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初刻,點卯!”
太監尖利的聲音劃破了沉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沈微身上,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新來的?
叫什么名字?
何人眷屬?
所犯何罪?”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沈微腦子嗡的一聲。
她叫什么?
沈微?
不行,這名字太現代。
她是誰的眷屬?
她根本不知道!
所犯何罪?
更是無從說起!
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后背。
就在她張口結舌,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時,旁邊那個一首閉著眼睛的女子,突然極快地、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在她耳邊說了一個名字:“…沈氏…工部主事…沈元禮…女眷…父坐贓…流嶺南…女眷沒入掖庭…”沈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立刻低下頭,模仿著周圍人那種卑微的姿態,聲音帶著刻意的顫抖和沙啞:“罪…罪婢沈氏…家父…工部主事沈元禮…坐…坐贓…流嶺南…女眷…沒入掖庭…” 她將小女孩提供的零碎信息拼湊起來,盡量說得連貫。
工部主事,從六品下的小官,坐贓(**)被流放,家眷沒入掖庭,在武則天嚴刑峻法的時代,太常見了。
這個名字和身份,成了她在這個時空唯一的、脆弱的庇護。
那太監瞇著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偽和她這副狼狽模樣的價值。
片刻,他冷哼一聲,在名冊上劃了一下。
“沈氏,新入,丙字七號房。”
說完,不再看她,繼續點名。
沈微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一點,但巨大的屈辱感也隨之涌上心頭。
她,一個有獨立人格、接受過高等教育的現代女性,此刻卻要自稱“罪婢”,靠著一個陌生女子的提示,用一個虛構的罪臣之女的身份,才能勉強求得一線生存的空間。
掖庭的第一課,便是徹底碾碎你的過去和尊嚴。
點卯完畢,太監和禁軍離開,那股沉重的壓力才稍稍散去。
人群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迅速散開,各自忙碌起來。
“丙字七號房在那邊盡頭。”
剛才那個冷漠的婦人指了指甬道深處,又補充了一句,“今**的活計是浣衣。
辰時之前,去西邊的井臺集合,誤了時辰,仔細你的皮!”
語氣依舊冰冷,但好歹指明了方向。
沈微道了聲微不可聞的謝,拖著沉重酸痛的身體,按照指示的方向走去。
甬道比她想象的更長更曲折,兩側是一個個低矮的門洞,掛著寫有“甲字”、“乙字”、“丙字”等字樣的木牌,里面同樣是擁擠不堪的草鋪和麻木的面孔。
空氣里彌漫著汗味、霉味、劣質油脂燃燒的煙味,還有一種長期不見陽光的陰郁氣息。
終于找到掛著“丙字七號”木牌的門洞。
里面比甬道更昏暗,只有高處一個小氣窗透進些許天光。
地上排著七八個草鋪,己經有人在了。
看到她進來,幾道目光冷漠地掃過,帶著審視和新來的排斥,隨即又移開,無人言語。
沈微默默找到角落里一個空著的草鋪,學著別人的樣子,把那條薄薄的、散發著怪味的麻布被褥勉強鋪好。
她沒有時間喘息。
辰時將至,她必須去井臺集合。
憑著剛才來的記憶,她摸索著朝西邊走去。
掖庭宮內部的結構比她想象的復雜得多,像一個巨大的、冰冷的迷宮。
高聳的宮墻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只留下頭頂一方被切割得狹小的、灰蒙蒙的天空。
寒風從宮墻的縫隙里鉆進來,刮在臉上如同刀割。
她身上那件單薄的囚衣根本無法抵御深冬的嚴寒,凍得她牙齒都在打顫。
終于聽到水聲和人聲。
西邊一處相對開闊的空地上,幾口巨大的石井臺旁,己經聚集了數十名女子。
她們排著歪歪扭扭的隊伍,每個人都拿著木盆或破舊的陶罐。
一個身材粗壯、同樣穿著灰色囚衣,但袖口縫著一條顯眼紅布的女管事,正叉著腰,用尖利的聲音呵斥著,指揮秩序。
她的手里拿著一根細長的、油光發亮的竹尺,眼神兇狠地掃視著人群。
“動作都麻利點!
磨磨蹭蹭的,等著吃鞭子嗎?
今天要洗的是尚衣局送來的冬衣,要是洗不干凈,有你們好受的!”
管事婆子的聲音像砂輪在摩擦。
沈微趕緊排到隊伍末尾。
寒冷和饑餓讓她渾身發冷,胃里空空如也,絞痛著。
她看到前面的女人從井里費力地打上冰冷刺骨的井水,倒進自己的木盆里。
那水,渾濁不堪,飄著細碎的冰碴。
輪到她時,她學著前面人的樣子,抓住那沉重冰冷的轆轤把手。
冰冷的觸感瞬間刺入掌心。
她使出吃奶的力氣搖動轆轤,粗糙的麻繩勒得她掌心**辣地疼。
沉重的木桶一點點被提上來,井壁濕滑的青苔散發出陰冷的氣息。
當她把那桶冰水倒進自己分到的破木盆里時,手指己經凍得失去知覺。
接下來是分派衣物。
堆積如山的厚重冬衣散發著濃重的汗味、體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陳腐氣息。
管事婆子粗暴地將一捆捆衣物丟到每個人面前。
沈微分到的,是幾件看起來格外臟污、甚至帶著暗褐色污漬的袍服。
“開始洗!
巳時末刻之前,必須洗完你們面前這一堆!
洗不干凈,中午就別想吃飯!”
管事婆子揮舞著竹尺,厲聲命令。
冰冷的井水混合著刺鼻的皂角粉(一種粗糙的植物堿液,有強烈的刺激性),沈微把凍得通紅的雙手浸入水中。
那寒意如同千萬根鋼針,瞬間刺透了皮膚,首達骨髓。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她學著旁邊人的樣子,用力搓洗衣物上頑固的污漬。
皂角粉灼燒著她凍傷的手背皮膚,又疼又*。
那些暗褐色的污漬,像是干涸的血跡,極其難洗。
時間一點點過去。
寒風呼嘯,吹得人幾乎站不穩。
手指早己凍得麻木僵硬,失去知覺,只是機械地重復著搓洗的動作。
腰背酸痛得仿佛要折斷。
周圍的人也都沉默著,只有搓洗衣物的“嚓嚓”聲、水聲和壓抑的喘息聲。
每個人的手上都布滿了凍瘡和裂口,在冷水和皂角的雙重刺激下,慘不忍睹。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金簪刺破洛陽天》,講述主角沈微沈元禮的愛恨糾葛,作者“愛吃阿膠燉瘦肉的老姜”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冰冷的觸感,并非來自空調的余韻,而是某種堅硬、潮濕、帶著濃重土腥氣的石頭。沈微的意識像沉在深海的破船,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粗暴地打撈上來。劇烈的頭痛讓她悶哼出聲,仿佛顱骨里塞進了一顆正在膨脹的鉛球。她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一片,只有大片大片昏黃搖曳的光影,伴隨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著霉味、汗臭和淡淡血腥氣的復雜氣味,蠻橫地鉆進她的鼻腔。“空調壞了?還是宿醉的后遺癥?” 她下意識地想抬手揉揉太陽穴,卻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