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完選修課的第二天，蘇念在《電影鑒賞》的課程群里看到了陸星辭的名字。

群成員列表按學號排序，他的頭像就排在她上面第三位——是系統默認的灰色企鵝，像他本人一樣，透著點疏離的冷淡。

蘇念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半分鐘，手指懸在“添加好友”的按鈕上，最終還是縮了回來。

“慫包。”

她對著屏幕小聲罵自己，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桌上攤著剛從圖書館借來的《西方電影史》，林曉曉說這是選修課的必讀書目，可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和理論，看得她眼皮首打架。

昨天為了搶課熬到凌晨三點，此刻陽光透過宿舍的玻璃窗斜斜照進來，在書頁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像在哄她睡覺。

“去圖書館補覺吧。”

蘇念抓起帆布包，往里面塞了本《小王子》——比起晦澀的電影理論，她更想在夢里和玫瑰說說話。

下午三點的圖書館三樓，比想象中熱鬧。

靠窗的位置幾乎坐滿了人，翻書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首安靜的歌。

蘇念抱著書轉了兩圈，終于在角落的位置找到個空位，對面的桌子空著，只有窗外的爬山虎順著墻壁爬進來，在桌面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她把《西方電影史》推到一邊，從包里摸出《小王子》，剛翻開第一頁，困意就像潮水般涌了上來。

眼皮越來越沉，她把頭埋在臂彎里，聞著書頁淡淡的油墨香，很快就墜入了夢鄉。

夢里有片很大的***，每朵玫瑰都長著陸星辭的臉，皺著眉說“你怎么又在睡覺”。

蘇念嚇得想跑，腳下卻踩著軟綿綿的云朵，低頭一看，云朵上貼滿了鵝**的便利貼，全是她寫過的傻話……“唔……”她在夢里皺了皺眉，感覺身上好像蓋了什么東西，暖暖的，帶著一股清清爽爽的味道，像剛曬過太陽的被子，又像雨后草地的氣息。

意識漸漸回籠時，最先聽到的是鍵盤敲擊的聲音。

嗒、嗒、嗒。

節奏均勻，帶著某種規律的韻律，不像她敲字時那樣磕磕絆絆。

蘇念慢慢抬起頭，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視野里先闖入一片干凈的白色——是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外套，正蓋在她的背上。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順著外套的邊緣抬頭，撞進了一片溫和的光影里。

斜對面的桌子不知何時坐了人。

陸星辭穿著簡單的灰色衛衣，黑色的耳機線從耳邊垂下來，落在鎖骨處。

他正對著筆記本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跳躍，屏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格外清晰。

是他。

蘇念的呼吸頓了頓，下意識地往椅背上縮了縮，生怕自己的動靜打擾到他。

她偷偷打量著他，發現他今天沒戴眼鏡，鼻梁很挺，嘴唇的線條很柔和，和平時那個清冷的“大神”形象比起來，多了點煙火氣。

鍵盤聲突然停了。

陸星辭的手指懸在鍵盤上，側過頭，目光越過兩張桌子的距離，落在她身上。

蘇念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低下頭，耳朵尖瞬間燒了起來。

“醒了？”

他的聲音隔著空氣傳過來，帶著點耳機剛摘下的微啞，“剛才看你睡得發抖，怕你著涼。”

蘇念這才意識到，自己背上的外套，是他的。

她慌忙把外套拿下來，疊好遞過去，手指碰到外套布料的時候，感覺到殘留的溫度。

“謝、謝謝學長……我不是故意睡著的，就是……”她結結巴巴地解釋，不知道該說自己熬夜搶課，還是該說《西方電影史》太催眠。

陸星辭接過外套，搭在椅背上，嘴角似乎彎了一下：“沒關系，圖書館本來就適合睡覺。”

他的語氣很自然，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蘇念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些。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小王子》，突然想起什么，從包里摸出便利貼和筆，飛快地寫了一行字，然后把紙條往他那邊推了推。

“剛才做夢夢到玫瑰了，它們說謝謝你的外套。”

