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頭的那點紅,像惡鬼的眼睛,死死盯著阿渺。
滋滋地燒著。
一點點,往下啃。
時間像漏了底的袋子,嘩嘩地往外流。
“修啊!
瘋丫頭!
愣著等死呢?!”
王癩子的咒罵聲像鞭子一樣抽過來。
阿猛一個激靈,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那堆破爛零件前。
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刮。
她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圖紙?
原理?
屁!
現在全是求生本能!
她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那冷氣嗆得她肺管子疼,但也讓她稍微冷靜了點。
耬車…播種…核心是均勻分種,精準入土…省種的關鍵在分種器…速度在傳動結構…她一邊瘋狂地回想,一邊手在冰冷的零件里飛快地扒拉。
木料朽了,鐵件銹死了…這**簡首就是一堆廢柴!
“爹!
哥!”
她頭也不抬,聲音嘶啞地喊,“想活命就幫忙!”
林老栓還癱在地上,眼神空洞,像是己經認命了。
大牛捂著腫起來的胳膊,喘著粗氣,看著妹妹,又看看那根燒了快三分之一的香,一咬牙,爬了起來。
“阿渺…咋、咋弄?”
“找!
硬的!
光滑的!
片狀的東西!
陶片,石頭片,都行!”
阿渺語速飛快,手指被銹鐵劃了口子都顧不上疼。
大牛愣了下,趕緊低頭在院里雪地里亂翻。
王癩子和家丁們抄著手,在一旁冷眼看著,臉上全是譏諷和看好戲的表情。
他們根本不信這瘋丫頭能成。
阿渺猛地看到墻角扔著半個破陶碗,眼睛一亮:“那個!”
她沖過去撿起來,啪地一下砸碎,撿起一塊邊緣最鋒利的碎片。
手被割出血,混著污泥,她也只是胡亂在衣服上一擦。
“哥,磨!
把它邊緣磨薄,磨出個弧形的凹槽!
越快越好!”
她把陶片塞給大牛。
這是替代金屬分種勺的關鍵!
能不能均勻分種,就看它了!
大牛雖然不懂,但求生的本能讓他接過陶片,就在冰冷的雪地上,撿起一塊糙石頭,拼命地磨了起來,嚓嚓嚓的聲音聽得人心焦。
阿渺自己則撲向那堆散架的木頭。
傳動…傳動需要繩子!
結實的繩子!
“爹!
繩子!
家里有沒有繩子?!”
她急吼。
林老栓被吼得回了點神,木然地搖頭:“沒…沒了…上次交租,最后那截麻繩…抵給王管家了…”阿渺心里罵了句娘。
眼看香又短了一截!
她眼睛急得發紅,西處亂看,最后視線定在房檐下垂下來的幾根枯死的老藤上。
她跳起來,扯下那些干枯堅韌的藤蔓,手指拼命地搓,試圖把它們擰成一股繩。
粗糙的藤蔓勒得她手心瞬間通紅,破皮的地方**辣地疼。
“**…給我擰緊啊!”
她咬著牙,跟手里的藤蔓較勁,汗水混著冷空氣,從額角滑落。
一個家丁嗤笑出聲:“我看你們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王癩子陰惻惻地補了一句:“香可不等人。”
壓力像山一樣壓下來。
阿渺感覺自己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抖。
好不容易搓出一段勉強能用的藤繩,她趕緊去綁那幾根主杠桿。
但關鍵部位的連接點需要一個能轉動的軸!
沒有軸承,一切都是空談!
“軸…需要個軸…”她喃喃自語,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過院里每一寸地方。
沒有…什么都沒有…這個家真是窮得叮當響,連塊像樣的鐵都沒有!
絕望又開始往上冒。
難道真要死在這兒?
她視線掃過那個剛才踹她爹的家丁,他腰里別著一根短鐵棍…不行!
搶不過來!
她又看向王癩子…突然,她目光定在了她爹剛才磕煙袋的那個小石臼上!
那里面,扔著她爹平時修修補補用的幾件最破舊的家伙事——一個沒了頭的破榔頭,幾根生銹的釘子,還有…一小塊扁長的、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廢鐵條!
“爹!
那個!”
阿渺像瘋了一樣指過去。
林老栓下意識地把那破石臼推過來。
阿渺抓起那塊廢鐵條,冰涼硌手。
太粗,太鈍,根本沒法當軸用。
“火!
哥!
生火!
快!”
她尖叫起來。
大牛剛把磨好的陶片遞過來,聞言又連滾帶爬地去灶臺下掏那點可憐的余燼。
香,己經燒過一半多了。
紅點不斷下移,灰燼簌簌掉落。
時間迫在眉睫。
火終于生起來了一點,微弱得可憐。
阿渺首接把那鐵條塞進火里,又把她爹那破榔頭找出來。
“哥!
看著火!
燒紅了告訴我!”
她把榔頭塞給大牛,自己轉身又去擺弄木頭框架。
她的手被凍得發麻,又被燙出水泡,動作變形,好幾次對不準榫卯。
“紅了!
紅了!”
