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蘭剛走到單元樓門口，就看見婆婆張桂芬拄著拐杖站在臺階上，風把她的花棉襖吹得鼓鼓的，臉色比早上還難看。

“你還知道回來？”

張桂芬沒等她走近，拐杖就往地上戳了戳，發出“咚咚”的響，“小梅剛才給我打電話，說建軍談了大單子要帶全家旅游，你倒好，連句關心的話都不會跟建軍說！

人家小梅還知道叮囑建軍注意身體，你呢？

就知道在家吃閑飯！”

李秀蘭攥緊了手里的布包，指尖掐進了布料里。

早上小梅還說王建軍忘了跟自己說旅游的事，轉頭就跟婆婆告狀，明擺著是要讓婆婆更看不上自己。

可她還是壓著脾氣，小聲說：“媽，我剛才想給建軍打電話的，沒好意思打擾他工作。”

“沒好意思？”

張桂芬冷笑一聲，往旁邊挪了挪讓她進門，“我看你是根本不上心！

你要是有小梅一半懂事，建軍能這么累？

人家小梅昨天還跟我說，想幫建軍分擔公司的事，你呢？

除了做飯洗碗，你還會干什么？

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

這話像針一樣扎進李秀蘭心里，她跟著婆婆上樓梯，腳步沉得像灌了鉛。

自從生了小雅，婆婆就沒給過她好臉色，現在有了李秀梅對比，更是把她貶得一文不值。

可她沒敢反駁，只能低著頭聽著。

進了家門，客廳里還留著早上李秀梅坐過的沙發印，茶幾上放著她沒帶走的口紅，是支斬男色，李秀蘭在商場見過，要三百多塊。

她記得李秀梅以前只用幾十塊的唇膏，現在不僅穿一千多的風衣，連口紅都換成了名牌，這些錢到底是哪來的？

“發什么呆？

還不趕緊把建軍的衣服洗了？”

張桂芬坐在沙發上，把拐杖往茶幾上一放，“他昨天穿的那件灰襯衫，領口都臟了，你趕緊搓干凈，明天還要穿。”

李秀蘭應了聲，拿起沙發上的臟衣籃往衛生間走。

剛把襯衫拎出來，就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自己用的廉價香皂味，是種甜膩的花果香，跟早上李秀梅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的手頓在半空中，把襯衫湊到鼻子前又聞了聞，沒錯，就是李秀梅的香水味。

王建軍昨天穿的襯衫，怎么會沾著妹妹的香水？

她趕緊翻了翻襯衫領口，除了汗漬，還發現一根卷卷的波浪發，李秀梅燙了卷發，而自己是首發。

李秀蘭的心像被泡在冰水里，涼得發顫。

她想起早上小梅遞粥給建軍的樣子，想起小雅說小梅拿建軍手機發信息，再加上這襯衫上的香水味和頭發，以前那些被她忽略的不對勁，現在全串在了一起。

可她還是不敢相信，搖著頭把襯衫放進盆里，倒上洗衣粉使勁搓。

泡沫漫過手指，她卻覺得手上一點力氣都沒有，領口的汗漬怎么搓都搓不干凈，就像那些越來越清晰的疑點，怎么也抹不掉。

洗完衣服，她把襯衫晾在陽臺，風一吹，那股淡淡的香水味又飄了過來。

她盯著襯衫上的褶皺，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王建軍回來時，她問他去哪應酬了，他只含糊說跟客戶吃飯，還嫌她問得煩，早早躲進了書房。

當時她沒多想，現在想來，他根本不是去應酬，說不定是跟李秀梅在一起。

“媽，我餓了。”

小雅的聲音從臥室傳來，打斷了李秀蘭的思緒。

她趕緊擦了擦手，走進臥室，看見小雅正坐在書桌前，手里攥著筆畫畫，畫紙上是兩個小人，一個是她，一個是小雅，旁邊空著個位置，應該是王建軍。

“媽媽這就給你做飯，想吃***對不對？”

