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丫鬟被林茵陡然變化的氣勢所懾,手忙腳亂地行動起來。
一個趕緊扶她坐到梳妝臺前,另一個手腳麻利地拿起木梳,小心翼翼地梳理那頭烏黑卻略顯干枯的長發。
銅鏡里,那張臉蒼白依舊,但那雙眼睛,卻再也不是記憶中原主那或諂媚或刻薄的渾濁模樣。
此刻,這雙眼睛里閃爍著一種冰冷、鎮定、甚至帶著幾分狩獵般銳利的光彩。
她快速掃過妝臺上那些劣質的胭脂水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有沒有顏色淡些的口脂?
還有,把那邊那支素銀簪子拿來。”
林茵的聲音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她指揮著小丫鬟,摒棄了原主那種濃艷俗氣的妝容風格,只略施薄粉,遮掩病容,淡化眉眼,重點勾勒出唇形,提升氣色的同時,力求一種冷靜、克制甚至略帶疏離的感覺——這是談判桌上需要的姿態。
小丫鬟雖不解,但手下卻不敢怠慢。
很快,一個與往日氣質迥異的林茵出現在鏡中。
褪去了幾分風塵俗氣,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冷靜與疏離。
“媽媽,好了。”
林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
身體的虛弱感依舊存在,但強大的意志力支撐著她。
她必須立刻見到那個王婆子,必須在其他姑娘,尤其是那個試圖溜走的柳姨娘造成更大恐慌之前,穩住局面。
“你,”她指向那個圓臉丫鬟,“去前面,告訴王婆子派個能主事的人進來,就說我醒了,有話要談。
只準進來一個。”
她又看向瘦些的丫鬟,“你,去把柳姨娘‘請’回房,告訴她,再敢亂動歪心思,第一個賣了她抵債!”
語氣里的冷意讓兩個丫鬟同時一顫,慌忙應聲而去。
林茵深吸一口氣,走到外間的小廳堂,在主位上坐下。
她刻意挺首背脊,放緩呼吸,努力適應著陌生的環境。
窗外的琴聲不知何時己經停了,前院的吵鬧聲似乎也小了一些,一種詭異的安靜籠罩下來,反而更讓人心慌。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腳步聲從前院傳來。
簾子一掀,進來的卻不是想象中兇神惡煞的打手,而是一個穿著綢緞褂子、戴著瓜皮帽、留著兩撇小胡子的干瘦中年男人。
他手里拿著一個算盤,眼睛不大,卻透著精明的光,一進來就先不著痕跡地快速掃視了一圈屋內的環境,然后才堆起笑容,對著林茵拱了拱手。
“林媽媽醒了?
身子可好些了?
小的姓錢,在王媽媽手下管點賬目上的小事。”
他說話倒是客氣,但那份客氣里帶著明顯的疏離和算計。
林茵心下稍定,看來對方也不是全然蠻橫,派了個懂賬的來,說明有的談。
她微微頷首,沒有起身,只是伸手指了下旁邊的座位:“錢先生請坐。”
她的態度不卑不亢,甚至帶著點主人家的冷淡,這讓錢先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據他所知,這醉紅樓的林媽媽是個色厲內荏、遇事就容易慌神的主兒,怎么病了一場,像是換了個人?
“林媽媽,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錢先生坐下,將算盤放在桌上,“您欠我們王媽**五百兩銀子,今日己是最后期限。
您看,是現銀結清,還是……”他拖長了語調,意思不言而喻。
“五百兩?”
林茵輕輕重復了一遍,手指在茶杯邊緣緩緩摩挲,語氣平淡無波,“錢先生,這賬,怕是算錯了吧。”
錢先生臉色微微一變,笑容淡了些:“林媽媽,這****寫著呢,還有您按的手印,怎會有錯?
本金三百兩,利息二百兩,共計五百兩。”
“哦?”
林茵抬眼看他,目光清冷,“據我所知,大雍律法明文規定,民間借貸,月息不得超過三分。
我借這筆錢,至今不過半月有余,按三分利算,滿打滿算,連本帶利也不過三百一十兩左右。
這二百兩的利息,不知是依的哪條王法?
還是說,王媽媽和錢先生做的,是殺頭掉腦袋的買賣?”
她語速不快,聲音也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原主的記憶雜亂,但關于這印子錢的可怕和***的不合法,卻是印象深刻。
她賭的就是對方不敢真的對律法毫無顧忌,尤其是在這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
錢先生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沒想到這女人竟然能如此清晰地說出律法條款和具體利息計算。
他瞇了瞇眼,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女人:“林媽媽倒是好記性。
不過,這行有行規,當初借錢時,可是說好了利息的,您也是點頭畫押了的。”
“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
林茵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逼視著他,“當初我急用錢,昏了頭,如今我醒了。
錢先生,你說,若是此刻我讓丫鬟去衙門敲鳴冤鼓,告你們一個盤剝重利、逼良為娼——哦,不對,我們本就是娼,那就告你們一個勒索、**民婦未遂的罪名。
你說,官老爺是會先查你們的賬本,還是會先聽我的哭訴?”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股冰冷的威脅:“我知道你們背后有人,但鬧大了,你們背后的人,是會保你們,還是會棄車保帥?
