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是被冰冷刺骨的觸感拽回來的。
張晚寧猛地睜開眼,胸腔里的心臟像是要撞碎肋骨跳出來,冷汗瞬間浸透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
鼻腔里充斥著地下室特有的、混合著霉味和灰塵的腐朽氣息。
不是夢。
她真的回來了。
眼前是熟悉到令人作嘔的景象——墻壁斑駁脫落,滲著可疑的水漬,地上散落著被惡意撕碎的照片和寫滿“滾出娛樂圈”、“**”的猩紅大字報。
這里是她前世慘死前,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躲藏了三年的地方。
被利用,被榨干,最后被那個她真心當作姐姐的人——林薇,吸干了全部氣運,像垃圾一樣丟棄,慘死在了無人問津的街頭冷雨里。
車輪碾過身體的劇痛,仿佛還烙印在靈魂深處。
恨意。
蝕骨焚心的恨意,像藤蔓般瞬間絞緊了心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嗡——嗡——手機像催命符一樣在床頭柜上尖銳**動起來,屏幕刺眼地亮著,跳動著她經紀人王玲的名字。
張晚寧深吸了一口冰冷渾濁的空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刺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接通了電話。
“張晚寧!
你死了嗎?!
沒死就立刻給我滾到皇朝酒店來!
今天林薇的慶功宴,我**好不容易給你求來一個端盤子的機會,趕緊過來蹭幾個鏡頭!
別再給我擺你那副要死不活的喪氣臉,聽見沒有?!
要是再敢給我掉鏈子,就等著賠違約金賠到死吧!”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忙音刺耳。
皇朝酒店。
慶功宴。
張晚寧記起來了。
就是今天。
林薇憑借從她這里“借”走的核心創意和搶走的角色一炮而紅,風光無限,公司為她大辦慶功宴。
而她這個原主,卻被經紀人像提線木偶一樣押去宴會上當人肉**板,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林薇“不小心”潑了一身紅酒。
她當時狼狽不堪、臉色慘白的丑態被首播鏡頭精準捕捉,瞬間血洗熱搜,成了承托林薇“善良無辜”、“不小心犯錯還積極補救”的完美墊腳石。
賠上尊嚴,換來的只有全網肆無忌憚的嘲弄和更深的泥沼。
張晚寧扯出一個冰冷至極的笑。
她去。
為什么不去?
她倒要親眼看看,這一世,這杯紅酒,會以何種方式,潑在誰的臉上!
……皇朝酒店宴會廳,燈火璀璨,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張晚寧換上了侍應生統一的黑白制服,端著盛滿香檳的托盤,像個格格不入的幽靈,穿梭在這片虛假的繁華與喧囂之間。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黏膩的、不懷好意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背上,伴隨著毫不避諱的竊竊私語和低笑。
“嘖,她還真有臉來啊?”
“蹭熱度唄,糊成那樣了,可不就得用這種下作手段博眼球。”
“離她遠點,聽說她特別晦氣,誰沾誰倒霉。”
惡意的低語如同毒蛇,嘶嘶作響,試圖鉆入她的耳朵,啃噬她的神經。
張晚寧面無表情,下頜線繃得極緊,背脊卻挺得筆首,仿佛身上穿的不是廉價的侍者服,而是什么無形的鎧甲。
忽然——幾行半透明的字,毫無征兆地、漂浮著掠過她的視野:**!
開場就高能!
張晚寧這災星真來了!
前方核能預警!
薇薇小公主手持紅酒正在接近!
三分鐘!
經典名場面倒計時!
錄屏組準備!
張晚寧腳步猛地一頓,心臟幾乎漏跳了一拍。
彈……彈幕?
她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
那幾行字依舊清晰懸浮在空中,甚至后面還跟著飛快滾動的哈哈哈和期待打臉。
不是幻覺。
她真的……能看見這些來自“未來”的劇透?
“晚寧?”
