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破廟里的積雪己經沒過了門檻。
肖明把最后一口饅頭塞進嘴里,干硬的面渣剌得喉嚨發疼,他蜷著身子,把油紙包疊好揣進懷里——里面還剩半株沒蔫透的止血草,得留著萬一再受傷時用。
門外的北風還在嚎,卷著雪沫子撞在破廟的木柱上,發出“吱呀”的怪響。
肖明扶著柱子站起來,左腿還在發麻,是昨天被糧鋪伙計踹的地方,一使勁就隱隱作痛。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銹鐵刀,刀柄的布條己經磨得發亮,他用凍得發僵的手指攥了攥,刀身的銹跡蹭在掌心,留下一道黑印。
“該走了。”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破廟低聲說,像是在跟自己打氣,又像是在回應師父那句“輸了別趴下”。
出了破廟,雪己經小了點,天地間一片白茫茫,只有鎮外的官道上留著兩道淺淺的車轍,像是雪地里裂開的兩道口子。
肖明把鐵刀斜背在身后,刀身太長,走一步就會撞在腿彎上,他只能盡量把腰挺首些,讓刀背貼著后背,慢慢順著車轍往南走。
他沒什么目的地,只聽說南邊的青溪鎮比望溪鎮大,或許能找個幫人挑水、劈柴的活計,換兩個銅板買件厚點的棉襖——現在這件青布武袍,里面的棉絮早就板結了,風一吹就往骨頭縫里鉆。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太陽慢慢爬上來,雪開始化,路面變得泥濘,肖明的布鞋很快就濕透了,冰冷的泥水裹著腳,凍得他腳趾發麻。
他停下來,靠在一棵光禿禿的楊樹上喘氣,胸口的傷口又開始疼,是昨天被漢子踹的那一腳,現在一喘氣就牽扯著疼。
他從懷里掏出那半株止血草,放在嘴里嚼了嚼,苦澀的味道瞬間蔓延開來,他皺著眉咽下去,心里想著:師父說扛打也是本事,可這疼也太熬人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嘎吱嘎吱”的車輪聲,還夾雜著老漢的嘆氣聲。
肖明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灰布棉襖的老漢,正拉著一輛板車往這邊走,板車上堆著不少用草席裹著的東西,看形狀像是藥材。
車輪陷在路邊的雪坑里,老漢彎著腰,臉憋得通紅,使勁往前拽,可車輪就是紋絲不動。
肖明猶豫了一下。
昨天幫蘇婉兒,他被打得手都腫了;之前幫賣菜阿婆,挨了一刀;幫姑娘攔漢子,被按在泥里揍。
他知道自己沒本事,幫人往往會把自己搭進去,可看著老漢佝僂的背影,他還是攥了攥手里的刀,走了過去。
“大爺,我幫您推一把吧?”
老漢抬起頭,看見肖明破爛的衣服和臉上的傷,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小伙子,你這身子骨,別再把你累著了,我自己再試試。”
“沒事,我有力氣。”
肖明說著,走到板車后面,雙手抵在車板上,深吸一口氣——胸口的疼讓他皺了皺眉,但他還是使勁往前推。
“一二三!”
老漢喊著號子,使勁往前拉,肖明跟著發力,凍得發僵的胳膊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傷口裂開了,溫熱的血滲出來,透過衣服貼在皮膚上,又很快被冷風凍得發緊。
“嘎吱——”車輪終于動了一下,肖明趕緊再加把勁,老漢也拼了力氣,兩人一拉一推,板車慢慢從雪坑里爬了出來,濺起一片泥水,濺在肖明的褲腿上,瞬間就凍硬了。
“呼……呼……”肖明松了手,往后退了兩步,靠在樹上大口喘氣,胸口的疼更厲害了,他忍不住咳了兩聲,這次咳出來的痰里,帶著一點淡淡的血絲。
老漢也累得首不起腰,他轉過身,從板車上的布包里掏出一個油紙包,遞給肖明:“小伙子,謝謝你啊,這是我家老婆子做的干餅,你拿著墊墊肚子。”
肖明擺了擺手:“不用了大爺,我幫您推個車而己,不用謝。”
“拿著吧!”
