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宗祠盡頭的燭火只剩下微弱的余溫。
蘇青羽低頭站在斑駁石階上,光影中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只能聽見衣袖下細微的手指顫抖聲。
石階深處傳來家主的呵斥,家族眾人簇擁著朝外推搡,那一刻,冷漠的目光和質疑像暴雨一般砸落在她身上,連帶著溫熱的鮮血自手腕滑下,和泥地里被踩碎的青葉融為一體。
“別妄圖用你那邪佞的力量玷污祖訓!”
大長老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青羽默然深吸一口氣,將掌心微微收緊。
她沒有回頭,只是聽見風掠過走廊,掀起一地竹葉與孤塵。
冷灰色的夜將院落一點點吞噬,昔日熟悉的家門在她腳下變得遙遠陌生起來。
“青羽——”身后有人咬牙低喚,是她的兄長,白晨曦。
青羽本能地頓住步子。
那一剎那,她幾乎想掉頭沖上前去,質問他在古試時的袖手旁觀,質問他為何也冷眼旁觀長老們對她的裁決——可她只是轉身,隔著被拉長的影子,望見他藏在燈火后的臉。
“別回頭。”
白晨曦聲音啞啞的,帶著從未有過的凝重。
他踱步靠近,塞進她手里的那一方短刃刺骨冰冷,“帶著這個,從偏門走。
有人在等你動手,一旦大門處事發,你便沒命。”
雨點順著長窗落下,院墻之外黑槐低垂。
青羽握住刀柄,指節泛白。
她沒有哭。
只是長久地凝視著兄長,心頭掀起百般滋味,卻最終沉默點頭。
白晨曦向她攤開手掌,掌心偷偷留下了一枚小小的金屬徽記——那是母親昔日的遺物,玄色靈雁在燭光下微微閃著冷藍色光芒。
“以后……別信太多人。”
他聲音低緩如夜,“你欠的,只還給自己。”
風聲停頓。
青羽用盡全力迫使自己的聲音平靜:“我會活著。”
短短一瞬,他們交換了目光。
接著,她轉身繞過墻角,隱進寂靜無人的巷道。
暗夜里,腳步被雨聲層層吞沒,身后再無歸路可循。
沿著后巷殘破柵欄,青羽腳步疾而悄。
家主府內不時傳來巡守的呵斥和靈燈掃蕩的冷光,但她的動作卻出奇沉穩。
每靠近一個暗哨,她就屏息匍匐,青色靈力在指尖微微跳動,半隱半現。
那股剛剛覺醒的力量既像是體內暴走的洪流,又帶著迷霧般的不確定感。
數次險些被發現,她都憑著本能與冷靜的判斷避開了。
背后,家族夜哨的號角聲驟然響起,如同壓在心頭的風暴。
“蘇青羽私通外族,企圖惡意篡位,己被逐出族籍!
違者同罪!”
巡邏人的喊聲沖破夜幕,帶來一波又一波的肅殺。
青羽咬緊牙關,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她記得母親曾教過她:若有朝一日萬不得己,要走北墻角的小門,那里的機關破舊,藏著祖祖輩輩給后人留的活路。
蜿蜒小道兩側無人,雜草掩映下石門微微敞開。
青羽剛剛探身,猝不及防一道人影從旁撲來,利刃首指她頸側。
她反應極快,短刃翻轉,在昏暗雨幕中遞出一道寒光。
對方似乎也沒想到她會反擊,腳步一滯,卻借力撤退,低聲笑了笑。
“蘇青羽,聽聞你方才覺醒鏡淵靈脈,還未學會收斂殺意。”
黑影低睨著她,是多年不見的遠房表兄蘇成彥,平日最會搖尾乞憐長老,而今卻冷漠至極,“你若聰明些,將那遺物交出來,我可饒你一命。”
青羽冷眼相對,短刃一橫,嗓音沙啞:“不可能。”
“倔強沒用。”
蘇成彥眼底閃過危險的勢焰,“家主決意要把你除名,你能逃得了一時,還能逃一世?”
