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的鐘聲撞碎九重云海時，敖寸心正被暗流卷著往下墜。

她心口那團火忽然熄了——不是滅，是被什么更古老的東西按進了骨縫。

——“啟奏陛下，瑤姬私通凡人，罪證確鑿。”

太白金星拂塵一抖，光影里浮出楊天佑與三子的幻影。

玉帝的冕旒遮了眼，聲音卻冷得像昆侖積雪：“押去桃山，鎮以萬鈞雷霆。”

階下天蓬元帥單膝跪地，掌心暗暗扣住催齡神掌——那是他昨晚從兜率宮偷來的，老君新煉的“改頭換面”之器。

瑤姬被拖走時，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唇無聲地動：“孩子。”

天蓬咬牙，把掌風揮向楊戩與楊嬋。

金芒炸開，少年少女的面容在光里碎成千萬片，又拼成兩張陌生眉眼。

天兵愣神的剎那，天蓬踹翻香爐，吼：“跑！”

——東海歸墟，無底之谷。

寸心重重摔在一截漆黑的龍骨上，龍骨比她整個龍宮還大。

“小粉蛇。”

一個聲音從骨頭里浮出來，像潮汐磨過礁石，“你砸疼我了。”

她抬頭，看見一雙燭龍般的金瞳在黑暗里睜開——那是祖龍殘魂，自天地初開便沉在歸墟。

“我……不是蛇。”

她抖了抖粉鱗，“我叫寸心。”

“寸心？”

祖龍笑了，聲波震得她鱗片嘩啦響，“寸心即劍心，你帶著火來，想學劈開什么？”

“劈開……”她忽然想起海面碎銀般的星，“劈開我自己。”

龍骨緩緩抬升，像一座橋，把她托到祖龍頜下。

“先學閉息。

歸墟之水，一滴可淹昆侖。

你若能在此呼吸，便能在外界呼風喚雨。”

寸心深吸——嗆了滿口冷寂。

祖龍的笑聲更大了：“蠢龍，呼吸不是用鼻子，是用骨頭。”

——陳塘關，李靖的劍第三次劈向肉球時，肉球忽然自己裂開。

嬰孩坐在蓮花里，對他咧嘴一笑，眉心一點朱砂，像燃到極處的火。

同一時間，歸墟深處，寸心第一次用“骨”呼吸成功。

她聽見自己脊椎里響起潮聲，與祖龍的心跳同頻。

“好。”

祖龍的金瞳閉上，“現在，試試讓歸墟認主。”

——天牢。

楊戩被縛仙鎖捆著，仍拼命往前掙，鎖鏈勒進皮肉，血滴在楊嬋鞋尖。

“二哥……”楊嬋用袖子去擦，卻越擦越紅，“我們會被殺嗎？”

楊戩沒答，只是死死盯著牢門外——那里，天蓬元帥正被押過，釘魂釘釘穿琵琶骨，血一路濺成梅花。

天蓬抬頭，對他們做了個口型：“東海。”

——歸墟之水忽然沸騰。

寸心懸在漩渦中央，粉鱗一片片豎起，像逆流的劍。

祖龍的聲音最后一次響起：“記住，歸墟認主，不是它聽你號令，而是你愿意——愿意什么？”

“愿意把命和恨，一起埋進最深的黑。”

寸心睜眼，瞳孔里映出兩道小小的影子——那是被拖向斬龍臺的楊戩與楊嬋。

她伸手，旋渦驟停。

“我埋。”

龍骨化作一道光，纏上她腕骨。

下一瞬，歸墟裂開一線，把她吐了出去——吐向陳塘關的風，吐向桃山的雷，吐向即將被天火焚燒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