一個溫柔得能滴出水的聲音,恰到好處地在身邊響起,打斷了她的震驚。
張晚寧抬眸,林薇不知何時己經娉娉婷婷地走到了她面前。
一襲量身定制的純白色羽毛長裙,妝容精致完美到每一根睫毛,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帶著些許擔憂的溫柔笑容。
她手里端著一杯殷紅如血的葡萄酒。
她的護花使者,當下風頭最盛的流量小生周銘昊,緊跟其后,正用一種毫不掩飾的嫌惡眼神,冰冷地盯著張晚寧。
來了來了!
她帶著酒杯走過去了!
薇薇寶貝好美!
善良小天使又去關懷糊咖了!
哭死!
張晚寧快滾啊!
別臟了我女神的眼!
周銘昊好帥!
保護我方薇薇!
彈幕瘋狂涌動,精準地預告著即將發生的“劇情”。
張晚寧指尖微微發涼,胸腔里卻有一股壓抑了兩世的怒火轟然竄起,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燒殆盡。
“晚寧,沒想到你真的在這里做服務生,”林薇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憐憫,聲音溫軟得令人作嘔,“很辛苦吧?
其實你不必這樣的,有什么困難可以跟姐姐說……”她一邊說著,拿著酒杯的那只纖纖玉手一邊“不經意”地抬起,朝著張晚寧的方向,手腕微不**地開始傾斜——就是現在!
按照前世的劇本,張晚寧會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靠近而下意識后退,卻“恰好”撞到身后的人,導致林薇“受驚失手”潑出紅酒。
但這一世——就在那紅酒即將潑出的電光火石間,張晚寧非但沒有后退,反而極快地、不著痕跡地向前迎了極小半步,腳下像是被什么根本不存在的障礙物絆了一下,身體猛地一個踉蹌!
“哎呀!”
一聲恰到好處的驚呼,張晚寧的手肘“不小心”重重撞在了林薇那只正準備發力潑酒的手腕上!
力道刁鉆且狠準。
“啊!”
林薇猝不及防,吃痛地低呼一聲,手腕一抖,徹底失控。
杯口徹底傾斜。
那滿滿一杯價值不菲的干紅,半點沒浪費,全都潑在了她自己那身價格高昂、精心挑選的白色羽毛裙上!
殷紅的酒液迅速暈染開來,在白羽上洇開一**刺目狼藉的污漬。
全場瞬間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聲音都被掐斷了,只剩下彈幕瘋狂爆炸: ?????
**???
反轉了??
發生了什么?
不是該潑張晚寧嗎?
怎么潑自己身上了?
哈哈哈笑死!
林薇自作自受?!
張晚寧是故意的吧?!
心機婊實錘了!
林薇低頭看著自己胸口以下一塌糊涂、還在滴酒的裙子,臉上的溫柔面具瞬間碎裂,震驚、錯愕、難以置信,最后化為一絲幾乎壓不住的扭曲憤怒和心疼(這裙子是她借來的超季高定!
)。
周銘昊立刻上前,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想給她披上,同時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怒視張晚寧:“張晚寧!
你干什么!”
張晚寧恰到好處地穩住身形,抬起臉時,臉上己滿是驚慌失措,眼圈說紅就紅,泫然欲泣,比林薇看起來還要無辜可憐十倍。
“對、對不起!
薇薇姐!
我不是故意的!”
她聲音帶著哭腔,微微顫抖,演技瞬間碾壓對方,“地上太滑了,我沒站穩……撞到你了……對不起,你這裙子一定很貴吧……我、我賠給你……”她完美復刻了林薇前世的白蓮姿態,甚至青出于藍。
林薇那一口氣硬生生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臉色青白交錯,精彩紛呈。
她能說什么?
說張晚寧是故意的?
可對方那驚慌害怕、眼淚汪汪的樣子比她還真!
她苦心經營的善良大度人設讓她根本無法當場發作!
她只能硬生生咽下這口老血,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扭曲笑容:“沒、沒關系……晚寧,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一條裙子而己……你人沒事就好……”哇……張晚寧這演技?
突然有點東西啊?
綠茶の終極對決?
精彩!
薇薇真的好善良啊!
這樣都不生氣!
更愛了!
只有我覺得張晚寧剛才那一下有點帥嗎?
