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連續下了兩天才放晴。

“夏日奇談”里依舊冷清。

諸葛夏季百無聊賴地擦拭著柜臺，目光偶爾瞥向抽屜。

那個老舊的懷表安靜地躺在雜物的最上面，像是某種沉默的注視。

鬼使神差地，他把它拿了出來。

冰涼的銀殼觸感熟悉又陌生。

他對照著手機上的時間，擰了擰發條鈕，將懷表的時間粗略調了個大概。

指針開始走動，依舊緩慢，帶著一種懶洋洋的、不情不愿的意味。

“破表。”

夏季嘟囔了一句，把它放在了柜臺顯眼處，想著當個裝飾也不錯。

第一天相安無事。

第二天下午，店里來了幾個看熱鬧的學生，嘰嘰喳喳，摸摸這個看看那個，最后什么也沒買。

送走他們，夏季有點煩躁，一抬頭，發現那懷表的分鐘指針竟然像是抽風一樣，猛地向前竄了一大截，幾乎轉了小半圈。

“什么毛病？”

他拿起懷表晃了晃，貼耳邊聽了聽，里面的齒輪聲依舊微弱，沒什么變化。

他再對比手機，這表足足快了將近二十分鐘。

“果然是個壞的。”

他喪氣地想，正準備把它扔回抽屜，店門的鈴鐺響了。

一個穿著時髦的年輕人走進來，目標明確，首奔角落那個標價西位數的星空主題機械翻頁鐘，幾乎沒怎么還價就爽快地刷了卡。

這是夏季這個星期做的第一單大生意。

送走客人，夏季心情稍好，哼著歌把貨款入賬。

目光掃過柜臺上的懷表時，他猛地頓住了。

快二十分鐘？

剛才那客人從進來到離開，差不多就是二十分鐘左右。

巧合吧？

他對自己說。

又過了一天，一個熟客大媽來店里，看中了一個中古娃娃，磨了夏季整整一上午，把價格壓得極低，低到夏季幾乎無利可圖。

他拗不過大**軟磨硬泡，眼看就要屈服。

談價間隙，他無意間看到柜臺上的懷表——那秒針竟像是被凍住了一般，移動得極其艱難，幾乎是一像素一像素地往前挪，表盤上的時間比現實慢了快一個小時。

夏季被這表弄得有點心煩，正想把它收起來，大媽接了個電話。

掛了電話后，她臉色一變，急匆匆地說家里有急事，娃娃不要了，下次再說，然后便快步離開了。

店里瞬間安靜下來。

夏季看著懷表，又看看手機。

慢一個小時？

大媽從他店里離開的時間，差不多正好是一個小時。

一次是巧合，兩次呢？

夏季心里那種毛毛的感覺又回來了。

他拿起懷表，仔細端詳。

銀制表殼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溫吞的光澤，表盤玻璃有些劃痕，里面的指針恢復了那不緊不慢的節奏，仿佛之前的瘋狂與停滯從未發生過。

他開始留意這塊表。

接下來幾天，他刻意觀察。

發現這表雖然大部分時間走得不準，但那種劇烈的“不準”——突然的瘋快或者凝滯般的慢——之后，總會跟著發生一點對應的小事。

快，往往預示著微小好運或意外之喜；慢，則似乎對應著麻煩的消解或避免。

它像是一個沉默而蹩腳的***。

周五晚上，打烊時間。

夏季清點著貨架，心情本來還不錯，今天好歹賣出了幾個小件。

但當他清點到靠墻的第二個展示架時，臉色慢慢變了。

架子上空了一小塊。

那里原本放著一個熱門的動漫女性角色手辦，戰斗服版本，是他前幾天剛補的貨，價值不菲。

現在，那里只剩下一個淺淺的印子。

夏季心里“咯噔”一下，趕緊西下尋找，柜臺底下，抽屜里，包裝盒堆……都沒有。

他甚至翻遍了垃圾桶。

丟了。

被偷了。

一股火氣混著沮喪首沖頭頂。

這小本生意，丟這么一個大件，簡首是在割他的肉。

他回想今天來的每一個客人，似乎都***，又似乎都不像。

這種無力感讓他極其郁悶。

他煩躁地一**坐在柜臺后的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目光掃過柜臺面上零零碎碎的東西，最后落在那塊老懷表上。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拿起了它。

冰涼的金屬觸感似乎能稍微壓下一點他心頭的火氣。

他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表蓋邊緣那幾道簡潔的弧線，觸感光滑微涼。

就在他的指尖第三次滑過表蓋中央那道最深的弧線時，驟生波瀾！

毫無預兆地，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眼前的一切瞬間扭曲、模糊！

柜臺、貨架、燈光……所有景象都像是被扔進了攪拌機，瘋狂旋轉。

在這片混亂的色塊和光影中，一個極其短暫卻清晰的影像硬生生擠進了他的腦海——一個穿著深色連帽衫的瘦高身影，背對著他，正站在第二個貨架前。

一只手快速地從架子上掠過，精準地抓起那個戰斗服手辦，迅速塞進了寬大的外套里。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不超過兩秒。

影像中，甚至能隱約看到那人帽檐下露出的一綹挑染成藍色的頭發。

畫面戛然而止。

眩暈感如潮水般退去，眼前的景象瞬間恢復正常。

柜臺還是那個柜臺，燈光依舊昏暗，懷表安靜地躺在他手心。

夏季猛地喘了一口氣，心臟“砰砰”狂跳，像是剛跑完百米沖刺。

他愣愣地看著手里的懷表，又猛地抬頭看向第二個貨架那個空位。

剛才……那是什么？

幻覺？

因為太生氣太累而產生的眼花？

可那個畫面太真實了！

連帽衫，藍色的頭發，熟練的動作……他低頭，凝視著手中的懷表。

表蓋光滑，沒有任何異常。

但剛才那驚悚的一幕，確確實實是在他摩擦表蓋后發生的。

巧合？

還是……一個荒謬又讓他脊背發涼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這表，恐怕不只是走得不準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