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凝固了。
假山石投下的陰影里,蘇芷兮臉上那故作輕松的笑容都快僵成了石膏像。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的聲音,咚咚咚,響得恐怕連對面那幾個家丁都能聽見。
地上,七皇子云祁安仰著頭,那雙受驚小鹿般的眼睛睜得更大,里面的錯愕幾乎要滿溢出來,蒼白的臉頰甚至因為驚疑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他顯然完全沒料到會半路殺出她這么個“程咬金”,還說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話。
那幾個三皇子府的家丁先是愣住,隨即交換著狐疑的眼神。
領(lǐng)頭的那個三角眼家丁上下打量著蘇芷兮,目光在她那身灰撲撲、明顯是低等仆役的衣裙上掃過,嘴角撇出一絲譏誚。
“扔了?”
三角眼嗤笑一聲,語氣充滿了不信任,“你說是就是?
你哪個院的?
我們怎么沒見過你?
誰知道是不是你想趁機偷摸點什么?”
他說著,目光又惡狠狠地瞪向地上的云祁安,“七殿下,您這府上的規(guī)矩,看來是真該好好立一立了!
什么阿貓阿狗都敢出來胡說八道!”
云祁安被他一瞪,身體幾不**地瑟縮了一下,嘴唇囁嚅著,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更深的低下頭,露出一段脆弱白皙的脖頸。
蘇芷兮心里那點同情瞬間又被“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給淹沒了。
大哥!
你倒是說句話啊!
你才是主子啊!
哪怕吱一聲配合我一下呢?!
她知道不能再指望這位爺了。
求生欲迫使她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zhuǎn)。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更理首氣壯一點,雖然小腿肚子有點抖:“這位大哥說笑了,奴婢是殿下院里伺候筆墨的。”
她硬著頭皮給自己安了個聽起來稍微貼近事件的職位,“殿下平日練字不喜人打擾,奴婢多在書房伺候,大哥們沒見過也正常。”
她一邊說,一邊快步走到云祁安身邊,看似恭敬,實則半強迫地攙住他的一條胳膊,用力將他從地上扶起來,同時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飛快地低語了一句:“殿下,筆……”云祁安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幾乎是靠在她身上才站穩(wěn)。
他身體似乎很是虛弱,隔著單薄的衣料,蘇芷兮都能感覺到他手臂的瘦削和微微的顫抖。
他聽到她那句提示,茫然地眨了眨眼,視線落在地自己剛才緊握、現(xiàn)在正被蘇芷兮捏在手里的毛筆上。
蘇芷兮急得差點想掐他——大哥,接戲啊!
也許是她的眼神太過熾熱(或者說兇狠),云祁安像是終于反應過來,喉嚨滾動了一下,視線飄忽地不敢看那幾個家丁,聲音細若蚊蚋地附和道:“……是,是……我讓她……拿去處理的……”他的聲音毫無底氣,甚至帶著顫音,聽起來更像被脅迫了。
但蘇芷兮要的就是他開口!
只要他承認了,這事就有了轉(zhuǎn)圜的余地!
她立刻接過話頭,臉上重新堆起職業(yè)假笑,對著那幾個家丁道:“幾位大哥也聽到了?
殿下不喜此筆,故而讓奴婢處理。
許是奴婢手滑,方才沒拿穩(wěn),才驚擾了各位。
真是對不住,對不住。”
她一邊說,一邊暗暗用力,幾乎是拖著還在發(fā)懵的云祁安,試圖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那支惹火的毛筆被她緊緊攥在手心,仿佛是什么燙手的山芋。
三角眼家丁眼神陰鷙地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顯然并不完全相信這套說辭。
但七皇子親口承認了(雖然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他們繼續(xù)糾纏下去,似乎也占不到更多便宜,反而顯得他們咄咄逼人。
畢竟,明面上,對方還是個皇子。
“哼,”三角眼最終冷哼一聲,語氣不善地警告道,“既然殿下這么說,那就算了。
不過,一支上好的湖筆,說扔就扔,七殿下還真是……闊氣。”
他語帶嘲諷,最后又狠狠瞪了蘇芷兮一眼,“管好你們府上的人!
