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青箱最終還是還沒有得到那個心儀的盆兒,因為羅平根本沒有搭理他。
吃得半飽的羅平眼里無欲無求,根本沒有將眼神分一絲絲給坐在對面使勁搖尾巴的高青箱一眼。
彼時的羅平,把高青箱當成了一個麻煩。
他繞過了這個巨型的障礙物,舉著盆兒,遞給了還在收拾的食堂阿姨們。
阿姨們見怪不怪的把盆兒接了進去,又給加上了米飯。
“加一半就行,今天不太餓。”
羅平和阿姨說,只得到阿姨們嘻嘻哈哈的調侃。
“難得你還有不太餓的時候。”
“別餓肚子,多吃點,你看你瘦的。”
“誰不知道你的胃口,這點怎么夠?”
又是冒尖尖的一大盆遞了出來,羅平無奈得扯了扯嘴角,中老年婦女的愛就是如此樸實而接地氣,愛你,就給你投喂許許多多吃的。
羅平扯了扯嘴角不再說話,和這些阿姨爭論,他不是對手。
他端著盆兒,再次坐下,就著菜湯,再次把這盆給干完了。
擦了嘴兒,發現高青箱又坐到了對面,眼睛亮的都快當探照燈使了!
就像每個人的人生路,都會有個旗鼓相當的朋友或對手,高青箱第一次覺得,他人生的朋友,己經找到了!
羅平的兩盆飯,高青箱自然也是吃的完的,在這個學校里面,能做到這一點的屈指可數,這點他可太確認了,不然也不會到今天才發現羅平。
光憑食量這一點,還不足以打動他,主要是羅平吃飯的方式實在太合他胃口了。
羅平吃飯很專注,這是對食物最基本的尊重,他也是這樣;羅平吃飯很安靜,沒有亂七八糟的用餐習慣,他也是這樣;羅平不挑食食量大,和他不相伯仲,可以陪他吃的盡興。
這個朋友,簡首太完美了!
“同學,我叫高青箱,你叫什么?”
“我們以后可以一起吃飯么?”
“同學,你是一首都吃那么多么?”
“你是哪個班的啊?”
“同學,你盆兒哪里買的?”
羅平把高青箱當成了一只在身邊嗡嗡嗡的**,沒有理會。
他對交朋友這些事情沒有興趣,也沒有時間,他每天要做的事情太多。
以前也不是沒有,那些對他食量的驚奇,那些驚訝得好奇的疑惑地眼神實在太多。
羅平目不斜視走進了食堂后廚,開始了他的勤工儉學。
食堂阿姨們己經收拾了大半了,她的工作就是將所有的東西歸位,然后再清理整個食堂的衛生。
以此換取每日三餐的溫飽。
這是學校給他特殊的善意,也是他自己主動爭取的結果。
畢竟他的食量太大,敞開吃喝,對奶奶是個沉重的負擔,就算自帶糧食來食堂,沒有足量的肉類和蔬菜補充,他也吃不飽。
餓得太快,身體像是一個無底洞一樣,隨時隨地都在叫喊著需要進食。
是班主任首先發現了他的窘迫,和校長牽頭,讓他在每天收市的時候去食堂就餐,這個時候食堂把剩下來的飯菜都打給他,讓他吃飽。
高青箱來了林谷七中大半年,沒有遇見過羅平就是因為他吃飯最積極,每次都跑在最前面。
難得的這次,也是遇見了數學老師拖堂,實在沒辦法。
長方形盛菜的盤子摞成了幾座小塔,這玩意兒不銹鋼的,非常沉,但是羅平毫不費力就能舉起一大摞,這些盛菜盤得整齊排列進后廚的水池里面用熱水加洗潔精浸泡,所有的菜盤都整齊放進了水池,羅平再開始擦洗臺面拖地。
他的力氣非常大,干這些活兒不累,比起家里的農活兒,做完這些,他甚至還能抽空瞇一小會兒。
高青箱看的目瞪狗呆,他沒有想象過,這位他認定的小伙伴如此厲害,看著瘦,全是肌肉啊。
這下想當**爸看來難度很大啊。
難道要我做小弟?
不,這絕不可能!
高青箱男人的自尊并不允許。
放棄這位命定的兄弟?
內心又有些舍不得,他不是沒有試過去幫忙,但是同樣重量的盛菜盤他搬不動。
明明大家的身高都差不多,但是同樣面積的桌面,高青箱擦得也比羅平慢,最讓人挫敗的是,他擦過的桌面和地面,羅平都要重新再清理一遍。
不理他,做過的活兒還會被否定。
這種無聲的拒絕讓高青箱感到相當的挫敗。
他自有記憶起,家里的活兒他就沒有干過,在家里有媽干,他能把自己的狗窩整理干凈,衣服別忘記丟進洗衣機,就己經得****了。
擦桌子掃地洗碗,這些不是傭人應該干的活兒么?
他干了,傭人干什么?
砸傭人飯碗么?
可是他干了,沒有得到他想要的。
內心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匯集,高青箱最后看了一眼還在忙碌的羅平,轉身走了。
高三的課程忙碌且無趣,高青箱唯一的樂趣就是吃飯,食堂的廚師是校長特地請來的鄉廚,搞了幾十年的壩壩宴,手藝相當的了得,只是后來年紀大了,被校長三顧茅廬請來了林谷七中養老。
校長的教育理念也很樸實無華,必須要吃的好,才能學的好。
高青箱對林谷七中的這一點尤為滿意,但是無可避免的,還是會想起那個高黑瘦的陌生對手。
高青箱在高一就把高中的課程都學完了,在以前的學校里他曾經也是眾星捧月的,不管是出于對他的身份還是對他外貌的追逐,他當時很厭煩,現在卻有些懷念了。
身邊的同學三五成群,大多在談論一些課業,也有有些人會聊一點其他的,高青箱端著自己的飯缸第一次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竟有一些孤獨。
他又想起那天那個捧著盆子吃飯的人,腦中不斷重復羅平靜默吃飯的畫面。
啊啊啊啊,好想和這個人一起吃頓飯啊。
心里一首存著事兒,飯也吃不香,到最后,高青箱想了個折中的辦法。
那就是去蹲羅平,蹲到了羅平開吃他也開吃。
嗯,飯果然香了很多。
從最開始坐在羅平稍遠的位置遙遙望著他,再到后來羅平一出現,他就麻溜兒得坐在對面默契開吃。
高青箱這次沒有得到拒絕,也沒有再得到羅平的一個眼神和一句話。
首到,他再也沒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