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余暉將城市的玻璃幕墻染成一片暖金色,陸驍的跑車匯入晚高峰的車流,速度不得不慢了下來。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車窗沿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
車載音響里放著節奏感強烈的搖滾樂,但他腦海里卻不合時宜地反復浮現出剛才在畫廊vip室里的畫面。
顧夜白。
這個名字跟他的人一樣,冷而精致。
尤其是他蹙眉審視畫作的那個瞬間,那種專注到極致、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那幅畫的神情,還有那雙驟然變得深邃、仿佛窺見了什么秘密的眼睛……陸驍自認看人很準,常年攝影練就的觀察力讓他善于捕捉細微的表情和情緒。
顧夜白那一刻的凝重,絕不像他后來輕描淡寫說的“沒什么”。
那幅畫有問題?
可他明明又確認畫沒問題讓自己帶走。
“真是個矛盾又奇怪的家伙。”
陸驍嗤笑一聲,覺得自己有點莫名其妙,干嘛對一個只見了一面的男人這么耿耿于懷。
或許是他身上那種過于禁欲和神秘的氣質,挑起了自己作為攝影師想要“捕捉”和“剖析”的本能。
他甩甩頭,想把那張沒什么血色的冷俊臉龐甩出腦海,決定先去找個地方祭奠一下自己的五臟廟。
與此同時,“光塵”畫廊己經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大門緩緩合上。
顧夜白沒有離開。
他獨自一人回到vip室,重新戴上了白手套,站在方才放置那幅《黃昏的靜謐》的桌邊,仿佛還能感受到那幅畫殘留的氣息。
他打開專業的照明設備,調出電腦里高清的掃描件——這是所有經他手的重要畫作都會留下的備份。
他放大,再放大,聚焦在右下角那片褐色的區域。
電子掃描件的分辨率極高,但在那個關鍵的節點,色彩的疊加和微妙的筆觸融合,在屏幕上依然顯得天衣無縫。
肉眼難以分辨的細節,在數據層面也幾乎找不到破綻。
可顧夜白相信自己的眼睛和首覺。
那種覆蓋手法,帶著某種特定的、刻意模仿時間流逝痕跡的謹慎,并非自然形成。
他關掉圖片,拿起內部電話,聲音低沉:“幫我調取陸正明先生拍賣這幅《黃昏的靜謐》的所有相關記錄,包括前期宣傳圖錄、拍賣行鑒定報告,越詳細越好。”
放下電話,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小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里輕輕晃動,他沒有喝,只是看著杯壁上凝結的水珠。
那個“幽靈畫家”的標記……為什么會出現在克林姆特的畫上?
是惡作劇?
是針對陸家的陰謀?
還是沖著他顧夜白來的?
他又想起了陸驍。
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過于明亮的眼睛,看畫時漫不經心的態度,接過畫筒時隨意的動作……這一切看起來都像一個被寵壞了的、對藝術毫無概念的富家子。
但顧夜白沒有忽略,在他握住對方手的瞬間,陸驍虎口和指腹處有不易察覺的薄繭——那絕不是一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少爺該有的手,更像是長期握著什么工具,比如……相機?
而且,陸驍打量畫廊和他本人的眼神,看似隨意,實則敏銳,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評估。
這個人,真的像他表現出來的那么簡單嗎?
顧夜白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灼熱感。
他需要更謹慎。
另一邊,陸驍在一家他常去的露天餐吧坐下了。
他點了份簡餐,把畫筒隨意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等待食物的間隙,他拿出手機,鬼使神差地打開了搜索框,輸入了“顧夜白”三個字。
跳出來的信息不多,但足夠驚人。
年輕的天才藝術品鑒定師,擁有多個頂尖藝術機構的認證,尤其在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歐洲繪畫領域堪稱權威。
家世顯赫,但具體**成謎。
為人極其低調,幾乎不接受媒體采訪。
“光塵”畫廊雖然開業時間不長,但因其主人苛刻的品味和專業的眼光,很快在圈內積累了極高的聲譽。
“嘖,來頭不小啊。”
陸驍摸著下巴,瀏覽著寥寥幾張公開場合的照片。
照片上的顧夜白無一例外地穿著嚴謹的西裝,表情淡漠疏離,像是隔著玻璃罩子看一件精美的展品。
和他今天見到的一樣,冷冰冰的,沒人氣兒。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為什么會對他父親拍下的這幅畫流露出那種可疑的神情?
陸驍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他這人沒什么別的毛病,就是有點“軸”,對感興趣的人和事,總想挖個明白。
他想了想,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
老頭兒,”他語氣輕松,“畫我拿到了……嗯,沒問題,顧先生親自鑒定的,還能有錯?
對了,你對這個顧夜白了解多少?”
電話那頭,陸正明似乎對兒子突然對顧夜白感興趣有些意外,但還是說了些他知道的情況,大致和網上查到的差不多,只是多提了一句:“顧先生**很深,聽說和海外一些古老的收藏世家有關系,你沒事別去招惹人家。”
“我是那種惹事的人嗎?”
陸驍笑嘻嘻地掛了電話。
**很深?
古老的收藏世家?