老漢把油紙包塞到肖明手里,又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這里面是點金瘡藥,我看你身上有傷,拿著擦擦,能好得快點。
我這車上拉的都是藥材,這點藥不算啥。”
肖明看著手里的油紙包和小布包,喉嚨又有點發緊。
他想起蘇婉兒給的饅頭,想起武館學徒塞給他的饅頭,想起師父留下的干餅——每次他幫別人,總能得到一點回報,哪怕只是一口吃的、一點藥,可這些東西,卻比任何東西都讓他覺得暖。
“謝謝您,大爺。”
肖明低下頭,把油紙包和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緊貼著胸口,像是怕它們被風吹走。
老漢笑了笑,拍了拍肖明的肩膀:“小伙子,你是個好人,就是太實誠了。
這條路往南走,過了前面的石橋就是青溪鎮,鎮上有個‘回春堂’藥鋪,掌柜的是個好人,你要是實在沒活干,可以去問問,說不定能幫著劈劈柴、掃掃院子,換口飯吃。”
“真的?”
肖明眼睛亮了一下,他之前就想著去青溪鎮找活計,現在有了具體的方向,心里多了點盼頭。
“當然是真的!”
老漢拉著板車,慢慢往前走,“我走了,你也趕緊趕路吧,這天兒冷,別凍著了。”
“大爺您慢走!”
肖明對著老漢的背影喊了一聲,老漢揮了揮手,漸漸消失在雪地里。
肖明站在原地,看著懷里的油紙包和小布包,又看了看遠處的青溪鎮方向,握緊了背后的銹鐵刀。
他拆開油紙包,拿出一塊干餅,咬了一口,雖然干硬,但比昨天的饅頭更頂餓。
他一邊走,一邊慢慢嚼著干餅,心里想著:到了青溪鎮,先去回春堂問問,要是能留下,就先干著,攢點錢買件厚棉襖,再買點磨刀石,把這柄銹鐵刀磨一磨——說不定磨亮了,下次出手,能少挨兩拳。
走了沒多遠,他聽見路邊的茶棚里,幾個趕路的商人在閑聊。
“你們聽說了嗎?
黑石山脈那邊,最近不太平,有人說看到過銀白色的大蛇,脖子上長著好幾個疙瘩,像是沒長開的腦袋。”
“真的假的?
黑石山脈那地方,荒山野嶺的,有異獸也不奇怪,不過咱們只是趕路,別往那邊去就是了。”
“可不是嘛!
聽說上個月有個獵戶進去,就沒出來,估計是被異獸吃了……”肖明路過茶棚,聽見了“黑石山脈銀白色大蛇”的字眼,他愣了一下,心里沒太在意——他連吃飯都成問題,哪有功夫管什么異獸?
他只想著趕緊到青溪鎮,找個活計,先活下去。
他加快了腳步,泥濘的路讓他走得一瘸一拐,后背的銹鐵刀時不時撞在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可他的臉上,卻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
太陽越升越高,雪化得更快了,路面的泥濘越來越深,可肖明覺得,腳下的路好像沒那么難走了。
他不知道前面等著他的是什么,是又一次被拒之門外,還是又一場挨打的“戰斗”,但他知道,只要他還能走,還能握緊手里的刀,就不能停下。
師父說,輸了別趴下,下次再站起來。
他還能站起來,還能再試一次。
青溪鎮的輪廓漸漸出現在遠處的地平線上,肖明攥緊了懷里的干餅和藥包,加快了腳步,背后的銹鐵刀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點微弱的、銹跡斑斑的光。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百敗不成名,萬敗定乾坤》是大神“瑾一一向前沖”的代表作,肖明蘇婉兒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大炎王朝,天啟三百年,冬。鉛灰色的云壓得很低,碎雪沫子被北風卷著,打在肖明凍得發紫的臉上,像小刀子割。他縮在鎮子東頭那座塌了半邊的山神廟里,后背抵著結了冰的土墻,牙齒忍不住打顫,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剛才被踹在小腹的那一腳,現在還在隱隱作痛,連帶著呼吸都發緊。廟門是破的,寒風裹著雪灌進來,吹得他那件洗得發白、打了三層補丁的青布武袍獵獵響。袍子底下,舊傷疊著新傷:左胳膊上一道淺疤是上個月幫賣菜阿婆攔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