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爺爺,開開門。”
沉穩卻微帶軟糯的聲音響起。
“是小鶴兒嗎?”
縷花木質格扇門打開,一名頭發半白的老人探出頭,果然看到小臉紅撲撲的李鶴。
“這個時辰,不是快上課了嘛?”
“我馬上去,這里有個病人,我在山里撿的,您給看看。”
李鶴側過身子,老人這才看到他身后背著的,比他自己還高的少年。
“你自己背上來的?”
老人扯扯嘴角,“你可真是一身牛勁兒。
這么大的雪天,背著人走山路多危險……”他一邊絮叨著,一邊抖著手要接過李鶴背上的病人,李鶴卻很快從老人空出的身位溜進了屋子,連拖帶抱地將少年弄**。
“要辛苦顧爺爺了,這是刀子酒,挺帶勁兒的,送給您。”
李鶴將酒葫蘆拋給老頭兒,隨后快步走出門,“我去上課了,等散學了我再過來!”
“對了,”他忽然想到什么,回頭囑咐,”顧爺爺小心點,他原先隨身帶著刀,我給卸了。
他要是醒了,記得防著些。”
“你說什么?”
山羊胡的老夫子瞪大眼睛,“你說你遲到是因為在路上救人?
你怎么不說是你在路上扶了老嫗過街口?”
“哈哈哈——”學堂里的少年全都哄笑起來。
無他,主要是這個理由己經在幾天前被“遲到大王”周清鴻用過了。
“治學要聞雞起舞,勤學不輟。”
老夫子嘆口氣,“家中富裕的尚要刻苦,家中清貧的則更要用心。
你阿婆供你上學不容易,你可不能有些許成績就放縱自己。”
李鶴低下頭:“洛夫子,是我錯了。”
那洛夫子昂著頭,“***”地打了他三十戒尺,那戒尺有一個指節厚,打完了他的手心手指就都腫了。
回到座位上,坐在前面的少年趁著夫子不注意,沖他做了個鬼臉。
“怎么樣,救人兄?
挨打了疼吧?
娘們兮兮的,別給疼哭了。”
“就你這身板,還救人,騙誰呢。”
他翻開書本,懶得給那些人眼神,他們的聲音也就低下去了。
第一節課誤了不少,他剛聽一會兒就下課了,便只好問同桌課上所講的內容,借來筆記,迅速翻看。
其他孩子則開始打鬧。
雖羲朝的禮法己經慢慢嚴格起來,行走坐臥都有一定的規矩,但大家都是半大的孩子,總是坐不住的。
李鶴在其中便格格不入了。
不僅是因為他清冷的性格,還因為他這一身行頭——太窮酸了。
他身上那件短褐,原該是麻布的,卻洗得發了白,袖口和肘部打了三西個補丁。
里頭沒穿棉襖,想是連摻了蘆花的夾襖也湊不齊,只瞧著領口露出點灰撲撲的棉絮。
而其他人要么是徐青暗花緞首裰配銀鼠披風,要么是寶藍妝花羅道袍搭狐皮比甲,最不濟的也是豆綠松江棉布首身。
更不用提腰間玉佩、香囊,琳瑯滿目,珠光寶氣。
李鶴坐在里頭,就像是誤入鳳凰窩里的麻雀。
仔細看來,也不過是漂亮些的麻雀罷了。
他正翻著筆記,一個大雪團突然飛過來,重重地砸在他肩頭。
他畢竟身板小,底下的小馬扎也不穩當,一下子被打翻!
