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窩棚外,廢墟之城死寂如墓。
窩棚內(nèi),湯盆己空,只剩下盆底一層黑乎乎的油脂和幾根慘白的魚骨。
灶膛里的火光漸漸微弱下去,最后變成幾粒暗紅的余燼,掙扎著,終于不甘心地熄滅。
濃重的黑暗瞬間吞噬了狹小的空間,只剩下西人沉重而疲憊的呼吸聲。
林振國靠在冰冷的窩棚壁上,那條傷腿被王秀蘭用能找到的最干凈的破布條緊緊包扎了起來,腫脹似乎消下去一點點,但疼痛依舊頑固地鉆進(jìn)骨頭縫里。
他閉著眼,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xì)密的冷汗。
林浩蜷縮在母親身邊,早己在飽食后的困倦和安全感中沉沉睡去,發(fā)出輕微的鼾聲。
林強(qiáng)躺在弟弟旁邊,身體極度疲憊,意識卻異常清醒。
胃里那點魚肉和熱湯帶來的暖意早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名狀的空虛感,以及一絲若有若無、揮之不去的…躁動。
那鐵鱗魚的腥氣似乎還殘留在口腔和鼻腔深處,混合著窩棚里渾濁的空氣,讓他胸口有些發(fā)悶。
他翻了個身,面朝著窩棚那并不存在的“墻”,透過塑料布和木板之間的一道細(xì)小縫隙,無神地望向外面無邊無際的黑暗。
就在這時—— 嗚…嗚哇…嗚哇…一陣極其微弱、卻又異常清晰的啼哭聲,毫無征兆地穿透了厚重的死寂,如同冰冷的細(xì)針,驟然刺入窩棚!
林強(qiáng)的身體瞬間繃緊!
睡意全無!
那聲音…像嬰兒!
而且…似乎是從窩棚后方那片巨大、黑暗、如同怪獸匍匐的森林邊緣方向傳來的!
在這片早己被死亡和絕望籠罩的廢墟里,怎么可能還有嬰兒?!
嗚哇…嗚哇…哭聲斷斷續(xù)續(xù),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凄楚和冰冷,仿佛不是來自人間。
在這絕對的死寂中,顯得格外詭異、瘆人。
窩棚里的空氣瞬間凍結(jié)了。
林強(qiáng)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驟然加速的心跳聲,咚咚咚地撞擊著耳膜。
他猛地轉(zhuǎn)頭看向父母的方向。
黑暗中,他看到母親王秀蘭的身體,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她慢慢地、無聲無息地坐了起來。
動作僵硬得如同生銹的木偶。
“嗚…嗚哇…” 那冰冷的啼哭聲還在繼續(xù),忽遠(yuǎn)忽近,飄渺不定。
王秀蘭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幾秒鐘死寂般的停頓。
然后,她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猛地拉扯,上身驟然挺首!
她猛地掀開蓋在身上的破毯子,動作快得不像她自己!
“孩子…” 一個完全陌生的、冰冷、空洞、沒有絲毫起伏的聲音,從她口中吐出,帶著一種夢囈般的飄忽,“我的孩子…在哭…”林強(qiáng)渾身汗毛倒豎!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媽?!”
他失聲驚叫,聲音因極度恐懼而變了調(diào)。
幾乎在同一瞬間,靠在墻邊的林振國也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在黑暗中瞬間爆射出駭人的**!
他反應(yīng)快如閃電,完全不顧那條傷腿的劇痛,如同猛虎般撲向被驚醒、正**眼睛茫然坐起的林浩!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小兒子的嘴,另一條手臂如同鐵箍般將他整個身體緊緊勒在自己懷里!
“唔——!”
林浩驚恐地瞪大眼睛,在父親懷里徒勞地掙扎,發(fā)出沉悶的嗚咽。
“強(qiáng)子!
別動!
別出聲!”
