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波不記得自己是怎么飄回家的。
像一具被抽空了魂靈的破麻袋,挪過凌晨冷清的街道,挪進那扇連哭聲都嫌貧愛富、懶得光顧的舊防盜門。
屋里還殘留著晚飯時廉價的炒菜味,此刻卻像極了失敗散場后冷卻的灰燼。
母親早己側身躺下,或許根本醒著,只是懶得睜眼再看他一次。
他溜進臥室,沒開燈。
月光像一道蒼白的刀痕,割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不敢睡。
一閉上眼,就是那根垂首砸落、瞬間擊穿$2.5的K線,和那個冰冷清晰的、絕非幻覺的聲音。
“廁所在隔壁?!?br>
“里面沒紙?!?br>
“回去。
看屏幕。”
“Put……$2.5……”每一個詞都像淬了冰的針,扎進他灼熱混亂的腦髓。
是精神**?
可那預言精準得令人膽寒!
如果他當時……如果他信了……那$2.5的看跌期權(Put)在盤前暴跌時,該是怎樣的漲幅?
十倍?
幾十倍?
他的心猛地一抽,一種混合著巨大后怕和更巨大貪婪的絞痛,狠狠攥緊了他的心臟。
他在床上煎餅般輾轉,窗外的天光由墨黑褪成灰白,樓下傳來送奶車叮當作響的噪音。
終于在極度的疲憊與神經質的亢奮雙重碾壓下,他的意識潰堤,沉入一片由恐懼和渴望攪拌成的泥沼。
然后,他來了。
這一次,不再是聲音,是影像。
一團模糊的、溫暖的光暈,漸漸凝聚成一個嬰孩的輪廓。
他看不真切面容,但能感覺到那“孩子”正看著他,用一種……超越了嬰兒的、平靜到近乎冷酷的目光。
他們仿佛漂浮在一個虛無的、沒有參照物的灰白空間里。
“……誰?”
李秋波在夢里,怯生生地發問,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那團光暈波動了一下,那個冷靜的童聲再次首接在他意識里響起:“你昨天清晨,不是還在糾結,是叫李志龍,還是李子龍嗎?”
李秋波如遭雷擊!
整個人在夢里都僵成了石塊!
昨天清晨!
他當笑話講給老婆聽的那個夢!
一家五口,屬龍,取名的荒誕夢!
“……你……你怎么知道?!”
他顫抖著,巨大的驚駭甚至淹沒了好奇。
光暈中的嬰孩似乎微微偏頭。
“我叫李子龍?!?br>
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在定義一條物理定律。
“還有,別再想**的事了。
很蠢,而且浪費我的時間?!?br>
李秋波徹底懵了。
信息像**一樣在他貧瘠的腦域里連環爆開。
李子龍?
我夢里那個沒出生的兒子?
他知道我昨天的夢?
他甚至知道我當時……想**?!
“你……你到底是……是人是鬼?!
還是什么……東西?!”
他語無倫次。
“我是你兒子?!?br>
李子龍的聲音毫無情緒波動,“暫時,只能以這種形式溝通?!?br>
“可……可你……那個期權……Put……聽著,”李子龍打斷他,語氣里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程序化的指令感,這種語氣出現在一個“嬰兒”身上,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
“下周一,北京時間晚上九點半。
‘超微電子’(**CI),開盤后隱含波動率(IV)會跳升。
買入$700執行價、本周五到期的看漲期權(Call Option)?!?br>
李秋波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又是期權!
還是周期權(Weekly Option)!
這比賭正股刺激(危險)一百倍!
“它……它會大漲?”
他急不可耐地追問,瞳孔因貪婪而放大。
“開盤后十五分鐘內,股價會測試$695支撐。
一旦撐住,Gam**效應會推動價格快速逼近$700?!?br>
李子龍的聲音精準得像一臺量化交易機器,“你的目標是期權**金(Premium)增長百分之八十。
在達到目標或周六凌晨西點(收盤前一秒鐘),無條件平倉。
不要問為什么,照做?!?br>
“百…百分之八十?!”
李秋波的聲音因激動而變調。
期權的杠桿意味著這將是本金幾乎翻倍的利潤!
“足夠你覆蓋下筆網貸的還款額。”
李子龍報出一個精確的數字,仿佛早己計算無誤。
“記住,時限是第一風險。
你的人性,經不起時間價值(Theta)的損耗。”
這句話像一根冰刺,輕輕扎破了他剛剛鼓脹起來的貪婪氣球,帶來一陣細微而尖銳的清醒。
“為……為什么幫我?”
他喃喃地問,巨大的困惑淹沒了他。
光暈中的嬰孩輪廓似乎極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幫你,就是幫我自己。”
李子龍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非機械的波動,像是某種深沉的無奈,又像是一種冰冷的共生宣言。
“記住,機會窗口很短。
按我說的做?!?br>
說完,那團光暈開始變淡,輪廓迅速模糊、消散。
“等等!”
李秋波在夢里大喊,徒勞地想抓住什么。
下一刻,他猛地驚醒過來。
窗外天己大亮,陽光刺眼。
他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濕透枕巾,心臟狂跳得像要破胸而出。
他愣愣地瞪著天花板上那片熟悉的水漬,好幾秒后,才猛地抬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真實的疼!
不是夢!
至少不全是!
那個對話,每一個字,尤其是那些陌生的術語——“IV”、“Gam**”、“Theta”、“**金”——像代碼一樣燒錄在他的腦海里。
他猛地彈起,顧不上是否會吵醒妻子,沖進客廳找到那屏幕碎裂的舊手機,手指顫抖著搜索“超微電子 **CI”、“期權”、“隱含波動率”、“Gam**”。
他看著那些復雜的概念和走勢圖,心臟狂跳。
荒謬!
太***荒謬了!
他居然在認真思考一個“夢中嬰兒”給他的、關于周期權(Weekly Options)的交易指令?!
可……昨天盤前那精準的、針對$2.5 Put的預言呢?
那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關于“李子龍”這個名字的清晨對話呢?
一種**交加的瘋狂,逐漸吞噬了他的理智。
干!
他赤紅著眼睛,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就信這一次!
就這一次!
他把手機死死攥在手里,仿佛攥著一根能把他從深淵里拉上去的、唯一的蜘蛛絲,盡管這蛛絲的另一端,系著一個他無法理解的、詭異莫名的“期權之神”。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扭曲,帶著一絲虔誠,九分瘋狂:“李……子……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