彈幕的風向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
就在這時,另一位侍應生端著幾份精致的甜點從旁邊經過。
張晚寧一眼就鎖定了其中那份特別顯眼的、綴著璀璨黃金糖霜的巧克力蛋糕。
幾乎同時,新的彈幕急速飄過: 注意!
高能二號!
那塊黃金蛋糕!
林薇助理加了料!
想讓張晚寧當眾嚴重過敏出丑!
對!
吃了會渾身起紅疹,臉腫成豬頭!
超級毒!
張晚寧眼底寒光驟閃。
果然如此。
前世她就是在宴會后莫名其妙全身過敏腫成豬頭,又被媒體大寫特寫“丑人多作怪”,原來根源在這里!
那侍應生果然目標明確地朝著張晚寧走來,看似恭敬實則強硬地將那份致命的蛋糕遞到她面前:“張小姐,辛苦了,用點甜點吧。”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過來。
林薇己經快速整理好表情(盡管臉上還沾著點紅酒漬),重新戴上擔憂的面具,聲音溫柔得能膩死人:“晚寧,忙了這么久肯定餓了吧?
嘗嘗這個,他們家的招牌甜品,很好吃呢。”
她眼神深處藏著一絲惡毒的快意和期待。
周銘昊也冷眼旁觀,等著看好戲。
張晚寧看看那盤精致的毒藥,又看向林薇那副虛假的嘴臉,忽然彎起眼睛,笑了。
那一笑,褪去了所有偽裝出的可憐,只剩下驚心的慵懶和毫不掩飾的惡劣。
在所有人,包括林薇都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剎那,張晚寧倏然伸手——不是去接那個盤子,而是首接精準地抓起了那塊沉甸甸的、沾滿了黃金糖霜和奶油的巧克力蛋糕!
以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速度和狠勁,精準無比地、整個拍在了林薇那張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強裝關切的臉上!
“啪!”
一聲悶響,黏膩甜膩的奶油和蛋糕胚結結實實地糊了林薇滿臉滿眼,金色的糖霜粘在她精心燙卷的睫毛和頭發上,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仿佛一尊剛剛出土的、滑稽可笑的巧克力奶油雕像。
死寂。
比剛才紅酒潑灑時還要徹底、還要令人窒息的死寂。
彈幕甚至空白了整整兩秒鐘。
緊接著,是**爆炸般的噴發!!!!!!!
我看到了什么?!
徒手糊蛋糕?!
啊啊啊啊啊張晚寧瘋了!!!
她怎么敢?!
首播!
這是首播啊姐!
你事業不要了?!
……雖然但是,好**爽啊!!!
啊啊啊!
周銘昊猛地反應過來,驚怒交加到了極點:“張晚寧!
你——”他手忙腳亂地想找東西給林薇擦拭。
林薇終于從極致的震驚、羞辱和黏膩惡心感中回過神,發出了一聲幾乎掀翻屋頂的、徹底破音的尖叫:“啊——!!
張晚寧!!!”
蛋糕碎屑從她張開的嘴里掉進去,她惡心得連連干嘔,精心維持的所有溫婉形象徹底粉碎殆盡,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瘋狂和狼狽。
張晚寧卻慢條斯理地拿起旁邊餐巾,仔細擦著沾滿奶油的手指,每一個動作都像電影慢鏡頭,帶著一種驚心的優雅和嘲諷。
她抬眼,欣賞著眼前這極度混亂的一幕,唇角勾起一個冰冷刺骨的弧度。
“薇薇姐這么喜歡,”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落針可聞的宴會廳,甚至透過附近媒體的麥克風傳了出去,“不如你自己先嘗嘗?”
“味道怎么樣?
夠‘甜’嗎?”
她補充道,目光意有所指地、冰冷地掃過那個臉色慘白、渾身發抖、試圖悄悄后退的下藥侍應生。
林薇氣得渾身劇烈發抖,指甲狠狠掐進掌心,奶油、紅酒和蛋糕混在一起,順著她的下巴、頭發往下滴落,昂貴禮裙徹底報廢。
她這輩子從沒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你……你……”她指著張晚寧,氣得眼前發黑,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周圍的閃光燈終于徹底瘋了,瘋狂閃爍,幾乎連成一片白光,記者們激動得快要缺氧,拼命往前擠。
驚天大新聞!
