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抱著懷里越來越沉的"白狐",感覺后背的汗把破衣裳都浸透了。
張嬸那幫人舉著火把越逼越近,柴刀在火光里明晃晃的,晃得她眼睛發疼。
"妖女!
把山神的祭品交出來!
"張嬸嗓門大得嚇人,唾沫星子都噴到蘇芷臉上了。
她低頭一看,差點沒叫出聲——懷里的白狐己經褪了大半皮毛,露出個男人的肩膀,蒼白得跟死人似的。
這下真要命了,本來就被當成掃把星,現在懷里還抱著個光膀子的男人,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我、我沒..."蘇芷嗓子發緊,話都說不利索。
"沒***屁!
"王獵戶的兒子掄起棍子就砸過來。
"我爹的狗是不是你宰的?
昨晚上有人看見你在林子里擺弄邪術!
"棍子帶著風聲砸向腦門,蘇芷本能地一縮脖子。
突然懷里一輕,那個"白狐男人"猛地抬手——也沒見他怎么動作,王獵戶兒子就像撞上堵墻似的,"嗷"一聲倒飛出去,摔進人堆里。
火把"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所有人都傻了,張嬸舉著柴刀的手首哆嗦。
蘇芷趁機扭頭就往林子里鉆,腳底下的枯枝敗葉"咔嚓咔嚓"響得人心慌。
跑出百十步,她兩腿一軟跪在個山坳里,懷里那個"人"沉得跟秤砣似的。
借著月光仔細一瞧——好家伙,還真是個活生生的男人!
白衣裳被血浸得半紅,臉色白得跟紙一樣,眼睛倒是睜著的,清冷冷的像**霜。
"你..."蘇芷舌頭打結。
"你到底是狐是鬼?
"男人突然咳嗽起來,嘴角滲出血絲:"玉衡子...太素門..."話沒說完就昏過去了,腦袋重重砸在她肩膀上。
蘇芷真想把他扔這兒算了。
可看著他慘白的臉,又想起爹娘死的時候也是這么了無生氣地躺著..."算我倒霉!
"她咬咬牙,扯下外衫裹住男人,連拖帶拽往山神廟挪——那兒荒廢多年,平時沒人敢去。
破廟的瓦片掉得差不多了,月光從窟窿里漏進來,照得供臺上的山神像齜牙咧嘴的。
蘇芷把男人拖到墻角,手忙腳亂地扯了把干草墊在他身下。
剛喘口氣,突然聽見廟門外有動靜——"咔嚓",是樹枝被踩斷的聲音。
蘇芷渾身繃緊了,抄起半塊磚頭縮在門后。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后停在廟門口。
月光把來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看身形是個...…小孩?
"有人嗎?
"脆生生的童音:"我聞到血味兒了..."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蘇芷掄起磚頭就要砸——卻見是個八九歲的小丫頭,扎著倆歪歪扭扭的羊角辮,懷里還抱著個破陶罐。
小丫頭看見她也不怕,歪著頭問:"姐姐,你要砸我嗎?
"蘇芷舉著磚頭的手僵在半空。
小丫頭"哧溜"鉆進來,湊到男人跟前聞了聞:"呀,是仙君大人的味道!
""你認識他?
"蘇芷更懵了。
小丫頭神秘兮兮地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我是山下藥鋪的學徒呀。
仙君大人前天還來買過朱砂呢!
"她放下陶罐。
"這是止血散,師父讓我送來的。
"蘇芷將信將疑地接過罐子,突然發現小丫頭的影子...…怎么有兩條尾巴?
她猛地抬頭,小丫頭己經蹦蹦跳跳到了門口,回頭沖她眨眨眼:"仙君大人醒了記得告訴他——藥王谷的人往北邊追去啦,可千萬別往南走哦!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小丫頭變成只花栗鼠,"嗖"地竄沒影了。
蘇芷呆若木雞,手里的陶罐"咣當"掉在地上。
墻角突然傳來一聲輕笑:"五百年了,這丫頭還是這么愛玩..."她一扭頭,正對上玉衡子清冷的眼睛——那雙眼不知何時變成了淡金色,在黑暗里幽幽發亮。
"丫頭,想活命的話..."他撐著想坐起來,突然臉色一變:"不好!
"廟外狂風大作,供臺上的山神像"咔嚓"裂成兩半。
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狼嚎,間雜著刺耳的...…嬰兒哭聲?
玉衡子一把抓住蘇芷手腕:"藥王谷的百鬼搜山...他們發現我們了。
"蘇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聽見廟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無數只腳在落葉上爬行。
月光突然暗了下來,仿佛被什么東西遮住了。
"拿好這個。
"玉衡子塞給她一枚溫潤的玉佩:"要是走散了...去青云鎮找李記藥鋪..."話還沒說完,廟門"轟"的一聲被撞開。
蘇芷只來得及看見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就被玉衡子猛地推向后窗:"走!
"她踉蹌著翻出窗戶,回頭瞥見玉衡子白衣染血,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長劍,劍光如雪。
那些綠眼睛的東西發出凄厲的尖嘯,聽得人頭皮發麻。
蘇芷咬咬牙,轉身鉆進密林。
她聽見身后傳來打斗聲和野獸般的嚎叫,心里亂成一團麻。
這都什么事兒啊?
她就是個采藥的,怎么就跟這些妖魔鬼怪扯上關系了?
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根本分不清方向。
突然,腳下一空,整個人往下墜去——等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掉進了一個淺坑里。
坑底堆著些枯骨,散發著腐臭味。
最嚇人的是,坑邊蹲著個黑影,正歪著頭打量她。
月光勉強照出那東西的輪廓:長得像人,但手腳都細得不正常,臉上只有一只巨大的眼睛。
獨眼怪物伸出枯瘦的手指,慢慢向她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