為了這區區幾百兩銀子,賭上所有人的前程,值嗎?”
錢先生的額頭微微見汗。
他常年放債,對付哭鬧撒潑、跪地求饒的見得多了,但這種冷靜地跟你擺事實、講律法、分析利害關系的,還是頭一遭。
尤其是對方點出了“背后有人”和“棄車保帥”,這讓他心里猛地一咯噔。
這女人,不簡單!
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蠟燭燃燒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半晌,錢先生干笑一聲,語氣軟化了不少:“林媽媽言重了,何必鬧到官府去,大家和氣生財嘛。
那您說,依您之見,該如何?”
“三百兩。”
林茵斬釘截鐵,“我只承認本金三百兩。
利息,我可以按最高的三分利,付你十五兩。
共計三百一十五兩。
三日內,必定奉上。”
“三百一十五兩?
三日內?”
錢先生像是聽到了*****,“林媽媽,您這醉紅樓什么光景,您自己不清楚嗎?
三日?
您拿什么還?”
“這就不勞錢先生費心了。”
林茵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姿態從容,“你只需要回去告訴王媽媽,三日后,三百一十五兩,一分不少。
若是答應,今日就請先帶著人離開,驚跑了我樓里的姑娘,壞了我的生意,到時候一文錢沒有,大家魚死網破。
若是不答應……”她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一聲響,眼神驟然變冷:“那我們現在就去衙門,或者,你們現在就動手搶人試試看?
看看是你們快,還是我擰斷這樓里最值錢的幾個姑**脖子快?
我反正是一無所有了,拉幾個墊背的,黃泉路上也不寂寞。”
她這話說得又狠又絕,帶著一股亡命之徒的瘋狂,連她自己心里都在打鼓,但臉上卻絲毫不變色。
錢先生被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狠厲驚得后背發涼。
他絲毫不懷疑,若真逼急了,這女人真干得出來!
樓里姑娘要是死了傷了,那可真就血本無歸了!
而且鬧出人命,麻煩就大了!
他死死盯著林茵,似乎在判斷她話中的真假。
林茵毫不退縮地回視,眼神冰冷而堅定。
良久,錢先生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來:“好!
林媽媽是痛快人!
我就信你這一次!
三日后,午時之前,三百一十五兩,送到我們柜上!
若是到時見不到錢……”他冷笑一聲,沒再說下去,但那威脅意味十足。
“一言為定。”
林茵穩坐不動。
錢先生不再多言,收起算盤,拱了拱手,轉身快步離去。
簾子落下,隔絕了前院隱約傳來的嘈雜聲。
首到腳步聲遠去,林茵緊繃的脊背才猛地松弛下來,手心一片冰涼潮濕,后背也驚出了一層冷汗。
剛才那番交鋒,看似她占了上風,實則兇險萬分,完全是在虛張聲勢。
但不管怎樣,第一步,總算勉強邁出去了。
她贏得了寶貴的三天時間。
就在這時,之前去前院的圓臉丫鬟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臉上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媽媽,錢、錢先生他們真的走了!
王婆子的人也撤了!”
小丫鬟看著端坐在上、面色平靜的林茵,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敬畏。
林茵卻沒什么喜色,危機只是暫時延緩。
三百一十五兩,三日內,去哪里弄?
醉紅樓賬上沒錢,原主也沒私藏,姑娘們更是指望不上。
她揉了揉發痛的額角,目光落在剛才丫鬟進來時,無意間瞥見的那個一首坐在前廳彈琴周旋的身影上。
“剛才在前面彈琴的,是蘇芷柔?”
林茵問道。
“是、是的,媽媽。”
丫鬟連忙回答,“芷柔姐姐一首在前面試著和王婆子說情……叫她過來。”
林茵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立刻,馬上。”
現在,她必須立刻評估手中唯一看似有價值的“資產”——這位才女蘇芷柔。
她是絕境中唯一的火花,還是另一根無用的稻草?
所有的希望,似乎都系于這個尚未正式謀面的清倌人身上了。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幾分,屋內燭火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暫時的危機**,但更大的壓力和未知,正隨著即將到來的蘇芷柔,沉沉地壓在她的心頭。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王牌經紀人穿越之我在醉紅樓》,由網絡作家“火柴妞妞”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林茵芷柔,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1頭痛欲裂。像是被重型卡車反復碾過太陽穴,又像是宿醉三天后被人強行從床上拖起來灌下一整瓶烈酒。林茵的意識在無盡的黑暗中沉浮,耳邊嗡嗡作響,時而夾雜著一些模糊的、陌生的哭喊和咒罵。她費力地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如千斤閘。“...完了...全完了......媽媽再不醒...我們可怎么辦啊......王婆子說午時之前再不還錢,就要拉我們去抵債...”混亂的女聲忽遠忽近,帶著絕望的哭腔,吵得她腦仁更疼了。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