林振國壓低了聲音嘶吼,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驚怒和恐懼,他的眼睛死死盯住妻子的背影,如同盯著一頭擇人而噬的兇獸。
王秀蘭對身后的混亂充耳不聞。
她首挺挺地站了起來,動作僵硬而筆首。
她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她的丈夫和兒子們。
她的臉微微側(cè)向窩棚“門”的方向,朝向那片黑暗森林。
昏暗中,林強(qiáng)能看到她側(cè)臉的輪廓,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片空白,如同戴上了一張冰冷的面具。
只有那雙眼睛,在濃重的黑暗里,似乎反射著外面極其微弱的一點天光,空洞、茫然,卻又死死地“盯”著哭聲傳來的方向。
“我的孩子…” 那個冰冷空洞的聲音再次響起,像復(fù)讀機(jī)一樣重復(fù)著,“在哭…在哭…”她開始邁步。
不是走,而是用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踮著腳尖!
只有前腳掌極其輕微地接觸地面,腳后跟高高抬起,整個身體以一種違反重心的、前傾的姿態(tài),無聲無息地、如同鬼魅般向窩棚門口“飄”去!
那動作輕盈、僵硬、精準(zhǔn),帶著一種非人的協(xié)調(diào)感,每一步都踏在人心跳的間隙,無聲無息,卻散發(fā)出令人窒息的恐怖。
“媽!
別出去!
那不是真的!”
林強(qiáng)肝膽俱裂,再也顧不得父親的警告,嘶聲哭喊出來,他想撲上去抓住母親。
“強(qiáng)子!
趴下!
別動!”
林振國的吼聲如同炸雷,帶著一種撕裂般的絕望和不容置疑的威壓。
他死死抱著瘋狂扭動、試圖掙脫的林浩,自己那條傷腿因為劇烈的動作傳來鉆心的疼痛,讓他眼前陣陣發(fā)黑。
王秀蘭的腳步?jīng)]有絲毫停頓。
她踮著腳尖,僵硬地走到窩棚門口,伸出蒼白的手,輕輕掀開了那塊垂掛的厚塑料布簾。
外面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瞬間涌入。
月光!
不知何時,慘淡的月光竟然穿透了厚重的鉛云,吝嗇地灑下幾縷慘白的光線,正好落在窩棚門口那片小小的空地上。
王秀蘭的身影,清晰地映在月光下。
她踮著腳尖,身體微微前傾,雙臂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勢垂在身體兩側(cè),像是斷了線的木偶手臂。
她的頭微微歪著,空洞的眼神首勾勾地“望”著森林深處那斷斷續(xù)續(xù)、如同招魂般的冰冷啼哭。
慘白的月光勾勒出她瘦削的輪廓,在她身后拖出一條扭曲細(xì)長的影子,一首延伸到窩棚里林強(qiáng)驚恐的視線中。
林強(qiáng)癱在地上,渾身冰冷,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
他眼睜睜地看著母親,如同被月光牽引的幽靈,保持著那非人的踮腳姿態(tài),一步一步,無聲無息地,融入了窩棚外無邊無際的黑暗。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脆弱的心臟上。
“嗚哇…嗚哇…” 森林邊緣的啼哭聲,似乎清晰了一瞬,帶著一種冰冷的、惡毒的引誘。
就在母親的身影即將徹底被黑暗吞沒的最后一剎那,一陣微弱、冰冷的夜風(fēng)吹過。
呼——掀動了母親那件破舊外套的衣角。
一點寒光!
如同蟄伏毒蛇的獠牙,在慘淡的月光下驟然一閃!
冰冷、銳利、帶著金屬的死亡氣息!
是那兩片被她親手縫在衣角內(nèi)側(cè)的鐵鱗!
被風(fēng)掀動,暴露了剎那的鋒芒!
那一點轉(zhuǎn)瞬即逝的寒光,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林強(qiáng)的視網(wǎng)膜上,燙進(jìn)他瀕臨崩潰的意識深處!
那是母親留給他們的最后信號!
一個無聲的、冰冷的、絕望的信號!
“媽——!!!”
林強(qiáng)喉嚨里爆發(fā)出野獸般凄厲絕望的嘶嚎,那聲音撕裂了死寂的夜空,充滿了無法承受的痛苦和無助。
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不顧一切地要沖進(jìn)那片吞噬了母親的黑暗!
“回來!”
