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眨了下眼，以為自己耳鳴了。
然后掌聲再次響起，但這次稀稀拉拉，帶著明顯的遲疑和困惑。無數道目光在舞臺上和***身后那個年輕人之間來回移動，最后又齊刷刷地射向主桌第三把椅子——射向還坐在那里的林深。
陳明昊從舞臺側面走出來。
二十五六歲，頭發染成時髦的亞麻灰，一身顯然剛買不久的修身西裝，袖口的商標甚至沒剪。他走路時肩膀晃動的幅度有點大，臉上掛著那種“我知道我很牛”的笑容。林深記得他——***的侄子，三個月前進的公司，在技術部擔任“特別助理”，上班第一天就問林深為什么**代碼不用中文寫“這樣我看不懂”。
“明昊雖然年輕，但非常有潛力！”***摟著侄子的肩膀，滿臉驕傲，“他***讀的是計算機，對前沿技術有很深的理解。我相信，在他的帶領下，我們公司的技術團隊會邁上新的臺階！”
陳明昊接過話筒，咳嗽一聲。
“謝謝叔叔——啊不，謝謝陳董的信任。”他笑出一口白牙，“也感謝技術部各位同事之前的努力。我**后，會引入更多創新思維，比如我覺得我們現在的代碼規范太老了，應該全面轉向低代碼開發，提高效率嘛。”
臺下有技術骨干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林深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感覺周圍的空氣正在被抽空。水晶燈的光變得更刺眼了，刺得他眼睛發酸，發疼。他看見市場總監張姐投來同情的目光，看見財務總監老李搖頭嘆氣，看見自己團隊里那幾個跟著他加班三個月的小伙子——小趙、阿斌、周周——他們瞪大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然后是憤怒，最后變成一種近乎恥辱的表情。
***和陳明昊還在臺上說著什么，但他聽不清了。聲音像隔著一層水，模糊，扭曲。
三個月。
九十一天。
兩千一百八十四個小時。
最后是這個。
“林哥……”旁邊小趙壓低嗓子叫他，聲音發顫。
林深沒應。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把手里那只空香檳杯放到桌上。玻璃底碰觸大理石桌面，發出輕微的一聲“嗒”。
然后他笑了。
嘴角一點一點揚起來，形成一個標準、得體、毫無破綻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