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暴的敲門聲和討債的威脅像一把冰錐，瞬間刺穿了曾莊剛剛凝聚起來的那點勇氣。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縮回了伸向名片的手，心臟狂跳，仿佛要掙脫胸腔的束縛。

***！

他們竟然找到家里來了！

“曾莊！

別**裝死！

開門！”

門外的叫罵聲更加囂張，伴隨著用腳踹門的悶響。

那扇老舊的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砸開。

恐懼瞬間攫住了曾莊。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背靠著墻壁，一動不敢動，甚至不敢透過貓眼去看外面有多少人。

妹妹的病容、天價的醫療費、此刻門外的兇神惡煞……多重壓力像一座大山，轟然壓在他的肩上，幾乎要將他碾碎。

他死死咬住嘴唇，口腔里彌漫開一絲鐵銹般的腥甜。

無力感像潮水般涌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謬的沖動，想打開門，對他們吼出自己所有的絕望。

但他不能。

小雨還在醫院等著他。

門外的叫罵和踹門聲持續了幾分鐘，或許是見始終沒人回應，罵罵咧咧的聲音逐漸遠去。

“操！

算你小子運氣好！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虎哥說了，再不還錢，下次就來真的！”

腳步聲消失在樓道盡頭。

曾莊順著墻壁緩緩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逼仄的房間里，只剩下他劇烈的心跳聲和粗重的呼吸聲在回蕩。

短暫的恐懼過后，是更深的屈辱和憤怒。

為什么？

為什么偏偏是他們兄妹要承受這一切？

小雨做錯了什么？

他又做錯了什么？

只是想努力地、有尊嚴地活下去，為什么就這么難？！

那張金色的名片，再次映入他的眼簾。

它安靜地躺在角落，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

這一次，曾莊沒有猶豫。

他伸出手，一把將名片攥在手心。

冰冷的硬紙邊緣硌得他掌心生疼，但這疼痛卻讓他混亂的大腦清醒了一絲。

必須弄到錢，立刻，馬上！

但在這之前，他必須先去一趟學校。

小雨的書包和一些日常用品還在學校，她住院需要用。

而且，他記得小雨的同桌趙倩是個細心的女孩，或許她知道小雨今天暈倒前有沒有什么異常。

……江城一中，省重點高中。

傍晚的校園少了白天的喧鬧，多了一份寧靜。

夕陽給教學樓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暉，三三兩下的學生說笑著走出校門，充滿了青春無憂的氣息。

曾莊卻與這氛圍格格不入。

他步履匆匆，眉頭緊鎖，身上還帶著剛才驚魂未定的倉惶。

他熟門熟路地走向小雨所在的高三（7）班教室。

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里面傳來一陣哄笑和幾個格外刺耳的聲音。

“喲，這不是曾大學霸的座位嗎？

怎么，人進醫院了，東西還得勞駕別人收拾？”

一個吊兒郎當的男聲響起，充滿了戲謔。

曾莊的心猛地一沉，加快了腳步。

教室后門開著，他看到幾個穿著名牌籃球服、頭發染著夸張顏色的男生正圍在小雨的座位旁。

為首的那個，曾莊認識，叫李明浩，家里開礦的，是學校里有名的富二代，平時就囂張跋扈。

此時，李明浩正手里拿著一個粉色的、有些舊但很干凈筆袋，那是小雨用了好幾年的心愛之物。

“浩哥，你看這窮酸樣，筆都用成這德行了還舍不得扔。”

旁邊一個跟班諂媚地笑著。

李明浩嗤笑一聲，隨手將筆袋里的筆全都倒了出來，零散的筆滾落一地。

他甚至用腳隨意地踢了踢其中一支。

“撿起來啊，曾小雨不是最愛學習嗎？

讓她來撿啊！”

李明浩的聲音很大，引得教室里僅剩的幾個學生側目，但沒人敢出聲制止。

另一個跟班則拿起小雨桌上擺著的一個小小的、手工**的相框，里面是曾莊和小雨去年夏天在路邊攤吃冰淇淋時拍的合照，兩人笑得都很開心。

“嘿，這照片拍得挺樂呵啊？

看來窮人也挺會窮開心？”

