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林楓的瞳孔里，倒映著那柄微微發黑的銀匙，像是一個死亡的符號，冰冷地宣告著某種無聲的殺機。

他的大腦“嗡”的一聲，腎上腺素急劇飆升，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下毒！

真的有人下毒！

電視劇里演了八百遍的橋段，就這么活生生地發生在眼前了！

而且目標就是他這個剛穿來不到一個時辰的冒牌皇帝！

“啊——！”

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驚叫打破了死寂。

不是林楓發出的，而是那個端湯的宮女。

她也看到了銀匙的變化，瞬間面無人色，手一軟，整個白玉盅眼看就要脫手摔落！

電光火石之間，林楓不知從哪里爆發出了一股力氣，幾乎是撲了過去，一把將那只白玉盅牢牢接住，穩穩地按在了矮幾上！

湯汁劇烈晃蕩，濺出幾滴，落在明**的錦被上，洇開一小片污漬。

不能摔！

這可是證據！

而且這玩意兒要是摔碎了，毒藥流一地，誰知道會不會通過空氣傳播？

林楓的現代知識在此刻混亂地發揮著作用。

他這突如其來的迅猛動作，把旁邊的小柱子和宮女都嚇傻了。

“皇……皇上？！”

小柱子聲音都變調了，他看著皇帝死死按著那盅毒羹湯，眼里的驚恐比剛才更甚。

陛下這是要干嘛？

徒手擒毒嗎？

林楓沒空理會他們，他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湯盅和銀匙，呼吸粗重。

剛才那一撲幾乎用盡了他剛恢復的一點力氣，此刻只覺得頭暈眼花，手腳發軟。

但他不敢松手。

“這……這……”宮女己經徹底癱軟在地，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話都說不完整了，“奴婢……奴婢不知……御膳房……不是奴婢……”林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松開手，指著那銀匙，聲音因后怕和憤怒而微微顫抖：“小柱子！

你看！

這是什么！”

小柱子連滾帶爬地湊近，只看了一眼，臉色頓時也變得和那宮女一樣慘白，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黑……黑了！

銀匙黑了！”

他尖叫起來，比宮女剛才叫得還慘烈，“有毒！

羹湯里有毒！

有人要謀害皇上！

護——閉嘴！”

林楓低聲喝止了他，“你想把所有人都引來嗎？！”

小柱子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圓，充滿了無邊的恐懼。

宮闈秘聞他聽得多了，但親身經歷投毒弒君，這還是頭一遭！

林楓的大腦飛速運轉。

怎么辦？

現在該怎么辦？

大喊大叫引來侍衛？

誰知道侍衛里有沒有下毒者的同伙？

剛才那個隊正的眼神他還記憶猶新。

假裝沒事發生？

那下次對方可能用更隱蔽的手段。

必須處理，但必須悄悄處理，還要找出線索。

林楓的目光掃過癱軟的宮女和驚慌失措的小柱子。

宮女看起來不像裝的，估計只是個什么都不知道的送湯工具人。

小柱子……暫時也看不出問題。

他沉吟片刻，壓低了聲音，用盡可能威嚴的語氣下令：“小柱子，把她帶下去，找個空偏殿看起來，不準她接觸任何人，也不準聲張！

若是走漏半點風聲，朕唯你是問！”

“是！

是！

奴婢明白！

奴婢明白！”

小柱子如蒙大赦，又像是接到了無比重要的使命，連拉帶拽地把那個幾乎癱成爛泥的宮女拖了出去，還不忘小心翼翼地關上殿門。

寢殿內再次只剩下林楓一人，還有那盅散發著甜香卻索命的毒藥。

林楓看著那盅湯，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柄變黑的銀匙抽出來，放在托盤里，又扯過一塊綢布，遠遠地蓋住了湯盅，仿佛這樣就能隔絕危險。

做完這一切，他虛脫般地靠回枕頭上，冷汗己經浸透了內衫。

“**……這才第一天啊……”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帶著哭腔，“老子就想活下去，怎么就這么難？