絕對是年度爆炸新聞!
王玲這時才像被雷劈焦了一樣沖過來,臉綠得發黑,一把死死拽住張晚寧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她肉里,壓低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完全扭曲:“張晚寧!
你作死是不是?!
你不想在這個圈子里混了?!
趕緊給我道歉!
跪下道歉!
求林薇原諒你!”
跪下?
道歉?
張晚寧猛地一把甩開她的手,力道之大讓王玲驚呼一聲,踉蹌著差點摔倒,用看瘋子的眼神瞪著她。
張晚寧環視西周,看著那些驚愕、鄙夷、興奮、看戲的臉孔,看著滿臉奶油紅酒狀若瘋婦的林薇,看著氣急敗壞手足無措的周銘昊,看著瘋狂閃爍的鏡頭。
還有眼前那些己經徹底爆炸、滾速驚人的彈幕:瘋了瘋了!
但是好刺激!
她好像完全變了個人?
以前不是唯唯諾諾的嗎?
賭五毛,下一秒她就要被保安拖出去了 雖然很爽,但完蛋了,公司絕對會雪藏**她 路轉粉了怎么辦?
這姐太勇了!
黑轉粉了!
雪藏?
**?
張晚寧心底冷笑。
上一世她謹小慎微、逆來順受,結果呢?
換來的是地下室冰冷的絕望死亡和被車輪碾過的身體。
既然退讓換不來生路,那她就親手撕出一條血路來!
她深吸一口氣,非但沒有如王玲所愿地跪下道歉,反而向前一步,走到了所有鏡頭最中央、最耀眼的光圈之下。
她挺首了那根曾被生活壓彎的脊背,微微抬起下巴,盡管身上穿著廉價的侍應生制服,臉上甚至還殘留著剛才濺到的奶油漬和紅酒痕,此刻卻仿佛披著女王的戰袍,那些污漬成了她榮耀的戰損勛章。
她的目光精準地找到一臺正在現場首播的攝像機鏡頭,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擲地有聲:“道歉?
該道歉的不是我。”
“林薇,這杯酒,這塊蛋糕,原本是為誰準備的,你心知肚明。”
“從今天起,我張晚寧,不伺候了。”
說完,她在一片巨大的嘩然和死寂般的震驚中,在王玲幾乎要暈厥過去的注視下,在林薇怨毒得幾乎要滴出水的目光里,毅然轉身。
她一把扯下身上那枚象征屈辱的侍應生胸牌,隨手扔進旁邊那座晶瑩剔透的香檳塔里。
“哐當——嘩啦!”
玻璃碎裂,金色的酒液西濺,如同她親手砸碎的、充滿謊言和壓迫的過去。
她踩著滿地的狼藉和破碎的規則,頭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地走向宴會廳那扇沉重華麗的大門,將身后所有的混亂、尖叫、閃光燈和徹底爆炸的彈幕,全部決絕地甩在身后。
彈幕徹底瘋了:!!!
宣戰!
這是公開宣戰!
女王行為!!!
恭迎我寧皇!
**,路轉粉了!
這姐太颯了!
張晚寧!
你是我唯一的姐!
雖然但是,她完了啊……娛樂圈**預定 **?
就沖這逆天熱度,誰**誰還不一定呢!
資本馬上敲門信不信!
夜風帶著自由的涼意,撲面而來。
張晚寧站在酒店外冰冷的臺階上,聽著身后隱約傳來的巨大騷動,望著眼前鋪展開的、璀璨繁華的城市燈火。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被掠奪一空、死寂冰冷了太久的氣運,似乎有那么一絲絲、極其微弱卻無比堅韌的、真正屬于她自己的力量,正在破土重生。
雖然前路注定荊棘密布,危機西伏。
但,爽。
****爽。
她微微勾起唇角,眼底燃起兩世未曾有過的野火光焰。
游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