李秀蘭走過去，摸了摸女兒的頭，眼眶有點紅。

她不能讓小雅看出不對勁，更不能讓孩子受委屈。

“嗯！”

小雅點點頭，又小聲說，“媽媽，小姨今天也去學校了，她給我買了巧克力，還說爸爸晚上會陪她去買新玩具，讓我別跟你說。”

李秀蘭的心猛地一揪，李秀梅竟然敢當著孩子的面說這種話！

她強壓著怒火，笑著說：“小姨是跟你開玩笑的，爸爸晚上要忙工作，等周末了，媽媽帶你去買玩具。”

小雅低下頭，小聲“哦”了一聲，又拿起筆在畫紙上涂涂畫畫，沒再說話。

李秀蘭看著女兒低落的樣子，心里更難受了，她轉身走進廚房，拿起手機想給王建軍打電話，問問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電話撥出去，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那邊傳來王建軍不耐煩的聲音：“又怎么了？

我正忙呢！”

“建軍，你……你晚上真的有應酬嗎？”

李秀蘭的聲音有點抖。

“不是跟你說了嗎？

有應酬！

你能不能別老疑神疑鬼的？”

王建軍的聲音更沖了，“我忙著談單子呢，掛了！”

沒等李秀蘭再說一句話，電話就被掛斷了。

她握著手機，耳邊還響著王建軍的吼聲，心里又酸又澀。

可就在這時，她聽見手機里傳來一陣忙音，緊接著，竟然有一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是王建軍的微信，發消息的人備注是“小梅”。

消息內容只有一句話：“**，你跟我姐說完了嗎？

我在商場等你，你趕緊過來，我看中了一條項鏈。”

李秀蘭的手指僵在屏幕上，連呼吸都忘了。

她竟然忘了，早上幫王建軍拿手機的時候，不小心把他的微信登錄在了自己的手機上！

這條消息像一把刀，首接扎進了她的心里，把她最后一點自我安慰的念頭都割碎了。

原來小雅說的是真的，小梅真的在跟王建軍聯系；原來襯衫上的香水味不是錯覺，他們真的在一起；原來旅游的事不是忘了說，是根本不想跟自己說！

她盯著那條消息，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手機屏幕上，把“小梅”兩個字暈開。

她想立刻給王建軍打電話質問他，可手指按在撥號鍵上，卻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怕，怕聽到更傷人的話，怕這個家真的散了。

“姐，你在廚房干嘛呢？”

門口突然傳來李秀梅的聲音，李秀蘭嚇得趕緊把手機藏在身后，擦干眼淚轉過身。

李秀梅拎著一個購物袋，笑容滿面地走進來：“我剛才去商場，看見建軍了，他給我買了條項鏈，你看好看嗎？”

說著，她就把脖子上的項鏈摘下來，遞到李秀蘭面前。

那是條金項鏈，吊墜是個小愛心，在燈光下閃著光。

李秀蘭一眼就認出來，這條項鏈跟她上次在商場看中的一模一樣，當時她跟王建軍說想要，王建軍說太貴了，讓她別亂花錢，結果轉頭就買給了李秀梅！

“好看……”李秀蘭的聲音干巴巴的，連笑都笑不出來。

“我就知道你會覺得好看！”

李秀梅把項鏈戴回去，得意地晃了晃脖子，“建軍說這條項鏈襯我，還說等周末帶我去買新裙子呢。

對了姐，建軍說晚上不回來吃飯了，讓我跟你說一聲，省得你等他。”

李秀蘭看著李秀梅臉上的笑容，只覺得惡心。

這是她的親妹妹啊，竟然當著她的面，炫耀丈夫給她買的東西，還幫著丈夫騙她！

她攥緊了藏在身后的手機，指甲幾乎要把手機殼摳破。

“姐，你怎么了？

臉色這么難看？”

李秀梅假惺惺地走過來，想碰李秀蘭的額頭，“是不是不舒服啊？

要是不舒服，我幫你照顧媽和小雅，你去休息會兒。”

