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里那臺解放卡車平穩有力的轟鳴聲，此刻卻像是最刺耳的**音，反襯出現場的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凡身上，混雜著震驚、疑惑、難以置信，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王隊長的喝彩聲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他用力拍著林凡的肩膀，雖然林凡感覺這具年輕的身體被拍得生疼，但臉上還是努力擠出一絲符合這個年齡該有的、略帶靦腆和不知所措的笑容。

“小師傅，厲害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

張師傅，你們廠真是藏龍臥虎啊！”

王隊長轉向**國，滿臉贊嘆。

劉長利主任此刻也反應過來，臉上瞬間堆起笑容，剛才的呵斥仿佛從未發生過：“啊哈哈，是啊是啊，林凡這小子，平時就愛鉆研，肯下功夫！

王隊長，車好了就行，好了就行！”

他忙不迭地招呼司機趕緊把車開出去，別耽誤王隊長拉貨。

工友們也開始竊竊私語，看林凡的眼神徹底變了。

趙剛湊過來，壓低聲音，難掩興奮：“行啊小林子！

深藏不露啊！

你咋知道是那線圈的事兒？”

林凡心里叫苦，知道這才是最難的一關。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一首沉默不語的老師傅**國。

**國揮揮手，讓圍觀的工人都散開，各回各位，然后深深地看了林凡一眼，那眼神銳利得仿佛能穿透他的身體，看到靈魂深處。

他沒有當著眾人的面質問，只是用慣常的、聽不出情緒的嚴厲口吻道：“腦袋不暈了？

能干活了就去把三號**里那臺東風車的變速箱齒輪清出來，油泥都快糊死了。”

“是，師傅。”

林凡低聲應道，心里稍微松了口氣，至少暫時過關了。

他知道，這絕不是結束。

（承）清理變速箱齒輪是個又臟又累的活兒，積年的油污黑膩粘手，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林凡卻干得很專注，幾乎是用一種發泄的方式，機械地刮著、擦著。

這具身體顯然缺乏鍛煉，不一會兒就腰酸背痛，但他需要這個過程來平復內心的波濤，并繼續梳理融合那些陌生的記憶。

原主“林凡”的生活簡單到乏味，家在農村，頂替病退的父親進了城，性格內向怯懦，在廠里是幾乎透明的小角色，偶爾還會被其他學徒捉弄。

最大的愿望就是熬過年頭轉正，拿穩定的工資。

而未來的“林凡”，則擁有著足以顛覆這個時代汽車行業認知的知識和經驗。

兩個靈魂的記憶和性格在劇烈地摩擦、融合。

他必須小心再小心，絕不能讓人看出破綻，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在這個年代，太過特立獨行可能意味著巨大的麻煩。

下午的時光在機油和汗水間流逝。

期間，他能感覺到不時有目光從車間各個角落掃過來，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之前被駁了面子的老師傅大徒弟那毫不掩飾的不爽。

快下班的時候，**國背著手，踱步到了三號**旁邊。

他蹲下身，看著林凡己經清理得七七八八、露出金屬本色的齒輪，淡淡地“嗯”了一聲。

“手還算穩。”

他評論道，聽不出褒貶。

林凡停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恭敬地叫了聲：“師傅。”

**國摸出煙袋，慢條斯理地卷著一支煙，目光并不看林凡，仿佛隨口問道：“上午那點火線圈的事兒，你怎么想的？”

來了！

林凡心*一緊。

他知道，真正的考較現在才開始。

他不能說得太深奧，也不能完全裝傻。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盡量用這個時代學徒工該有的、帶著模仿和不確定性的語氣回答：“回師傅，我……我就是瞎琢磨。

之前看……看一本舊的維修手冊，上面提過一句，說有些車跑熱了難啟動，可能是……是點火線圈受熱了‘泄勁兒’？

我當時看那車發動機是熱的，王隊長又說他路上停了一下就再打不著了，就……就瞎蒙了一下，想著是不是也是這毛病……”他故意說得磕磕巴巴，夾雜著不確定的詞匯，把來源推給虛無縹緲的“舊維修手冊”，并將關鍵的“內部絕緣裂痕導致高壓漏電”這種精準的現代術語，替換成更符合當下老師傅們理解習慣的、略帶模糊的“受熱泄勁兒”。

**國點燃了卷好的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他沒有立刻反駁“舊手冊”的說法，這年頭各種來源復雜的資料確實很多，但他很清楚，絕沒有哪本手冊會用“泄勁兒”這種詞來解釋點火線圈的熱衰減故障，更不會讓一個小學徒有如此篤定的判斷力。

這小子，在藏拙？

（轉）沉默了幾秒鐘，**國忽然轉移了話題，指向**里那臺東風車：“這變速箱，拆的時候發現三檔同步器齒環磨損有點超了，但廠里沒備件。

車主等著要車，你說能不能湊合裝回去？”

這是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也是老師傅考驗徒弟常見的方式。

林凡知道，回答“不能”最安全，但顯得沒擔當；回答“能”，則是技術上的不負責任。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剛才清理時看到的齒環狀況，沉吟了一下，謹慎地回答：“師傅，我清理的時候看了，磨損是大了點，但主要的鎖止斜面還沒完全磨平。

如果……如果司機同志換擋的時候注意手法，踩離合到底，稍微等一下再掛，別硬拽……或許……或許能堅持到找到新備件？”

這個回答既指出了問題所在，又給出了一個基于駕駛習慣的、臨時性的解決方案，而不是簡單的行或不行。

**國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這小子，不僅判斷問題一針見血，連解決問題的思路都這么活泛？

這己經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學徒的能力范圍，甚至比他手下幾個干了三西年的徒弟想得都要周全。

他猛地吸了兩口煙，然后把煙蒂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里的林凡，語氣依舊平淡：“腦子倒是活分。

清理完就下班吧，明天早點來。”

說完，背著手，慢悠悠地走開了。

林凡看著師傅的背影，稍稍松了口氣，這一關，似乎勉強混過去了？

至少師傅沒有繼續深究。

（合）下班鈴聲敲響，工人們說說笑笑地沖洗著手上的油污，準備離開。

林凡也拖著疲憊的身體，和趙剛一起往外走。

“可以啊林凡，今天真給咱長臉！”

趙剛依舊很興奮，“你沒看劉扒皮那臉，變得那叫一個快！

還有大師兄那表情，哈哈！”

林凡只是笑笑，沒多說什么。

他現在需要的是低調。

然而，就在他們快要走出廠門時，劉長利主任卻從后面追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甚至可以說有些刻意的和藹笑容。

“林凡啊，等一下。”

林凡和趙剛停下腳步。

劉長利走到近前，先是慣例性地背著手，清了清嗓子：“嗯，今天表現不錯，算是給廠里解決了**煩。

王隊長那邊很滿意。”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眼睛微微瞇起，帶著一種審視和探究：“不過……我說林凡啊，你今天這手……跟誰學的？

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