下次再這么沒規(guī)矩,沖撞了貴人,可沒這么好說話了!”
說完,他這才悻悻地一揮手,帶著另外幾個同樣面色不悅的家丁轉(zhuǎn)身走了。
首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回廊盡頭,蘇芷兮才長長地、無聲地吁出一口氣,感覺后背出了一層冷汗,風一吹,涼颼颼的。
好險……蒙混過關(guān)了?
她松開攙著云祁安的手,下意識地想拍拍胸口順順氣,結(jié)果一扭頭,就對上了七皇子殿下那雙依舊寫滿茫然和些許無措的眼睛。
他正呆呆地看著她,似乎還沒從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沖突以及她這個“天降神兵”(或許是“天降麻煩”)的沖擊中回過神來。
額角被撞紅的地方更加明顯了,配上他此刻的表情,顯得格外……好欺負。
蘇芷兮:“……”得,白救了。
這位爺估計還沒弄明白剛才發(fā)生了啥。
兩人相對無言,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蘇芷兮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毛筆。
筆桿溫潤,筆鋒飽滿,確實像是好東西。
就這么“處理”了好像有點可惜?
而且,萬一那幫家伙殺個回馬槍怎么辦?
她想了想,還是把筆遞了過去,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恭敬一點:“殿下,您的筆。”
云祁安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了一下手,非但沒接,反而向后小小退了一步,眼神躲閃,聲音更低了幾分:“……你,你拿去……處理了吧……我、我不要了……”蘇芷兮嘴角微不可察地**了一下。
大哥,我剛用這個理由幫你解了圍,你轉(zhuǎn)頭就真不要了?
這敗家爺們!
知不知道貧困人口攢下這么一支筆有多難!
她內(nèi)心瘋狂吐槽,臉上卻還得保持微笑:“殿下,此筆雖不合您意,但看著尚好,扔了可惜。
不如……您先收著,或許日后賞人也好?”
她可不敢真要,這玩意兒現(xiàn)在是“贓物”兼“證物”。
云祁安聞言,猶豫地看了看筆,又飛快地瞥了她一眼,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般,小聲道:“那……那賞你了。”
蘇芷兮:“……?”
啊?
這戰(zhàn)況是不是有點不對?
我只是客氣一下啊殿下!
這筆來路不明還是三皇子盯上的,我拿著不是自找麻煩嗎?
她剛想婉拒,卻見云祁安說完這句話后,立刻移開視線,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袖下擺,一副“賞你了你就拿著別再跟我說話了”的社恐晚期模樣。
蘇芷兮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行吧。
好歹是頂頭*OSS賞的(雖然賞得十分不情愿且像是急于甩鍋),不要白不要。
大不了回頭藏起來或者偷偷賣了換點錢改善伙食?
“謝殿下賞。”
她從善如流地把筆收進袖子里,拂了一禮。
動作有點生疏,全靠原主肌肉記憶和古裝劇觀摩經(jīng)驗。
又是一陣沉默。
云祁安似乎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么,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眼神飄忽,就是不敢看蘇芷兮。
蘇芷兮也覺得渾身不自在。
這位皇子殿下氣場太弱了,弱到她都快忘記尊卑,只想問他一句“您還好嗎需不需要幫您叫個太醫(yī)”之類的。
但理智告訴她,此地不宜久留。
剛才動靜不小,萬一引來別人,看到她和七皇子在這“密謀”(雖然實際上是在表演默劇),那就更說不清了。
“殿下若無其他吩咐,奴婢先行告退?”
她試探著問道。
云祁安像是得到了特赦令,飛快地點了下頭,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一個氣音:“……嗯。”
蘇芷兮如蒙大赦,再次行禮,然后低著頭,快步沿著來路往回走。
走了十幾步,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那位七皇子殿下還站在原地,微微低著頭,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顯得那道清瘦的身影愈發(fā)孤單和……蕭索。
他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額角被撞紅的地方,輕輕“嘶”了一聲。
蘇芷兮迅速轉(zhuǎn)回頭,心里五味雜陳。
這大腿……看起來不僅廢柴,還有點傻fufu的,真的能抱嗎?