那跟班故意大聲評論著，手指不干不凈地劃過照片上小雨的臉。

“嘖，曾小雨長得其實還行，就是穿得太土了，家里窮得叮當響，不然玩玩也不是不行……”李明浩語氣輕佻，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評判口吻。

轟——一股熱血猛地沖上曾莊的頭頂！

侮辱他可以，但絕不允許任何人這樣侮辱他的妹妹！

“放下！”

一聲低吼從門口傳來，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李明浩幾人嚇了一跳，聞聲望去，看到是曾莊，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更加輕蔑和玩味的笑容。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窮鬼她哥啊？”

李明浩把玩著那個空筆袋，歪著頭打量曾莊，“怎么，來給你那病秧子妹妹收拾爛攤子？”

曾莊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步步走過去，眼睛死死盯著李明浩手里的筆袋和跟班手里的相框：“我再說一遍，放下我妹妹的東西。”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威脅意味。

但李明浩顯然沒把他放在眼里。

“我要是不放呢？”

李明浩嗤笑，故意把筆袋扔在地上，還用腳踩了上去，碾了碾，“你能把我怎么樣？

嗯？

一個窮得連妹妹醫藥費都付不起的廢物，還想在我面前逞英雄？”

“浩哥跟你說話呢！

聾了？”

旁邊的跟班上前一步，囂張地推了曾莊一把。

曾莊猝不及防，被推得一個趔趄，后背撞在冰冷的課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教室里的其他學生都屏住了呼吸，遠遠看著，不敢靠近。

屈辱感像毒藤一樣纏繞著曾莊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看著被踩臟的筆袋，看著被跟班拿在手里肆意點評的兄妹合照，看著李明浩那副高高在上、肆意踐踏他人尊嚴的嘴臉……大學時被那些家境優渥的同學無形排斥的記憶，找工作時的屢屢碰壁，為了省錢啃冷饅頭的日子，醫院冷冰冰的催款聲，門外***的威脅……所有積壓的委屈、憤怒和絕望，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但他的理智尚存最后一根弦——不能在這里動手，為了小雨，他不能惹麻煩。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幾乎要沸騰的怒火，彎下腰，想去撿起地上的筆袋和散落的筆。

然而，他的忍讓，在對方看來卻是徹底的軟弱可欺。

就在曾莊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筆袋的瞬間，李明浩的籃球鞋突然重重地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堅硬的鞋底狠狠碾壓，鉆心的疼痛瞬間傳來！

“啊……”曾莊痛得悶哼一聲，試圖抽出手，卻被踩得死死的。

“撿啊？

怎么不撿了？”

李明浩俯下身，臉上帶著**的笑意，壓低聲音，“聽說**妹病得很重？

需要很多錢？”

曾莊猛地抬頭，赤紅的眼睛瞪向他。

“要不要求求我？

給我磕個頭，學兩聲狗叫，說不定本少爺心情好，賞你點醫藥費，夠你們這些窮鬼撐一陣子了。”

李明浩的聲音充滿了惡意的戲謔，仿佛在玩弄一只落入陷阱的獵物。

周圍的跟班發出一陣哄笑。

“浩哥仁慈啊！”

“快叫啊曾莊，叫了就有錢救**妹了！”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求他？

向這個肆意侮辱自己妹妹的**求饒？

磕頭？

學狗叫？

曾莊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羞辱而微微顫抖，被踩住的手背傳來陣陣刺痛，但遠比不上心頭的萬分之一。

就在這一刻，所有的猶豫、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底線，轟然崩塌！

那張被他攥在褲兜里的名片，仿佛燃燒起來，燙得他皮肉生疼。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帶著學生氣的眼睛里，某種東西徹底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死寂，卻又蘊**瘋狂風暴的可怕眼神。

他沒有再看李明浩，也沒有看那些哄笑的跟班，只是盯著那只踩在自己手背上的腳，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獄里傳來：“把——你的——腳——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