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心中百感交集。
原來那份克制與疏離,并非無心,而是深情后的退讓。
曦兒的熱烈與依賴,雪靈的沉默與守護,都像是一片片雪花,落在我的心上,積攢成既甜蜜又沉重的負擔。
我知道,我同樣被雪靈吸引,被她那份安靜的力量和深藏的熱忱所打動。
但曦兒的情誼同樣真摯灼熱,讓我無法忽視。
我們三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而平衡的羈絆,有許多未曾言明卻彼此心照不宣的瞬間,那些共同漫步雪原、圍爐夜話、切磋修煉的日子,都成了記憶里最為明亮溫暖的色彩。
然而,西哈山的寧靜并非永恒。
外面的世界,風波從未止息。
寒燁時常會離開村落,前往星舞郡或更遠的地方打探消息。
他帶回來的情報一次比一次嚴峻。
“金號”火爐事件以及“雪金棺槨”連同其中的“金尸主”莫蘭曦一同神秘失蹤,在星舞郡上層引起了巨大的震動。
城主波羅丁勃然大怒,嚴令追查。
調查很快指向了燃料被惡意調換為三昧真火的事實。
波羅丁并非蠢人。
他貪圖莫蘭曦的血脈之力以求長生,她的“猝死”本就讓他心生疑竇,只是當時被悲痛沖昏頭腦。
此刻證據指向內部,他立刻鎖定了最大受益人——城主夫人季磊萍。
一場激烈的沖突在城主府內部爆發。
波羅丁憑借絕對的實力和權力,壓制了季磊萍的反抗。
據寒燁安插的眼線回報,爭吵中季磊萍甚至得意忘形地冷笑:“那個狐貍精早就該死了!
我不過是**除害!
你想靠她長生?
做夢!
我讓你連她的灰都得不到!”
盛怒之下的波羅丁將季磊萍軟禁在了府邸最深處的幽暗庭院,剝奪了她的一切權力和對外聯系渠道。
他繼續瘋狂地追查棺槨下落,生要見人,死要見尸,他堅信莫蘭曦的晶露血脈非凡,或許仍有殘存。
而被囚禁的季磊萍并未甘心就范。
她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
很快,她便通過極其隱秘的渠道,與她的秘密**——手握城防軍大權的副城主廖青——取得了聯系。
廖青是個野心勃勃的人,早己不滿于副手之位。
季磊萍許諾他,只要救她出去,并找到那失蹤的棺槨——她堅信其中定有古怪,甚至可能莫蘭曦未死——助她徹底扳倒波羅丁,將來共享星舞郡大權。
于是,明面上,城主府的追查力度似乎因為夫人的失勢而有所減弱;暗地里,另一張由季磊萍和廖青編織的黑網,正以更陰險的方式悄然撒開。
他們的調查方向更加刁鉆,開始追溯事件前后所有可疑的蛛絲馬跡,包括那個當天當值、隨后也同樣失蹤了的***操作員——我。
一個偶然的機會,寒燁從一條隱秘的渠道**了一份密信。
那是季磊萍通過廖青的勢力,動用了一種極其古老晦澀的血脈追蹤秘術試圖定位與事件強烈相關者后,發出的一道指令。
指令的內容讓寒燁臉色凝重地找到了我。
“他們不僅在找你,而且,季磊萍似乎……特別關注你。”
寒燁將**的密信譯文遞給我,“信里提到了你的名字——戰力臻,并且稱你為‘那個孽種’、‘**’。”
“**?”
我愣住了,一種荒謬感油然而生。
星舞郡權勢滔天、心狠手辣的城主夫人,怎么會是我的表姑?
寒燁眼神復雜地看著我:“信里還提到了你的父母。
說你父親戰功卓偷走了家族至寶‘炎陽真解’秘笈,背叛家族,己被**。
而你那位擁有絕世容貌的母親戰婉……被季磊萍設計迷暈后,秘密販賣給了遠在重洋之外的納納海島的島主為妾。”
“什么?!”
我如遭雷擊,猛地站起來,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父母!
我一首以為他們只是普通的冒險家,在我幼年時于一次遠行中意外身亡!
原來……原來他們的死(或失蹤)背后,竟隱藏著如此驚人的陰謀和污穢!
季磊萍!
我的表姑?
是她害死了我的父親?
賣掉了我的母親?
納納海島……那是一個以神秘和封閉著稱的海外勢力,島主據說擁有匪夷所思的力量。
而她尋找我,絕非出于親情相認!
信里明確寫道:“……務必找到那孽種,他很可能知曉‘炎陽真解’的下落,甚至可能繼承了那**的特殊體質……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炎陽真解?
特殊體質?
一瞬間,許多被忽略的細節涌入腦海。
我小時候似乎確實偶爾會感到體內有一股莫名的暖流,尤其是在情緒激動或陽光猛烈時,但從未在意。
來到西哈山后,修行寒冰靈氣進展神速,卻偶爾會覺得經脈深處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與之相悖的灼熱感,原以為是三昧真火留下的殘影響應,如今想來……難道我體內沉睡的,并非單一的寒冰天賦?
我父親家族的“炎陽真解”……我母親的特殊體質……季磊萍的覬覦和**……巨大的信息量沖擊著我的認知。
仇恨、震驚、茫然、還有一絲豁然開朗……種種情緒在我心中翻騰。
曦兒和雪靈聞訊趕來,看到我蒼白的臉色和顫抖的身體,都擔憂地圍了上來。
“怎么會這樣……”曦兒握住我冰冷的手,試圖給我溫暖。
雪靈則快速瀏覽了密信,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那淺灰色的眸子里,仿佛燃起了熊熊怒火,猶如火山噴發一般:“豈有此理!
她居然歹毒至此!
連血脈親緣都不顧!”
寒燁沉聲道:“看來,你的身世遠比想象中復雜。
季磊萍與你父母之間的恩怨,以及那本‘炎陽真解’,才是她處心積慮尋找你的關鍵。
她如今與副城主廖青勾結,勢力仍在暗處蔓延,我們必須更加小心。”
他看著我:“你現在不僅是因為曦兒的事被追查,更因為你自身的血脈和可能知曉的秘密,成了季磊萍必欲得之的目標。”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夢境中的火焰,現實的冰雪,父母的冤屈,季磊萍的惡毒,曦兒與雪靈的情誼……所有線索終于交織在一起,指向了一個清晰的未來。
我看著眼前擔憂的曦兒和雪靈,看向沉穩的寒燁,目光逐漸變得堅定。
“我知道了。”
我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季磊萍……我的‘好表姑’……她欠下的債,該還了。”
“還有我的母親……無論她在納納海島是生是死,我都要找到她!”
西哈山的冰雪仿佛在我眼中融化,燃起兩簇沉寂多年、終被喚醒的火焰——一簇是復仇的冷火,一簇是尋親的熾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