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的鈴聲剛落，教室后排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震動聲。

蘇曉手忙腳亂地摸出抽屜里的手機，屏幕上跳動的“朱叔”字讓他瞬間斂了笑意，指尖劃過接聽鍵時都帶著點輕顫。

“喂，朱叔？”

他刻意壓低聲音，起身往教室后門走路過林硯座位時，衣擺不小心掃過對方攤開的物理練習冊，卻顧不上道歉。

林硯抬頭看過去，只見蘇曉背對著他站在走廊角落，肩膀微微緊繃，平時亮得像星星的眼睛，此刻正盯著地面，連耳尖都透著點蒼白。

“……我知道了，你讓她別去小診所，明天我陪她去醫院查……”蘇曉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幾個字幾乎被晚風吞沒。

掛了電話，他沒立刻**室，而是靠在墻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林硯收回目光，筆尖在草稿紙上洇出一小團墨漬剛才蘇曉的語氣，不像平時那樣跳脫，倒像是在強撐著什么。

第二節晚自習，蘇曉趴在桌上沒動。

林硯余光瞥見他校服領口露出的脖頸，線條繃得很緊，連呼吸都比平時輕了些。

他猶豫了兩節課，首到下課鈴響，才從書包里摸出自己早上帶的熱牛奶，悄悄推到蘇曉胳膊肘邊。

“喝點？”

林硯的聲音比平時放軟了些。

蘇曉猛地抬起頭，眼尾還帶著點沒藏好的紅，看見牛奶時愣了愣，隨即又扯出笑“謝啦同桌，你怎么知道我渴了？”

他伸手去接，林硯才發現他的指尖有點涼，連拿牛奶盒的動作都透著點不穩。

“剛好聽見你咳嗽。”

林硯扯了個不算**的借口，低頭收拾書包時，聽見蘇曉小聲說“我媽今天頭暈得厲害，硬說沒事，就怕花錢。”

聲音很輕，像是在跟林硯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林硯的動作頓了頓，沒接話，只是把自己的保溫杯也推了過去“里面是溫水，晚上別喝涼的。”

蘇曉沒拒絕，抱著保溫杯小口喝著，眼神落在窗外的香樟樹上，不知在想什么。

林硯收拾好書包，站在座位旁等他，首到蘇曉把保溫杯遞回來，才一起走出教室。

校門口的路燈泛著暖黃的光，蘇曉走在前面，腳步比平時慢了些。

“明天周末，你要陪阿姨去醫院嗎？”

林硯忽然開口。

蘇曉腳步一頓，回頭看他，路燈照在他臉上，能看清眼下淡淡的青黑“嗯，跟老師請假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媽那人特要強，年輕時候在工廠上班，發燒到39度都硬扛，說請假要扣工資。”

林硯沒再問，只是看著蘇曉拐進巷口的背影，首到那抹藍色校服消失在拐角，才轉身往家走。

他家離學校不算遠，步行十多分鐘就能到，剛走到樓下，就看見母親在陽臺晾衣服，父親正幫著遞衣架，兩人說說笑笑的，連晚風里都裹著暖意。

“阿硯回來啦？”

母親看見他，笑著揮手“今天燉了你愛吃的排骨湯，快上來。”

林硯應了聲，上樓時想起蘇曉剛才的話那個總把笑掛在臉上的男生，背后藏著的，好像有悲傷的底色。

第二天早上，林硯起得比平時早，吃完早飯就去了藥店。

他照著昨天在醫院門口聽來的藥名，買了盒適合緩解頭暈的中成藥，又去超市買了箱牛奶和一提水果，拎著往蘇曉家的方向走。

他沒去過蘇曉家，只知道大概在哪個巷口，憑著記憶找過去，剛拐進巷子，就看見蘇曉扶著個中年女人往巷口走。

女人穿著件碎花襯衫，臉色有點蒼白，卻依舊挺首脊背，手里還拎著個布袋子，里面裝著病歷本和藥。

“跟你說了不用買這么多藥，我就是**病犯了，歇兩天就好。”

女人的聲音有點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醫生說這個藥管用，你就吃著，別犟哦。”

蘇曉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像哄小朋友，卻帶著點堅持。

“錢我包有的啦，你別擔心。”

他扶著女人慢慢走，沒注意到巷口的林硯，首到女人抬頭看見林硯，才輕輕碰了碰蘇曉的胳膊。

“這是你同學？”

女人看著林硯，眼神里帶著點打量，又有點欣喜，就是沒有任何沒什么敵意。

蘇曉回頭看見林硯，愣了愣，隨即笑著揮手“耶，林硯？

你怎么在這？”

“剛好路過”林硯走上前，把手里的藥和牛奶遞過去，“昨天聽你說阿姨頭暈，我媽說這個藥管用，就順便買了點。”

他沒提自己特意過來，也沒說藥是按醫生建議買的，只把理由推到母親身上。

女人愣了愣，連忙擺手“這怎么好意思，你快拿回去，我們自己買了藥。”

她的語氣客氣溫柔，顯然不想欠兒子同學的情誼。

蘇曉也疑惑的跟著說“對啊，林硯，你這個是搞哪樣阿姨，這藥也不是特意買的，”林硯打斷他，語氣很自然“我媽上次頭暈，醫生開了兩盒，吃了一盒就好了，剩下的放著也是放著，您要是不嫌棄，就拿著試試。”

他說得坦誠，眼神里沒什么刻意的討好，反而讓女人松了些防備。

“那……謝謝你啊，林同學，也謝謝**媽。”

女人猶豫了一下，還是讓蘇曉接了過來“要不上去坐會兒？

喝杯茶。”

林硯連忙擺手“不了阿姨，我還有事，得先回去。”

他看了眼蘇曉“阿姨剛看完病，你趕緊陪阿姨回家休息吧。”

蘇曉點點頭，看著林硯走后，才扶著母親往家走。

“這同學人不錯，還挺熱心”女人忽然開口“你平時在學校，多跟人家學學，別總上課走神。”

蘇曉“嗯”了一聲，心里卻有點暖這個同桌真好！

剛才林硯遞藥時，他清楚地看見藥盒上的生產日期是最近的，哪是什么“剩下的藥”林硯分明是特意買的。

林硯沒走遠，就在巷口的拐角等著，首到看見蘇曉扶著阿姨進了院子，才轉身離開。

他沒打算讓蘇曉知道自己是特意來的，就像昨天悄悄把藥放進蘇曉課桌時一樣那個要強的阿姨，不會愿意平白接受別人的幫助。

而那個總把笑掛在臉上的同桌，也不會愿意讓別人看見自己的窘迫。

周日晚上回學校時，林硯剛走到座位旁，就看見桌角放著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幾個熱乎乎的包子，還有一張紙條，上面是蘇曉歪歪扭扭的字跡：“謝謝你的藥，我媽說包子挺好吃的，給你帶了兩個，趁熱吃。”

林硯拿起包子，還能感覺到溫度，咬了一口，是豬肉白菜餡的，咸淡剛好。

他抬頭看向蘇曉，對方正趴在桌上寫作業，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連額前的碎發都透著點暖意。

林硯忽然覺得，這個看似吊兒郎當的同桌，好像也沒那么討厭他把別人的好意，都悄悄記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