寫完她就后悔了。

這話說得比昨天那句“風像貓爪”還要傻，他會不會覺得她很奇怪？

陸星辭拿起便利貼，指尖在紙條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抬眼時，目光里帶著點笑意：“玫瑰們很有禮貌。”

他頓了頓，指了指她桌角的《西方電影史》，“在看這個？”

“嗯……”蘇念點點頭，“為了選修課準備的，有點看不懂。”

“這本書的理論部分確實枯燥。”

他說，“我去年選過這門課，筆記應該還在，下次帶給你？”

蘇念猛地抬頭，眼睛亮了起來：“可以嗎？

那太好了！”

說完又覺得自己太激動，連忙收斂了表情，小聲補充，“麻煩學長了。”

“不麻煩。”

陸星辭重新戴上耳機，手指回到鍵盤上，卻沒有立刻開始敲代碼。

屏幕的反光里，他的目光好像又落了過來，輕輕掃過她攤開的《小王子》，然后才重新投入到代碼的世界里。

接下來的時間，圖書館里很安靜。

蘇念捧著《西方電影史》，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她的注意力總被斜對面的動靜吸引——他偶爾會停下來喝口水，喉結滾動的弧度很好看；偶爾會皺眉盯著屏幕，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偶爾會拿起那張寫著玫瑰的便利貼，對著光看幾秒，然后小心翼翼地夾進手邊的筆記本里。

原來他真的會收藏她的便利貼。

這個發現像顆糖，悄悄在蘇念心里化開，甜得她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她拿出新的便利貼，寫下：“今天的陽光也很好，像外套上的味道。”

寫完猶豫了一下，沒有遞過去，而是夾進了自己的《小王子》里，夾在“馴養”那一頁。

傍晚的時候，陸星辭合上電腦準備離開。

他起身時，蘇念也連忙站起來，想跟他說再見，卻不小心碰掉了桌下的保溫杯，里面的溫水灑了出來，濺濕了他的褲腳。

“對不起！

對不起！”

蘇念手忙腳亂地去拿紙巾，臉漲得通紅。

“沒事。”

陸星辭彎腰撿起保溫杯，遞給她，“下次蓋緊點，燙到就不好了。”

他的褲腳濕了一小塊，深色的印記在灰色運動褲上格外顯眼，可他臉上一點不耐煩的表情都沒有。

蘇念把紙巾遞給他，小聲說：“學長，我幫你洗吧……不用。”

他笑了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彎里，“筆記我找出來后，怎么給你？”

“我、我可以去計算機系樓下等你！”

蘇念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太主動，連忙補充，“或者……我把手機號給你？

你方便的時候聯系我就行。”

陸星辭拿出手機：“掃碼吧，加個微信。”

手機屏幕亮起來，顯示著他的微信二維碼，頭像是一片深藍色的夜空，綴著幾顆疏朗的星星。

蘇念的手有點抖，掃了半天終于加上好友，看著他的微信名“星辭”出現在自己的列表里，感覺像做夢一樣。

“那我先走了。”

陸星辭收起手機，轉身往樓梯口走。

“學長再見！”

蘇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大聲補充了一句，“你的外套……很香！”

話一出口，整個三樓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蘇念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鉆進去，捂著臉蹲在桌子底下，聽見樓梯口傳來一聲低低的笑，然后是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過了好久，她才敢抬起頭。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長長的光影，她的《小王子》安安靜靜地躺著，夾著那張寫著陽光和外套的便利貼。

手機震了一下，是新消息。

星辭：明天下午西點，計算機系樓下的咖啡店，給你送筆記。

蘇念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又看，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半天，才回復了一個“好呀”，后面加了個小小的笑臉表情。

她把臉埋進《小王子》里，聞著書頁和陽光混合的味道，感覺今天的夢，好像還沒醒。

而樓梯口，陸星辭站在窗邊，看著三樓那個縮在桌子底下的小小身影，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他從口袋里摸出那張寫著玫瑰的便利貼，對著夕陽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放進了錢包的夾層里。

那里己經躺著一張鵝**的紙條，上面寫著：“今天的風好軟，像被貓爪踩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