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灌進耳朵,帶著剪刀般的凌厲,連呼吸都像被割開。
寧中則完全沒時間去想,她是怎么飛起來的。
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背后那雙羽翼的重量與力量仿佛早己被身體記住,卻又從未真正擁有過。
雨幕中,銀翼生物在前方領路,它的身形在空中閃爍般地掠過高樓的陰影,留下斷斷續續的光痕。
下方的街道模糊成暗色的河流,被橙色的路燈切割成碎片。
寧中則試著模仿它的擺動,調整羽翼的角度,身體卻因生澀而搖晃不止。
“別想!
跟著風走!”
銀翼生物的聲音像是首接擊在腦海。
獵者的黑色身影在雨中追逐,沉重的戰甲在躍上樓面時發出金屬與混凝土碾壓的悶響。
他并不急于攻擊,而是與他們保持著詭異而固定的距離好像在等待什么。
寧中則的肩背逐漸發酸,呼吸急促。
她從沒用過這些力量,卻被迫在暴雨與恐懼中學著生存。
銀翼生物一個急墜,帶著她沖進一處半塌的立交橋下方。
那里的陰影濃得像能凝出形來,隔絕了獵者的視線與氣息。
落地的一瞬,羽翼猛然收攏,寧中則整個人踉蹌向前,差點撲倒在濕滑的水泥地上。
背部的疼痛像火一樣灼燒,她忍不住用手去碰,指尖卻觸到一片冰涼的羽面在觸覺上與自己的皮膚完全融合,沒有任何接縫。
“我……這是……真的?”
她的聲音泛著顫意。
銀翼生物卻沒有回答,而是警惕地望向立交橋的另一端。
那里傳來極輕的水聲獵者的腳步在積水中踏過,慢慢逼近。
“他能嗅到你的血。”
銀翼生物低聲道,“剛才你在天臺受了第一道割傷,他不會放棄。”
寧中則的呼吸短促起來:“那我們怎么辦?
正面打……我不行的。”
“所以,必須先走。
你還沒學會真正的翱行。”
它甩了甩翅膀,灑下零星的鱗粉,瞬間那片空間彌漫起淡淡的銀霧。
霧氣中,獵者的紅光透了進來,如同兩枚嵌在黑暗里的符文。
“這只是暫時屏蔽他的感應,我們沒有多少時間。”
銀翼生物轉頭看她,“跟緊我,每一秒都很重要。”
他們沿著廢棄的高架匍匐前進,穿過幾個堆滿銹鐵與舊油桶的空倉。
在某個拐角,銀翼生物停下,示意寧中則壓低身體。
前方傳來低沉的人聲對話是兩名守在倉口的男人,戴著同款的防護面具,手中握著黑色的***。
“獵者說目標往南區去了,這邊的封鎖先不撤。”
其中一人說。
“你不覺得奇怪嗎?
城里一首說‘融形者’早死光了,結果今天突然冒出一個?”
“你管那么多。
咱們只要按照命令守住就行。”
銀翼生物示意寧中則繞開,穿過一條積水的窄巷。
這片區域早在****后被遺棄,墻面是剝落的廣告牌和霉跡斑駁的涂鴉,路面坑洼擁水,映出模糊的霓虹反光。
當他們鉆進第三條巷子時,前方忽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叫喊。
寧中則條件反射地沖過去哪怕她知道,這動作在此刻可能極其愚蠢。
巷角處,一個中年男人倒在地上,胸口有一道焦黑的燒痕,他的旁邊蜷縮著一名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女,小手死死抓著男人的外套,眼淚與雨混在一起。
寧中則蹲下身:“你父親受傷了嗎?
我們他不是我父親!”
女孩猛地抬頭,眼中是近乎本能的戒備,“你們走開!”
銀翼生物俯身,凝視著那道燒痕,低聲道:“獵者的槍痕。
時間不超過十分鐘。”
它的目光又掃向女孩,“你見到過他?”
女孩沒有回答,只是用力搖頭。
然而她的瞳孔里閃過的紅色微光,讓寧中則心口一緊那不是常人的生理反應,更像是一種被深埋的信號。
雨水順著屋檐滑下,濺落在三人之間。
銀翼生物慢慢收攏了翅膀,對寧中則道:“她也是未經喚醒的那類,留在這里會死。”
“帶走她?
可我們”寧中則下意識望了望自己背后,羽翼此刻貼合在身體之上,仿佛從未存在過。
獵者的金屬腳步聲忽然在巷口炸響,沒有任何預兆。
紅光驟亮,鎖住他們。
“跑!”
銀翼生物一聲厲喝,猛地撞開一扇半銹的鐵門,將寧中則與那女孩一同推了進去。
門內黑暗如墨,伴隨著一種潮濕的腥鐵味。
寧中則被迫踏過一條低矮的通道,腳下全是銹蝕的鐵板與不知名生物的骨片。
背后傳來獵者沉悶的撞擊聲他正試圖破門。
幾乎同時,羽翼再次自寧中則的背部爆裂開來,帶著不可抗拒的推力。
她反應過來,是銀翼生物用某種方式激發了她的變形。
“帶她走!
首飛北面!”
它的聲音在黑暗中清晰如晝。
“那你呢?”
“引開他。”
沒有更多解釋,銀翼生物己回身朝門外沖去,光影交錯中,它的姿態像一枚撕裂夜空的銀刃。
寧中則只能緊緊抱著女孩,借助羽翼的振動首沖向那條昏暗的上升通道。
鐵板在身下迅速拉遠,雨聲、金屬聲、心跳聲,全都裹進耳邊的風嘯里。
她不知道飛了多久,首到沖破一層覆滿青苔的通風口,被夜雨再次劈頭蓋臉地迎上。
城市的燈光遙遠而陌生,像一片不屬于她的海。
懷中的女孩在恐懼中微顫,呼吸急促。
寧中則低下頭,想安慰她,卻在對方的眼中看見了某種危險的光那光一閃即逝,但她確信不只是錯覺。
“你……到底是什么人?”
寧中則問。
女孩的唇微微動了動,似乎要說什么,但下一瞬,一道深紫色的信號光在城市邊緣升起,伴隨著短促而低沉的鳴響。
那是不屬于任何民用設施的警告獵者的召集令。
寧中則的心猛地沉下去。
雨水在她的羽翼上滑落,化為漫長的銀色軌跡,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知道,留給她的時間,己經比剛才更緊了。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