“不用！”

李秀蘭猛地后退一步，躲開了她的手，聲音也提高了幾分，“我沒事，你要是沒別的事，就趕緊走吧，我要給小雅做飯了。”

李秀梅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姐，你怎么還跟我客氣呢？

我這不是擔心你嗎？

行，那我先走了，建軍還在商場等我呢，晚點我再來看媽。”

說完，李秀梅拎著購物袋，扭著腰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噔噔噔”的聲音，像在敲打著李秀蘭的心。

李秀蘭看著她的背影，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廚房的抽油煙機還開著，發出嗡嗡的響聲，鍋里的水己經燒開了，冒著熱氣，可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就在這時，臥室門開了，小雅跑了出來，看見李秀蘭在哭，趕緊跑過來抱住她的腿：“媽媽，你怎么了？

是不是小姨欺負你了？”

李秀蘭趕緊擦干眼淚，把小雅抱起來，貼在自己懷里：“沒有，媽媽就是眼睛里進沙子了。

走，咱們去做***，小雅最愛吃的***。”

她抱著小雅走到灶臺前，把水倒掉，重新加水，準備煮肉。

可就在她拿起菜刀，想切姜片的時候，手卻抖得厲害，菜刀“哐當”一聲掉在砧板上，嚇了小雅一跳。

“媽媽，你小心點。”

小雅拉了拉她的衣角。

李秀蘭深吸一口氣，撿起菜刀，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看著鍋里的肉，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就這么算了，她要弄清楚，王建軍和李秀梅到底背著她做了多少事！

她還要保護好小雅，不能讓孩子受委屈！

傍晚的時候，李秀蘭把***做好了，還炒了兩個小雅愛吃的青菜。

張桂芬坐在餐桌旁，吃著***，卻還在念叨：“這***沒小梅做的好吃，小梅上次做的，比你這個香多了。”

李秀蘭沒說話，只是給小雅夾了塊肉，讓她多吃點。

小雅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沒像平時那樣嘰嘰喳喳地說話。

吃完飯，李秀蘭收拾碗筷，張桂芬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突然說：“對了，小梅剛才跟我說，她好像懷孕了。”

李秀蘭手里的碗“哐當”一聲掉在水池里，水濺了她一身。

她猛地轉過身，看著張桂芬，聲音都在抖：“媽，你說什么？

小梅懷孕了？”

張桂芬點了點頭，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是啊，小梅跟我說，她這個月沒來事，用試紙測了，是兩條杠。

要是個男孩，咱們王家就有后了！”

李秀蘭站在水池邊，渾身冰涼。

小梅懷孕了？

孩子是誰的？

還用問嗎？

肯定是王建軍的！

他們不僅勾搭在一起，竟然還有了孩子！

而她這個正牌妻子，卻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里！

她看著張桂芬臉上的笑容，只覺得無比諷刺。

婆婆明明知道小梅懷的是王建軍的孩子，卻還這么高興，甚至幫著他們隱瞞自己！

原來從一開始，她們就把自己當成了外人，當成了絆腳石！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王建軍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看見李秀蘭站在水池邊，渾身濕透，臉色慘白，張桂芬則坐在沙發上，笑得合不攏嘴。

“怎么了這是？”

王建軍皺了皺眉頭，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你怎么渾身是水？”

李秀蘭沒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他，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想問他，項鏈是不是買給小梅的，孩子是不是他的，他們到底想怎么樣。

可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來。

王建軍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轉頭問張桂芬：“媽，到底怎么了？”

張桂芬笑著站起來：“建軍，好事！

小梅懷孕了！

你要當爸爸了！”

王建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看著李秀蘭，臉上竟然沒有一點愧疚，反而帶著一絲挑釁的語氣說：“李秀蘭，你都聽到了吧？

小梅懷了我的孩子，還是個男孩。

你要是識相點，就趕緊跟我離婚，別耽誤我跟小梅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