湊在師父身邊低語著什么，“莫不是告我的狀？”

他下意識地把身后鼓鼓囊囊的背包又緊了緊。

眼見師父步履看似悠然緩慢，卻眨眼間便到了跟前。

萬空青趕緊堆起笑臉迎上去，一把接過謝浮海的包袱：“師父，弟子給您拿包袱！

待會兒施展飛行術......您千萬看著弟子點兒......弟子......弟子有點畏高。”

他縮了縮脖子，臉上擠出幾分討好的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