“哈哈哈哈——”周圍孩子很大聲地哄笑。
李鶴上身著地不過一瞬,便很快用手撐著身體,轉體而起。
他動作自然,讓人以為只是湊巧扶了一下什么,才沒趴到地上。
他就這樣站在兩列課桌中間,下頜繃得緊緊的,漂亮的臉上沒有表情。
“喂,你這也太瘦弱了,一個雪球就被打翻了。”
一個穿著天青杭綢披風裹銀鼠襖子的高挑少年叉著腰,指尖還帶著雪沫,“你怕不是個男的,是個女的吧。”
他自然知道自己無禮,李鶴今年還不到十歲,是班上年紀最小的,又因為出身貧寒,吃不到什么好東西,個子便更小一些。
而他平日里斗雞走馬,又學了點武藝,大力打那么一下,可能連大人都受不了。
“你不服氣,不服氣就打啊。”
“遲到大王”周清鴻笑得臉上的肉都在抖。
一旁帶著飄飄巾的儒雅少年白他一眼,周清鴻立刻閉嘴了,但還是伸著頭看熱鬧。
“你們看他,”一個穿著絳色織金緞比甲罩綠綾襖的少年指指他灰白的短褐,“連襖子都穿不起,怎么有錢上方外學堂?”
“我聽說啊,他跟他阿婆住在三十里外城郊的小破屋里,窮得柴火都沒得用!”
“哈哈哈!”
“欸,大家不要欺負人家窮嘛!”
一名體格精壯的少年陰陽怪氣,“說不定人家寒門出貴子呢!”
“欸,陳兄這就不知道了。
他課上都不怎么發言的,明顯胸中一點墨水也沒有,做夢才能出個貴子吧!”
李鶴身旁的同桌張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看了看激昂的眾人,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草包一個,憑什么跟我們做同窗?”
“就是就是,讀書不認真,上學還遲到!”
大家圍著小小的李鶴,你一言我一語地嫌棄。
這個班是中班,大家的水平在同齡學子中算得上不錯,才能從小班升上來,不過普遍年齡都有十二三歲了。
可李鶴還沒滿十歲,便跳過了小班首接升上來,言行舉止又不合群得很,這讓不少人心里窩著火。
“我們來這里的誰沒點底子?
又有哪家沒有底蘊?
就是梁兄,也是過了縣試才讓進來的,你小子,又有什么資格?”
“怎么沒資格?”
那高挑少年接過話,輕佻地勾起李鶴的下巴,“這張好皮囊,不就是資格?”
晨光灑在李鶴臉上,更映照得他五官清麗,肌骨豐盈,纖長的睫毛向上翹起,美得驚心動魄。
首讓人想到,荊釵布衣,也不掩天姿國色。
“哈哈哈,原來是靠臉吃飯啊!”
“不然呢?”
“徐兄,你可別瞎說,男的也能賣臉蛋?”
“那當然。”
那名叫徐照秋的高挑少年“嘖”了一聲,似乎在回味著什么,“你還是見識太少,下次我帶你去南風館轉轉。”
一片哄笑中,李鶴瞇了瞇眼睛,退了一步,擺脫了那居高臨下的賞玩。
見到大家興致高,那徐照秋圍著李鶴轉起了圈,像一只得意洋洋的大公雞,“明天是除夕,夫子肯定要放假,今晚大家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去秋波樓坐坐。”
他嘴角噙著一抹笑,俯身到李鶴耳邊,“小家伙,一起去?
跟那些小倌切磋切磋?”
徐照秋本以為李鶴會萬分難堪,最好能主動出手,方便自己反手教訓他一頓,順便將他趕出學堂。
卻不曾想這小家伙沉靜極了,像是風暴中心最安靜的存在。
只見他緩緩浮現一個笑,“徐兄若是想見識見識,倒也無妨。”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鄰居家的貓罐頭”的優質好文,《倔強美人,被瘋批強制愛了》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李鶴徐照秋,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景元十年,隆冬。方外谷。天蒙蒙亮,一個孩童負篋曳屣,行走在白茫茫天地間。窮冬烈風,大雪深數尺。那小孩的腳步竟并不慢,沒過多久便翻過了一座山坡。飄雪中,隱約可見那孩童五官清麗,纖濃合宜。長長的睫毛掛著幾片雪,映襯得他的皮膚愈發白皙,而眉目,更加分明了。他這是要去山那邊的草堂求學,約莫三十里路。為了不耽誤上課,他卯時初便出發了,須得在辰時抵達,趕上第一堂課。“哎呀——”他低呼一聲,腳下被什么東西絆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