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暗流涌動第二天下午，我戴著鴨舌帽，壓低帽檐，混進了城東精神病院。

空氣里消毒水味濃得嗆人，像刀片刮著鼻腔。

走廊又長又窄，慘白的頂燈一盞接一盞亮到盡頭，腳步聲在瓷磚地上來回反彈，仿佛有人貼著墻根跟著我。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屏幕上，蘇棠的定位像一顆跳動的心臟，紅點首指三樓心理咨詢室。

電梯停在二樓，門開時，一個護士推著藥車匆匆跑過，車輪在地面發出尖銳的“吱呀”聲，像某種警告。

我改走樓梯。

三樓安靜得反常。

沒有孩子哭鬧，沒有病人喊叫，只有通風口“嗡嗡”的低鳴，像某種電子設備在暗處運轉。

心理咨詢室的門虛掩著。

我推開門的瞬間，整個人僵在原地。

蘇棠穿著白大褂，蹲在地板上，背對著我，正和一個眼神空洞的女孩說話。

女孩約莫十二三歲，瘦得像根竹竿，懷里死死攥著一架紙飛機，上面用蠟筆歪歪扭扭畫了個太陽，顏色涂出界，像一團燃燒的火。

“小羽，你看，”蘇棠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一場夢，“飛機要飛去找太陽啦。”

她輕輕推了下紙飛機。

飛機搖搖晃晃飛出半米，撞上墻，又無力地落下。

女孩沒動，眼神依舊空洞。

可就在那一瞬，我看見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伸手去接。

蘇棠也不急，又撿起來，重新折了一遍，這次機翼更尖，尾翼拉長。

“這次，它會飛得更遠?！?br>
她輕聲說。

她再推一次。

紙飛機劃出一道弧線，飛得比剛才遠了些，輕輕落在女孩腳邊。

女孩低頭看著它，睫毛顫了顫。

然后，她笑了。

笑聲很輕，卻像風鈴被風撞開，清脆得讓人心頭發顫。

我悄悄退到門外，后背死死貼著墻，心跳快得幾乎要撞出胸腔。

就在這時，手機“嗡”**了一下。

不是來電，不是微信，是一條匿名短信：“蘇棠裝好人，她就是個瘋子！

你別信她！

她才是害死小羽父母的兇手！”

我皺眉，手指剛懸在屏幕上方，準備回問，身后突然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穩，一步一步，像踩在我心跳的節拍上。

“林記者，進來吧。”

蘇棠的聲音從門后傳來，平靜得不像話，“這兒安全?！?br>
我推門進去。

她抱著病歷本走出來，白大褂上沾著彩筆印子，像孩子胡亂涂鴉的痕跡。

休息室飄著淡淡的薰衣草香，可這香味壓不住我鼻尖的冷汗味。

她倒了杯水遞給我，指尖微涼。

“小羽爸媽被網暴**了。”

她聲音低沉，“他們是一對普通教師，因為在網上為一個被冤枉的練習生發聲，被星輝的水軍**，說他們是‘蹭熱度’‘心理扭曲’‘嫉妒明星’。

他們撐了三個月，最后一起跳了樓?！?br>
我喉嚨發緊，翻開病歷。

每一頁都是蘇棠手寫的筆記，字跡工整得近乎偏執：“2023年1月12日，小羽首次提及父母，說‘他們不要我了’。

我告訴她：‘不是不要，是太愛，所以飛去天上守護你。

’她哭了，但沒尖叫?！?br>
“2023年3月8日，她開始折紙飛機，說‘我要把信寄給太陽’。

我教她寫：‘爸爸媽媽，我今天吃了草莓蛋糕，很甜。

’這些……全是你寫的？”

我聲音有點抖。

“對?！?br>
她揉了揉太陽穴，眼下烏青明顯，“每周三下午，我以志愿者身份來這兒。

耳釘監控有盲區，這是我唯一能‘自由’說話的時間?！?br>
我摸出錄音筆，指尖發涼，按下播放鍵。

車廂里立刻響起昨晚的對話，蘇棠的聲音斷續傳來：“……他們現在要造替身換掉我……我己經不是原來的‘蘇棠’了……林深，你得幫我……”話還沒說完——“啪！”

她突然伸手，猛地拍停錄音筆，動作快得像被電擊。

臉色瞬間煞白，呼吸一滯，瞳孔驟縮。

“有人**了！”

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像刀鋒劃過耳膜，“他們發現我們在這兒了！”

我猛地抬頭。

窗外烏云壓頂，天色沉得像要塌下來。

遠處雷聲悶悶滾過，空氣又悶又重，像被誰捂住了口鼻。

她一把抓起外套，聲音急促：“快走！

他們來了！”

我來不及多想，跟著她沖出休息室。

走廊燈光突然閃爍兩下，像心跳停跳。

我們狂奔下樓，腳步在空曠的樓梯間撞出回響，一層層疊上去，像有無數人在后面追趕。

“他們怎么知道的？”

我邊跑邊問。

“信號！”

她咬牙，“錄音筆有信號！

他們追蹤到了！”

我們沖進地下停車場，昏黃的燈光下，我的車像一頭沉默的獸，停在角落。

我伸手去拉車門——“吱——！”

尖銳刺耳的剎車聲撕裂空氣！

三輛黑色SUV像鯊魚群般從斜坡沖下，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刺鼻的焦味，橫甩著停在出口，嚴嚴實實堵死去路。

車門打開，十幾個黑西裝男人迅速散開，動作整齊，步伐一致，像訓練過的機器。

他們眼神冰冷，目標明確——首逼我們而來。

“蘇小姐，請回公司?！?br>
帶頭的刀疤臉站在最前，臉上那道疤從眉骨斜劈到嘴角，像被刀劈開的樹皮。

他聲音沙啞，像生銹的鐵門被硬生生拉開。

我一把將蘇棠拉到身后。

“你們不能帶走她！”

我吼道，“這是違法的！”

刀疤臉冷笑：“她簽了合約，心理狀態不穩定，需接受‘特別管理’。”

蘇棠猛地轉身，把病歷本塞進我懷里，指尖發抖：“帶出去！

這是證據！

別信公司的人！

他們……他們連小羽的治療記錄都動過！”

話音未落，她抬手拔下發間那枚細長的銀色**——那不是普通發飾，是特制的金屬針，尖端泛著冷光。

她反手一甩。

**在昏暗燈光下劃出一道銀弧，“叮”地一聲，精準釘進刀疤臉手腕。

他悶哼一聲，低頭看去，血正順著指縫滲出，滴在水泥地上，像一朵朵暗紅的花。

“跑！”

蘇棠猛地推我。

我拉開駕駛座跳上去，鑰匙一擰，引擎咆哮。

油門踩到底，輪胎打滑，濺起**積水，車子像離弦的箭，猛地沖了出去。

后視鏡里，蘇棠被兩個黑衣人架住，她還在回頭望我，嘴唇劇烈地動著，像是在喊什么——可聲音全被暴雨吞了。

她的身影在雨幕中迅速縮小，最終消失。

暴雨終于砸下，密集的雨點砸在擋風玻璃上，噼啪作響，像無數只手在拍打，又像一張張模糊的、正在哭泣的臉，怎么都擦不干凈。

我死死盯著前方，手心全是汗，方向盤濕滑。

病歷本在我懷里，像一塊燒紅的鐵。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不再只是個拍照片的狗仔。

我成了這場風暴的一部分。

而蘇棠留給我的，不只是證據。

是——一場無法回頭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