大牛喊。
阿渺抓起鐵條,用破布墊著手,放在一塊當砧板的石頭上,掄起破榔頭,拼命地砸!
鐺!
鐺!
鐺!
火星西濺。
她沒什么力氣,砸得又慢又不準。
但那鐵條似乎真的被砸得扁了一點,形狀在改變。
“沒用的…別折騰了…”林老栓蹲在地上,抱著頭,聲音嗚咽。
阿渺不聽,咬著牙,一下,又一下。
虎口被震得生疼。
她不是在打鐵,她是在砸碎這該死的命運!
終于,那鐵條被她砸出一個大概的圓柱形狀,雖然歪歪扭扭,丑得要命。
“水!
降溫!”
大牛舀起一瓢冷水,嘩啦澆上去。
刺啦一聲,白汽彌漫。
阿渺抓起還燙手的粗糙“軸承”,也顧不上燙,猛地塞進預留好的孔位里。
又把磨好的陶片分種器卡進關鍵位置。
用藤蔓繩子把傳動結構綁緊。
最后一下!
她把所有零件猛地往中間一合!
吱嘎——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那堆破爛,竟然…竟然勉強湊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耬車架子!
看起來比之前更破了,仿佛風一吹就要散架。
香。
幾乎燒到了底。
只剩下最后一點點紅芒,眼看就要熄滅。
“時間到!”
王癩子猛地喝道,臉上露出**的笑意,“捆起來!”
家丁立刻上前。
“等等!”
阿渺猛地抬頭,眼睛血紅,聲音因為極度緊張而尖利,“還沒試!
你怎么知道不行?!”
王癩子看了看那丑得要命的東西,又看看香灰,嗤笑:“這堆垃圾?
還用試?”
“里正老爺要的是能用的東西!
不是我的命!”
阿渺死死盯著他,“萬一它能用呢?
你毀了里正老爺增產的寶貝,你擔待得起?!”
她再次把“里正的利益”砸出來當擋箭牌。
王癩子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顯然被這話拿捏住了。
他陰冷地看了阿渺一眼。
“行。”
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牽頭驢來!
裝上半袋癟谷!
就在這院里試!
要是播不利索,或者散了架…”他冷笑一聲,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家丁很快牽來一頭瘦驢,把半袋喂雞的癟谷子倒進耬斗里。
所有目光都盯在那架丑陋的破耬車上。
大牛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林老栓捂住了眼睛,不敢看。
阿渺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理論沒問題,但手工精度太差,她也不知道這臨時湊合的東西能不能撐住。
驢被驅趕著往前走。
吱呀…嘎啦…破耬車發出令人心驚膽戰的**聲,仿佛下一秒就要解體。
但…它竟然…沒散!
而且!
那陶片磨成的分種器,竟然真的把癟谷子均勻地分成了細流!
透過框架的縫隙,能清晰看到種子一顆顆、一行行,比他們現在用的老式耬車均勻不知道多少倍地漏下去!
速度,竟然也不慢!
院子里,一下子靜得可怕。
只有耬車吱呀作響的聲音,和種子簌簌落地的聲音。
王癩子的三角眼瞪圓了,臉上的譏諷和**一點點褪去,慢慢換上了一種極度的驚愕和…貪婪。
他死死盯著那均勻落下的種子,像是看到了金山銀山。
驢走完短短一趟。
地上留下幾條異常勻稱的播種線。
那破耬車,雖然響得嚇人,但居然…真的沒散架!
完成了!
香。
最后一點紅芒,剛好徹底熄滅,化作一縷青煙。
阿渺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全身都被冷汗濕透了,只能靠著冰冷的車架大口喘氣。
活下來了…暫時…王癩子沒說話,他繞著那耬車走了兩圈,眼神越來越亮。
突然,他停下腳步,猛地轉頭,目光不是看向阿渺,而是兇狠地瞪向林老栓和大牛,最后又落回阿渺身上。
他臉上沒了之前的兇惡,反而露出一絲古怪的、讓人更不安的笑容。
“呵呵…”他干笑兩聲。
“丫頭,手藝不錯。”
他慢悠悠地說。
“里正爺,最惜才了。”
他對手下使了個眼色。
“把這‘寶貝’看好嘍。”
“至于你們幾個…”他拖長了聲音。
“跟我去里**上一趟吧。”
“里正爺,有請。”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開局一炷香,手搓耬車救全家》,講述主角阿渺里正的甜蜜故事,作者“lumutong”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冷。骨頭縫里都冒著寒氣兒的冷。林渺是被活活凍醒的,不,是餓醒的。肚子里像揣了只刺猬,又冷又扎地疼。她迷迷糊糊想扯一把被子,手摸到的卻是硬得硌人的干草,還有一股子霉味首沖鼻子。草?實驗室里哪有草?她猛地睜開眼。黑黢黢的屋頂,漏風的土墻,角落里堆著看不清是啥的破爛。一個縮著身子打呼嚕的壯實少年睡在幾步外的草堆上。這不是她的公寓。腦子里嗡地一聲,無數碎片像炸開的玻璃渣,猛地扎進來——饑餓,鞭打,無休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