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室里死寂一片，連空調出風的微弱嗡鳴都清晰可聞。

那幾聲手機墜地的“啪嗒”聲，像是砸在每個人的心臟上，震得胸腔發麻。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我身上，驚駭、茫然、難以置信，如同看著一座突然蘇醒并噴發的火山。

總教練陳野的那聲嘶吼，仿佛還在空氣中震顫：“……是——你？！！”

我緩緩放下那部發燙的訓練機，屏幕上“五殺”的金色字樣還未褪去，露娜的身影傲然獨立。

指尖因為高速操作而微微發熱，甚至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不是緊張，而是某種沉寂太久、驟然釋放后的生理反應。

我抬起眼，迎上陳野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目光。

他的胸口還在劇烈起伏，那雙慣常只有嚴厲和審視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太多東西：震驚、狂喜、憤怒、還有……一種被巨大謎團**了多年的痛楚。

我輕輕吸了一口氣，訓練室干燥冰冷的空氣涌入肺腑。

帽檐在我臉上投下小片陰影，但我能感覺到自己臉上的偶像面具正在一點點剝落，露出底下某種更真實、也更銳利的東西。

“陳教練，”我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音調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平靜得近乎冷酷，與剛才屏幕上那個殺伐果決的“月光魔術師”如出一轍。

“好久不見。”

這簡單的西個字，像是一把鑰匙，猛地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哐當！”

又一個青訓生沒拿穩水杯，水灑了一桌，卻沒人顧得上去擦。

那個栗色頭發的少年，臉色煞白，嘴巴張了張，發出幾個無意義的音節：“長……長歌？

你……你是長歌？！

那個……那個露娜……”他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再也找不到一絲一毫之前的戲謔和輕松。

他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這個人，不，是第一次認識到這具“頂流偶像”皮囊底下，究竟藏著怎樣一個可怕的靈魂。

旁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青訓生猛地扶了扶眼鏡，像是要把我看得更清楚，聲音因為激動而結巴：“三、三年前！

全球總決賽！

對面三*an打野，你、你一手露娜絲血搶龍，五殺翻盤！

那、那個視頻我現在還存著！

每一個走位我都研究了上百遍！

是你……真的是你？！”

他的話語像是一顆投入深水的**，掀起了更多壓抑的驚呼和抽氣聲。

陳野教練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幾乎要沖到我的面前。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指著我，又像是想抓住什么虛無縹緲的東西。

“為什么？！”

他的聲音壓抑著巨大的情緒，嘶啞，甚至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哽咽，“當年你才十七歲！

巔峰！

你是所有教練眼中的瑰寶，是能帶領賽區走向下一個時代的人！

FMVP獎杯還沒捂熱，你就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凈凈！

像人間蒸發一樣！

為什么？！”

他的質問回蕩在訓練室里，也問出了所有知**心中最大的疑惑。

我看著他那張因激動而有些扭曲的臉，記憶的碎片飛速閃過腦海——震耳欲聾的歡呼，金色的雨，沉重的獎杯，還有……醫院消毒水的味道，經紀人冰冷而決絕的臉，桌上那份厚厚的、條款苛刻的偶像合約。

我的指尖蜷縮了一下，輕輕抵住掌心。

“公司說，偶像的價值，比電競選手大得多。”

我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情緒，平淡地敘述著一個事實，“他們需要一個轉型的契機，需要一個能通吃不同圈層的完美商品。

而‘長歌’，必須消失。”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年輕而震驚的臉。

“他們告訴我，打游戲只是‘人設’，是‘**’的手段。

認真，我就輸了。”

我微微偏頭，看向陳野，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所以，如他們所愿，我成了‘人菜癮大’的頂流偶像。

今天之前，你們不也都這么認為么？”

訓練室里鴉雀無聲。

那些曾經在網上嘲諷過、玩梗過“林微又菜又愛玩”的青訓生，此刻臉上**辣的，羞愧地低下了頭。

陳野教練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擊中了，踉蹌著后退了半步，眼神復雜地看著我，憤怒、惋惜、心痛交織在一起，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沉重的嘆息。

“胡鬧……簡首是胡鬧！

他們知不知道他們毀了什么？！”

就在這時，訓練室的門被人有些慌亂地推開。

是我的經紀人趙哥，他顯然聽到了里面的動靜，臉上帶著慣常的、準備打圓場的笑容，但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

“哎呦，陳教練，各位天才少年們，這是怎么了？

我們家林微沒給大家添麻煩吧？”

他快步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把我擋在身后，用一套準備好的說辭搪塞過去，“微微她就是喜歡玩，水平嘛大家多包涵，體驗生活，體驗生活哈……體驗生活？”

陳野猛地轉頭，目光如電般射向趙哥，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趙經紀人，你們公司藏得可真深啊！

把一代天才打野‘長歌’硬生生包裝成電競小丑，送來我的訓練營‘體驗生活’？

你們到底想干什么？！”

“長……長歌？”

趙哥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扭頭看我，眼神里充滿了驚駭和質問，聲音都變了調：“林微！

你……你說了什么？！”

我沒有看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陳野。

“趙哥，”我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合約里只規定‘林微’不能以職業選手身份參賽。”

我抬起手，指尖輕輕點在自己的心口，目光卻銳利地看向前方，仿佛能穿透那面單向玻璃，看向更遠的地方。

“但現在站在這里的，是‘長歌’。”

我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在地上。

“她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