別到時候沒抱上,反而被他帶溝里去了。
她摸了摸袖子里那支冰冷的毛筆。
唉,開局不利,前途未卜啊。
蘇芷兮憑著記憶,七拐八繞地總算回到了自己那個偏僻的小院。
剛踏進院門,就看見翠兒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從屋里竄出來,一臉焦急。
“芷兮姐姐!
你可算回來了!”
翠兒壓低了聲音,一把將她拉進屋里,關(guān)上門,緊張地上下打量她,“你沒遇到什么事吧?
我剛才好像聽到前面有點吵鬧,嚇死我了,生怕你撞上什么不好的事情。”
蘇芷兮心里一暖,同時又有點心虛。
她何止是裝上了,還親自參與并導演了一出。
“沒事,我就隨便走了走,透透氣。”
她含糊地應道,不想讓翠兒擔心,更不想節(jié)外生枝。
那支毛筆被她悄悄塞到了枕頭底下。
翠兒松了口氣,但很快又愁眉苦臉起來:“姐姐,剛才張嬤嬤又來過了!
說看你今天還沒好利索,但府里不養(yǎng)閑人,讓你明天一早去浣衣處幫忙……浣衣處?”
蘇芷兮一愣。
根據(jù)原主記憶,那可是府里最辛苦的地方之一,整天跟冷水和臟衣服打交道,冬天凍死人夏天悶死人,而且油水少、管事還苛刻。
“是啊……”翠兒都快哭出來了,“這可怎么辦啊?
那地方累死人了的!
姐姐你病才剛好一點……”蘇芷兮的心也沉了下去。
果然,麻煩不會因為你躲著就不來找你。
這個張嬤嬤,擺明了是看她們好欺負,故意來找茬。
她穿越過來,不是來當古代紡織女工的!
而且去了那種地方,整天累死累活,她還怎么觀察環(huán)境、怎么尋找機會、怎么……“改造”她那廢柴主子(如果還有必要的話)?
不行!
絕對不能去!
可她一個毫無根基的小透明,怎么反抗?
首接去找張嬤嬤理論?
估計會被罵回來甚至罰得更重。
去找七皇子主持公道?
想起剛才他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蘇芷兮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別公道沒討來,再把他嚇出個好歹。
必須得想個辦法。
整個下午,蘇芷兮都坐立難安。
翠兒在一旁干著急,卻也想不出什么主意。
傍晚時分,院子里另一個幾乎沒什么存在感的老仆顫巍巍地送來兩份晚飯——依舊是清澈見底的米粥和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
蘇芷兮看著這“減肥餐”,又想起白天那支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毛筆,再想到明天要去浣衣處賣苦力,一股強烈的不甘和憋屈涌上心頭。
別人穿越吃香喝辣,她穿越喝粥吃糠還要被發(fā)配去洗衣服?
這落差也太大了!
她猛地放下筷子(其實就是兩根細木棍),把翠兒嚇了一跳。
“姐姐?”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蘇芷兮眼神里閃過一絲豁出去的亮光,“翠兒,你知不知道福伯一般什么時候會在住處?”
福伯,那個對七皇子似乎還算忠心的老管家,是目前她唯一能想到的、或許能說上話、并且可能稍微講點道理的人了。
雖然希望渺茫,但總得試一試!
根據(jù)翠兒指的方向,蘇芷兮在天色擦黑的時候,悄悄摸到了福伯居住的小院外。
比起她們住的地方,這里稍微像樣點,但同樣透著一股陳舊感。
院門虛掩著,里面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蘇芷兮深吸一口氣,在心里給自己打了打氣,然后輕輕敲了敲門。
“誰啊?”
里面?zhèn)鱽硪粋€略顯蒼老但還算清晰的聲音。
“福伯,是我,西邊小院的蘇芷兮。”
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乖巧又帶著點焦急。
里面沉默了一下,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門被拉開,福伯那張布滿皺紋、看似昏昏沉沉的臉出現(xiàn)在門后。
但蘇芷兮敏銳地注意到,他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間,閃過了一絲極快的、難以察覺的**。
“蘇姑娘?
這么晚了,有事?”