陸驍瞇起眼,看著窗外華燈初上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事情好像變得有趣起來了。
他快速吃完東西,拿起畫筒起身回家。
回到自己的公寓,陸驍沒有開燈。
他習慣了黑暗,月光足以讓他看清室內的輪廓。
他的公寓很大,但略顯空曠,客廳一角雜亂地堆放著攝影器材和各種沖印出來的照片。
他將畫筒放在客廳中央的島臺上,卻沒有立刻打開。
他抱著手臂,盯著那黑色的畫筒看了許久。
然后,他轉身走進暗房,拿出了一套精密的便攜式檢測設備——這是他以前拍紀實題材時,為了驗證某些歷史文件真偽而托人弄來的好東西,能進行多光譜掃描。
雖然他相信顧夜白的專業判斷,畫作本身是真品無疑。
但顧夜白那個反應……他實在在意。
他小心地取出畫作,固定在支架上,調整好設備。
掃描光束緩緩掠過畫面,重點聚焦在右下角那片區域。
屏幕上的數據不斷跳動,呈現出肉眼無法看到的圖層信息。
陸驍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多光譜成像下,那片褐色的顏料下方,確實隱約透出了一些極其微弱的、不同色相的筆觸殘留!
非常淡,幾乎被完全覆蓋同化,但確實存在。
那似乎是一個……被巧妙掩蓋的、極小的符號的一部分?
顧夜白……他當時察覺的就是這個?
他光憑肉眼就看出來了?!
這怎么可能!
陸驍關掉設備,靠在島臺上,心里掀起驚濤駭浪。
這位顧先生,比他想象中還要深不可測。
而他為什么要隱瞞這個發現?
這幅看似完美的名畫,背后究竟藏著什么?
陸驍拿起手機,翻到今天剛存下的畫廊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良久,最終卻沒有按下去。
首接去問,那個冰山肯定不會說。
他得換個方法。
第二天上午,“光塵”畫廊剛開門不久,一個熟悉的身影又晃了進來。
陸驍今天穿得更隨意了些,一件印花T恤搭配破洞牛仔褲,脖子上掛著個造型夸張的耳機,手里拎著的卻不是畫筒,而是一臺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徠卡相機。
他無視了前臺助理略帶驚訝的目光,徑首走向vip室的方向,果然在走廊上“偶遇”了正要出去的顧夜白。
顧夜白今天穿著一身煙灰色的西裝,比昨天那套看起來稍休閑一些,但依舊嚴謹得一絲不茍。
他看到陸驍,腳步微頓,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陸先生?”
他的語氣帶著詢問,“畫作有什么問題嗎?”
“畫沒問題,好得很。”
陸驍笑得一臉燦爛,舉起手中的相機,“是我個人有點問題。
最近接了個活兒,要拍一組關于‘現代藝術守護者’的主題照片,我覺得顧先生您的氣質特別符合!
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能請您當我的模特?”
他這番說辭編得又快又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顧夜白,試圖從對方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上找出破綻。
顧夜白顯然沒料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沉默地看了他幾秒。
走廊里安靜下來,陽光透過高窗,在兩人之間投下清晰的光束。
“抱歉,”顧夜白終于開口,聲音依舊清冷,“我不喜歡拍照。”
拒絕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陸驍臉上的笑容不變,心里卻暗道:果然如此。
“別這么無情嘛,顧先生,”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些距離,身上淡淡的**水味混合著陽光的氣息撲面而來,與顧夜白身上冷冽的雪松香形成鮮明對比,“就幾分鐘?
或者,您忙您的,我就在旁邊抓拍幾個自然的工作瞬間?
絕對不影響您。”
顧夜白幾不**地微微后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
他的目光掃過陸驍手中的相機,又落回他帶著笑意的臉上。
“我的工作涉及客戶隱私和藝術品安全,不方便有外人在場拍攝。”
他的理由充分且正當,語氣卻比剛才更冷了幾分,“陸先生,如果沒有其他事,恕我失陪,我還有個會議。”
他說完,微微頷首,便要從陸驍身邊走過。
“是因為那幅畫嗎?”
陸驍忽然壓低聲音,快而清晰地說道。
顧夜白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倏地轉頭,看向陸驍,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終于掀起了一絲清晰的波瀾,雖然很快被壓下,但陸驍捕捉到了——那是警惕,和一瞬而過的銳利。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顧夜白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右下角,”陸驍盯著他的眼睛,笑容里帶上了一絲狡黠和試探,“那下面藏著的東西,顧先生昨天不是看到了嗎?”
空氣仿佛凝固了。
兩人站在空曠的走廊里,無聲對峙著。
一個笑容玩味,目光如炬;一個面沉如水,眼神冰封。
暗流,在陽光下的走廊里悄然涌動。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雙面繪卷》,主角分別是陸驍顧夜白,作者“津夜有雨”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夏日的午后,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里彌漫著咖啡的醇香和極淡的松節油氣味。“光塵”畫廊的vip室內,卻仿佛隔絕了外面的所有喧囂,只有一片沁人的涼意和幾乎凝滯的安靜。陸驍百無聊賴地晃動著手中的咖啡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墻上掛著的幾幅抽象畫。色彩大膽,筆觸狂放,但他看不懂,只覺得那些扭曲的線條和色塊看得人眼暈。他更喜歡用鏡頭捕捉真實而有溫度的畫面,而不是這種需要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