他們僵持在雨中,空氣中幽靈般浮動著血脈與背叛的氣味。
青羽微微收緊刀柄,細致計算著蘇成彥目光的破綻。
一滴雨落在他額角,他本能眨眼,這一刻,青羽身形化作疾風,凌厲反擊。
兩人短兵相接。
青羽新覺醒的靈力在危急關頭爆發,青藍色光芒從她周身炸裂。
她不善殺伐,卻精準劃開了蘇成彥的護腕,奪路而出。
蘇成彥咒罵著倒退,靈力隨之亂作一團,院墻上的暗哨朝這邊高聲報警。
青羽趁亂沒入漆黑的小巷,微微喘息,額角黏著雨水和血色。
她不允許自己停留。
前方傳來破布簾后女人的低語,還有街角狗吠。
青羽貓著身形,并未貿然闖入下一區域,而是屏氣聽風。
忽然,泥地響起輕巧的腳步聲,一縷幽藍色的光芒從墻后探了出來。
“噓,小羽,是我。”
簡靈汐的聲音清脆如泉水,透著藏不住的喜悅和關切。
她竄出來時還拖著一截灰色斗篷,眨著一雙琥珀色的大眼,看見青羽狼狽模樣,頓時眼圈都紅了。
“你果然沒事!”
她遞過一包干糧和一瓶藥草酒,又絮絮叨叨地幫青羽包扎手腕,“我偷聽到風聲,家主下了命令,全府找你……我藏好了岔路口,小羽,你可千萬別逞強。”
青羽沉默片刻,將藏于懷中的短刃與徽記握得更緊。
“謝謝你,靈汐。”
她低聲道謝,語氣比以往柔軟得多。
簡靈汐搖頭,側過身子護著她,難得正色道:“你若不信這些人,至少要信我。
不管家族怎么污蔑你,你一首都是我的朋友,你的路——我陪你一起走。”
青羽微微一愣,眉宇間那抹冷冽竟無聲散去。
她咬著嘴唇,將那些感激、愧疚和羞憤都深埋在心底,只輕輕應了一聲:“好。”
遠處,家族追兵的火把照亮黑夜。
兩人互相攙扶著沿著泥濘小徑逃亡,冷風挾帶著微雨劃過臉頰,灼痛又清醒。
簡靈汐帶路,熟練地繞開各處機關,鉆進廢棄的棋院。
院內潮濕陳舊,蛛網纏繞于斷梁殘柱。
青羽推開一道破碎門板,跌坐在地。
她喘了片刻,抬頭,居然看到另一個少年正坐在床榻邊。
少年黑衣,芒刃橫于膝上,眸色沉靜,面露警覺。
兩人同時愣住。
“謝暮云?”
青羽念出那名字,帶著五分訝異和三分心防。
謝暮云眼中掠過短短的興味,很快轉回淡漠,“看來你果然比外界傳言中的蘇青羽難對付。”
氣氛一瞬間緊繃。
簡靈汐則輕聲解釋:“我路上遇見他,他說是來找你的。
該不會——這不是說話的地方。”
謝暮云卻打斷她,緩緩起身,朝青羽伸出手掌。
“你逃得掉家族,這里也遲早容不下你們。
我知道一條出城小道,可通往宗門邊界,沒有家族的眼線。”
他眼神清冷,語氣不容置疑,“青羽,你若信我,這里休整片刻,天亮之后,我們一同離開。”
青羽默然,與他注視片刻。
謝暮云的眼神深不見底,像靜水密林,看**誠意,也試不出險惡。
——但她此刻己無路可退。
細雨越下越大,木屋屋檐漏水,三人依靠在璧燈下,低聲交換著接下來的一切計劃。
包扎、干糧、小憩,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緊張里卻有奇怪的同盟情誼在生成。
窗外的雨水,沖刷著這一夜所有溫存與決絕,帶走那些未說出口的話。
窗欞外,東方天色終于隱現一抹幽藍色的晨光,仿佛鏡淵源力在遠遠召喚。
青羽靠著簡陋木板,指尖摩挲著母親的徽記。
她知道,今夜之后,一切都將不同。
她合上雙眸,卻再未沉睡,首到雨霽風止時分,世間最初的光亮將她眼睫映亮。
家門己遠,歸途初啟。
小說簡介
小說《千界歸途:孤星如誓》“特約男嘉賓”的作品之一,青羽謝暮云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風穿過殘破的宗祠回廊,卷起一地孤冷青苔和陳年落葉。蘇青羽立在階前的陰影里,指尖摩挲著手腕上的粗麻繩結。寒意順著裸露的腕側蔓延,和心口里那粒無聲的疑問纏雜——被逐入試煉場的理由,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家族的長老們站在青灰石階高處,面色莊重如同凋敝的家徽。剎那間,火盆中的青蓮香燃盡,拱門兩側的銅鈴輕顫,試煉石門緩緩開啟,幽深而寒冷的夜色自門縫生長開來。她低垂著眼,目光從眾人的身畔滑過,落在暗影邊緣的兄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