福伯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情緒。
“福伯,打擾您了。”
蘇芷兮拂了一禮,臉上擠出恰到好處的委屈和為難,“奴婢……奴婢是想求您件事。
張嬤嬤吩咐奴婢明日去浣衣處當差,可奴婢的病還未大好,怕過去了反而添亂,耽誤了浣衣處的活計……能否求福伯您幫著說說情,寬限幾日,或者……或者另派個輕省點的活計?”
她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福伯的表情。
福伯聽完,臉上沒什么變化,只是慢悠悠地問:“這是張嬤嬤的安排?”
“是……”蘇芷兮點頭。
“府里各處都有各處的規(guī)矩,人手調(diào)配,自有章法。”
福伯的聲音依舊沒什么波瀾,“老奴我也不好隨意插手啊。”
蘇芷兮的心涼了半截。
果然不行嗎……就在她失望地準備告退時,福伯卻忽然話鋒一轉(zhuǎn),像是隨口問道:“聽說……姑娘下午出去走動了?
沒遇到什么麻煩吧?”
蘇芷兮心里猛地一緊!
他知道了?
他怎么會知道?
當時附近還有別人?
還是……那幾個家丁說了什么?
她瞬間警惕起來,大腦再次高速運轉(zhuǎn)。
福伯這么問,是什么意思?
試探?
警告?
還是單純的關(guān)心(她覺得這個可能性最低)?
她不敢隱瞞,但又不能全盤托出,只好半真半假地謹慎回答:“回福伯,奴婢就是悶得慌,在附近走了走。
是……是遇到了幾位面生的大哥,好像不是咱們府上的,問了奴婢幾句話,奴婢沒敢多答,就趕緊回來了。”
她省略了七皇子和毛筆的關(guān)鍵部分。
福伯聽完,渾濁的眼睛瞇了瞇,盯著她看了幾秒。
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讓蘇芷兮后背又開始冒冷汗。
就在她快要頂不住這壓力的時候,福伯忽然輕輕笑了一下,笑容在他蒼老的臉上顯得有些高深莫測。
“沒惹麻煩就好。”
他慢吞吞地說,“咱們殿下性子軟和,不喜生事。
咱們府上的人,更該謹言慎行,安分守己,你說是不是,蘇姑娘?”
蘇芷兮連忙低頭:“是,福伯教訓的是,奴婢記住了。”
“至于浣衣處的事……”福伯沉吟了片刻,終于松了口,“罷了,看你病氣還未褪盡,過去也確實不妥。
明天我去跟張嬤嬤說一聲,你先留在院里養(yǎng)著吧。
等好些了,再說當差的事。”
峰回路轉(zhuǎn)!
蘇芷兮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強壓下心頭的驚喜,連忙躬身道謝:“多謝福伯!
多謝福伯!”
“嗯,回去吧。
晚上別亂走了。”
福伯揮了揮手,重新關(guān)上了院門。
站在緊閉的院門外,蘇芷兮摸著因為緊張而還在砰砰跳的心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危機暫時**了一半。
但她心里非但沒有輕松,反而多了更多的疑問和一絲隱隱的不安。
福伯……他最后那個笑,和那句“安分守己”的提醒,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究竟只是不想多事,順手幫了個小忙?
還是……他知道了什么,這是在敲打她?
而那位看似純良無害、任人欺凌的七皇子殿下,真的就像他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簡單嗎?
蘇芷兮抬頭看了看古代陌生的、星光稀疏的夜空,只覺得眼前迷霧重重。
這條“破船”上的水,好像比她想得要深得多啊。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殿下,躺贏了解一下?》,講述主角蘇芷兮云祁安的愛恨糾葛,作者“是酒釀泡芙吖”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顧七七覺得自己的頭快要炸開了。不是熬夜加班后的抽痛,也不是宿醉未醒的鈍痛,而是有人拿著鑿子在她太陽穴上瘋狂鑿擊的劇痛,還裹著一陣陣翻江倒海的惡心。她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勉強聚焦。入眼是昏暗的光,一片洗得發(fā)白、辨不出原色的帳幔頂,空氣里飄著股說不清是霉味還是草藥味的古怪氣息。“什么情況……”她下意識嘟囔,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干得冒火,“我昨天……也沒喝斷片啊……”記憶的最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