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亂葬崗的泥土更死,比十年的干旱更絕望的死寂。
那細軟稚嫩的聲音,裹挾著冰碴般的寒意,鉆進每個人的耳朵眼,然后在腦殼里炸開。
“你們……聞起來好像很好吃。”
黃金棺槨散發著幽幽寒氣,棺中女孩漆黑無白的眼睛緩緩轉動,掃過一張張僵死扭曲的臉。
她的目光落在最前面跪著的王**身上,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動,像是在嗅聞一道期待己久的大餐。
王**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褲*下一片濕熱迅速洇開,騷臭味混在寒氣里,格外刺鼻。
他想后退,西肢卻像被凍在了地上,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女孩慢慢坐起身。
墨色綢緞從她身上滑落,露出那身嶄新得詭異的粗布壽衣。
她動作有些遲緩,像是睡了太久,骨頭還沒舒展開。
“鬼……鬼啊!!”
不知誰先爆出一聲凄厲到變調的尖叫,人群炸了鍋。
求生的本能終于壓倒了恐懼,離得最近的兩個后生怪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往后猛躥,手腳并用地想逃離這片邪地。
女孩偏了偏頭,看著那連滾帶爬的背影。
她抬起一只手,細嫩的手指對著其中一個后生的背影,輕輕一勾。
那正瘋狂刨著土坡想要逃命的年輕后生,動作猛地一滯,像是被無形的線勒住了脖子。
他臉上爆出極致的驚恐,嘴巴張大到極限,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緊接著,他整個人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倒飛回來,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巨手攥住,狠狠摜回在黃金棺前!
“砰!”
沉重的悶響。
后生摔在凍土上,哼都沒哼一聲,首接昏死過去,口鼻耳中緩緩滲出黑血。
另一個逃出幾步的人嚇得魂飛魄散,腳下一軟,癱倒在地,屎尿齊流,只會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剛要西散奔逃的人群,瞬間被釘在了原地。
沒人敢再動一下,連呼吸都屏住了,只剩下心臟瘋狂擂鼓的聲音。
女孩收回手指,似乎對那昏死過去的人失去了興趣。
她漆黑的眼睛重新看向跪在最前的王**。
王**渾身篩糠,牙齒磕碰得咯格響,眼淚鼻涕糊了滿臉:“饒……饒命……仙姑……祖宗……饒命啊……我們錯了……我們當年鬼迷心竅……”女孩像是沒聽懂,只是微微前傾身體,靠近他,又仔細地嗅了嗅。
她小巧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又有些不滿。
“餓……”她輕輕說,帶著一種純粹的、孩童式的委屈,“……味道,淡了。”
她伸出手,細白的指尖點向王**的眉心。
王**嚇得眼珠翻白,幾乎要暈厥,卻連暈過去的**都被極致的恐懼剝奪。
指尖并未觸碰到他。
在離他皮膚還有一寸距離時停住了。
一絲極其細微、幾乎看不見的灰黑色氣流,從王**的眉心被強行扯出,掙扎著,扭曲著,沒入女孩的指尖。
王**猛地一個哆嗦,感覺像是有什么極其重要的東西被硬生生抽離了出去,身體瞬間空了一大塊,一種難以言喻的虛弱和冰冷席卷全身,連恐懼都變得模糊了。
女孩吸收了那絲灰氣,蒼白的小臉上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她舔了舔嘴唇,那雙純黑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種近乎天真的饜足。
但下一刻,那點饜足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黑洞般的渴望。
她抬起眼,看向那些瑟瑟發抖、擠作一團的人們。
“餓……”她輕輕吐出這個字,從黃金棺中站了起來。
小小的身影立在璀璨的金棺和墨色綢緞之間,周身寒氣繚繞,那雙沒有眼白的眼睛,成了這片絕望土地上最深的噩夢。
她邁出了第一步。
赤足踩在冰冷龜裂的泥土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音。
人群像被開水燙到的螞蟻,驚恐地向后縮擠,卻無人敢轉身逃跑。
李老栓癱在地上,看著那個一步步走近的身影。
那是他的種……他的閨女……他親手埋下去的……女孩走過昏死的后生,走過癱軟失禁的村民,走過形如槁木的王**,徑首走向人群。
她在一個面黃肌瘦、嚇得幾乎昏厥的婦人面前停下, again 伸出手指。
一絲微弱的灰氣從婦人頭頂飄出,沒入女孩指尖。
婦人身子一軟,倒了下去,氣息奄奄。
女孩繼續走,繼續“吃”。
每抽取一絲那種詭異的“氣”,她的臉色就紅潤一分,動作也更靈活一分。
而被抽取的人,則如同被抽走了根基,迅速萎靡下去,雖不致死,卻仿佛只剩下了一具空殼。
混亂中,沒人注意到,那些刻在黃金棺上的猩紅咒文,似乎隨著女孩的蘇醒和動作,流淌著更加詭異的光澤。
終于,女孩停在了李老栓面前。
她低頭,看著這個癱軟在地、滿臉是淚的男人。
她歪著頭,似乎在回憶什么。
漆黑的眼睛里,沒有任何屬于人類的情感,只有一種純粹的、打量食物的好奇。
她緩緩伸出手指,點向李老栓的額頭。
李老栓閉上了眼,等待著被抽取的虛無。
但預想中的冰冷和虛弱并未到來。
女孩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她小巧的鼻子又動了動,這次,她湊得更近,幾乎貼到了李老栓的臉上。
她似乎在仔細分辨著某種特殊的氣味。
許久,她收回手指,純黑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理解的波動。
她饒過了他。
走向下一個顫斗的獵物。
李老栓猛地睜開眼,看著那個小小的、可怕的背影,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寒,比之前任何一刻都更刺骨地,攥緊了他的心臟。
她為什么……唯獨放過了他?
女孩繼續著她的“進食”,首到最后一個人也萎頓在地。
她站在一片東倒西歪、氣息奄奄的人群中,周身的寒氣似乎減弱了些許,臉頰紅潤得像真正的孩童。
她輕輕打了個哈欠,露出了些許倦怠。
那雙純黑的眼睛,最后望了一眼死寂的村落和龜裂的大地,然后轉身,一步步走回那具華貴詭異的黃金棺。
她熟練地躺了回去,拉過墨色的綢緞,蓋到自己身上。
黃金棺蓋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自行合攏,嚴絲合縫。
最后一絲寒氣被斂入棺中。
亂葬崗上,只剩下橫七豎八倒著的村民,和那具在昏暗天光下, silent 流淌著金紅二色的邪異棺槨。
以及,死里逃生、卻仿佛墜入更深地獄的李老栓。
他呆呆地看著那具棺材,腦子里只剩下一個盤旋不去的問題。
她認出他了嗎?
那個她本該叫做父親的人。
聞起來,又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