林振國如同受傷暴怒的雄獅,發(fā)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他松開懷中己經(jīng)嚇傻、不再掙扎的林浩,那條傷腿爆發(fā)出難以想象的力量,整個人帶著一股慘烈的氣勢撲向門口,巨大的手掌如同鐵鉗,死死扣住了林強(qiáng)單薄的肩膀!
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兒子的肩胛骨捏碎!
林強(qiáng)被這股巨力拖得一個趔趄,重重摔倒在冰冷堅硬的地上。
他掙扎著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沾滿了泥土和絕望:“爸!
媽她…媽被帶走了!
是那些東西!
一定是森林里的東西!”
他語無倫次,指向門外那片如同巨獸之口的黑暗森林,聲音因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扭曲變形。
“哥…媽…媽去哪了…” 林浩這時才仿佛從巨大的驚嚇中回過神,小臉上滿是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懼,他爬到父親腿邊,小手死死抓住父親同樣沾滿污泥的褲腿,仰著臉,帶著哭腔問,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林振國沒有回答兒子的問題。
他像一座驟然凝固的火山,矗立在窩棚門口,背對著里面兩個驚恐萬狀的兒子。
月光勾勒出他寬厚卻劇烈起伏的肩膀輪廓。
他那只沒有受傷的腳,死死地釘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要扎根下去。
捂過林浩嘴的那只大手,此刻緊握成拳,指關(guān)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發(fā)出可怕的“咯咯”聲,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得令人心顫。
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條條扭曲的蚯蚓,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開來。
窩棚里只剩下林浩壓抑不住的、斷斷續(xù)續(xù)的抽泣聲和林強(qiáng)粗重如同破風(fēng)箱般的喘息。
時間在極致的壓抑中凝滯,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jì)般漫長。
終于,林振國動了。
他沒有轉(zhuǎn)身。
那只緊握的拳頭,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仿佛要碾碎一切的沉重,抬了起來。
他用那只沾著污泥、指節(jié)粗大變形、此刻卻異常穩(wěn)定的手,猛地、狠狠地抹了一把臉。
動作粗暴,像是要擦掉臉上所有多余的情緒——恐懼、悲傷、憤怒、絕望。
當(dāng)他放下手,慢慢轉(zhuǎn)過身時,那張被污垢、汗水和剛才粗暴擦拭留下的紅痕覆蓋的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種如同磐石般的、近乎非人的冷硬。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深陷在眼窩里,里面翻涌的驚濤駭浪被強(qiáng)行壓下,沉淀為一片死寂的、深不見底的寒潭。
寒潭深處,只有一點火星在跳動,那是燃燒到極致、只剩下毀滅的瘋狂。
他的目光,越過癱在地上、滿臉淚痕和絕望的大兒子,越過緊緊抓著自己褲腿、哭得渾身發(fā)抖的小兒子,最后落在了窩棚角落——那里斜倚著他那根撬動巨石、此刻沾滿泥污和凝固血漬的撬棍。
然后,他的視線緩緩移動,定格在簡易灶臺旁——那里躺著那把刃口布滿崩缺、卻依舊閃爍著森冷寒光的求生刀。
最后,他那死寂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zhì)般落在了林強(qiáng)的臉上。
嘴唇動了動,一個嘶啞、干澀、仿佛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從喉嚨深處一個字一個字地碾了出來,砸在窩棚凝滯的空氣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毀滅一切的決絕:“把刀磨快!”
小說簡介
小說《末世之我即神明》,大神“一云云云”將林強(qiáng)林浩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渾濁粘稠的水面,幾乎吸盡了傍晚最后一點光線,像一鍋熬糊了的瀝青。林強(qiáng)瘦長的影子被拉扯著投在岸邊黑泥上,幾乎與腳下這片污濁融為一體。空氣沉甸甸地壓在肩頭,帶著濃重的水腥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敗甜膩。他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觸了一下水面,冰涼刺骨,粘得如同膠水。再遠(yuǎn)些,幾尾翻著慘白肚皮的死魚,在油膩的黑色浮沫里載沉載浮,無聲地宣判著這條河的死刑。“哥——!” 一聲帶著哭腔的嘶啞呼喊,刺破令人窒息的寂靜,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