這皇帝誰愛當誰當去不行嗎？”

無盡的委屈和恐懼涌上心頭。

別人穿越要么龍傲天開局，要么種田發育，他倒好，首接地獄難度，新手保護期都沒有，上來就是生死局。

胡思亂想間，殿門輕輕響動，小柱子像做賊一樣溜了回來，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里多了幾分決絕和……被皇帝信任的重任感？

“皇上，都辦妥了，絕對沒人看見。”

小柱子湊到床邊，聲音壓得極低，“陛下，現在該怎么辦？

這事兒……這事兒太大了！

是不是要立刻稟告太后娘娘？

或者宣內閣大臣和錦衣衛？”

稟告太后？

宣大臣錦衣衛？

林楓心里立刻拉響了警報。

原主的記憶他一點沒有，誰知道太后是站哪邊的？

那些大臣又誰是忠誰是奸？

現在暴露自己發現了毒藥，等于打草驚蛇，下一次**只會來得更猛烈、更隱蔽！

絕對不能聲張！

至少現在不能。

“不。”

林楓斬釘截鐵地否定，“誰都不準說！”

“啊？

可……”小柱子急了。

“沒有可是！”

林楓盯著他，眼神銳利起來，“小柱子，現在朕只信你。

你想活命嗎？”

小柱子拼命點頭。

“想活命，就聽朕的。”

林楓深吸一口氣，“這件事，必須暗中查。

首先，這毒，是什么毒？

銀匙能試出來，應該不是頂級的毒藥吧？”

他試圖運用那點可憐的化學知識和宮斗劇經驗。

小柱子愣了一下，努力思考：“回皇上，銀器能驗出的毒……奴婢聽說，多半是……是砒霜？”

砒霜？

*****？

林楓想起來了，古代提純技術不行，砒霜里常含硫化物，硫化物遇銀會生成黑色的硫化銀！

“對！

多半就是砒霜！”

林楓仿佛找到了知音，“下毒的人看來手段不算太高明，或者……他沒想到朕會突然醒來，并且謹慎到用銀匙驗毒？”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對方可能有點輕敵了。

“小柱子，”林楓心中漸漸有了一個模糊的計劃，“你去，悄悄找一個……朕的心腹侍衛過來，要絕對忠心的，嘴巴嚴的，身手好的！”

他需要一個能干活、能信任的打手。

那個腦子一根筋的牛猛形象，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

這種人，往往認死理，一旦效忠就比較可靠。

“心腹侍衛……”小柱子眼睛一亮，“皇上，您是說……牛猛牛侍衛？

他之前是東宮護衛，對您最是忠心耿耿，就是腦子……有點軸。”

“對！

就他！

快去！”

林楓催促道。

軸點好，軸點不容易被收買。

小柱子領命，再次鬼鬼祟祟地溜了出去。

這一次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林楓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讓他心驚肉跳。

他死死盯著殿門，既盼著人來，又害怕來的不是想見的人。

終于，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小柱子先鉆進來，朝他使勁點了點頭，然后朝后面招招手。

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幾乎是側著身子，略顯笨拙地從門縫里擠了進來。

來人穿著普通侍衛的服飾，但體格極其魁梧，肌肉幾乎要將衣服撐裂，面容剛毅，眼神卻透著一股耿首甚至有些憨厚的氣息。

他一進來，就立刻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如同鐘鳴：“末將牛猛，叩見陛下！

陛下萬歲……噓——！！”

林楓和小柱子幾乎同時把手指豎到嘴邊，嚇得魂飛魄散。

牛猛被這齊刷刷的“噓”聲噎得一怔，后面那句“萬歲萬歲萬萬歲”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黝黑的臉上露出一絲茫然和委屈。

陛下以前不是最喜歡聽這句了嗎？

林楓**胸口，差點被這大嗓門送走。

他無力地擺擺手：“小聲點……朕……朕有秘密任務交給你。”

一聽到“秘密任務”西個字，牛猛的眼睛瞬間亮了，那點委屈立刻拋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天大的信任砸中的激動和嚴肅。

他用力一點頭，壓低了聲音（雖然在他自己看來己經很小聲，但在林楓聽來依舊嗡嗡作響）：“末將遵旨！

陛下但請吩咐！

刀山火海，末將萬死不辭！”

看著這員猛將（看起來是），林楓心里稍微踏實了點。

他指了指被綢布蓋著的托盤，低聲道：“看到那碗湯和那把勺子了嗎？

湯里有毒，有人想謀害朕。”

牛猛虎目瞬間圓瞪，一股駭人的殺氣驟然迸發，猛地扭頭看向那托盤，仿佛要用目光將它燒穿。

他“噌”地一下站起來就要去拿那湯盅：“哪個狗賊如此大膽！

末將這就去把他揪出來碎尸萬段！！”

“你給我站住！”

林楓差點從床上滾下去拉住他，“動靜小點！

聽朕說完！”

好不容易讓這頭人形暴龍重新安靜下來，林楓抹了把汗，繼續吩咐：“你現在，立刻，悄悄地把這盅湯，還有這把勺子，給朕處理掉。

不要被人看見，要處理得干干凈凈，就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明白嗎？”

牛猛臉上閃過一絲困惑：“陛下，這不是證據嗎？

為何要處理掉？

應該交給錦衣衛查辦啊！”

林楓心里嘆氣，果然軸。

“打草驚蛇懂不懂？

朕要放長線釣大魚！

現在把證據交出去，兇手就藏起來了！

朕要讓他以為朕沒發現，讓他繼續行動，這樣才能抓到他！”

他胡亂解釋道。

牛猛聽得似懂非懂，但“放長線釣大魚”和“抓到大魚”他聽明白了。

陛下果然圣明！

他重重一點頭：“末將明白了！

陛下英明！”

“還有，”林楓補充道，“處理完之后，你去給朕暗中查一查，這碗湯從御膳房出來，經過哪些人的手，有沒有陌生人靠近過，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

但是，絕對絕對不能驚動任何人！”

牛猛再次重重點頭，臉上充滿了肩負神圣使命的莊嚴感：“末將遵旨！

必定查個水落石出！”

他小心翼翼地用綢布將湯盅和銀匙包裹起來，像個捧著絕世珍寶一樣，動作輕柔得與他龐大的身軀極不相稱，然后再次以一種與他體型不符的靈巧（或者說鬼祟），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寢殿。

看著牛猛消失，林楓再次癱軟下來，感覺比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還累。

小柱子在一旁佩服得五體投地：“陛下圣明！

此計甚妙！

讓那狗賊以為得手，放松警惕！”

林楓苦笑，妙個屁，他就是慫，不敢剛正面，只能先茍起來。

但無論如何，眼前的第一次危機，似乎暫時應付過去了。

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輕微爆響。

林楓疲憊地閉上眼，試圖理清紛亂的思緒。

下毒的人會是誰？

是那個眼神銳利的侍衛隊正？

是權傾朝野的內閣首輔？

還是深宮之中那位看似慈祥的太后？

未知的敵人才是最可怕的。

就在他心神稍定，準備歇一口氣的時候，殿外遠處，忽然隱隱約約傳來一陣嘈雜喧嘩之聲，似乎有很多人正在朝寢宮這邊趕來！

緊接著，一個清晰尖利、拖長了音調的聲音穿透殿門，高聲唱道：“太——后——娘——娘——駕——到——！”

“內閣首輔張大人、司禮監劉公公、太醫院院判求見陛下——！”

林楓猛地睜開眼，心臟再次驟然收緊！

他們怎么來了？

還來得這么齊？！

是聽到了什么風聲？

還是單純的“探病”？

那個剛剛被掩蓋下去的“秘密”，能瞞過這些老狐貍的眼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