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風卷著雨后的潮濕和垃圾的酸腐氣撲面而來。

李哲站在那兒，像一截被遺棄的枯木，與周遭的破敗融為一體，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駭人，里面翻涌著與這具年輕軀殼截然不符的貪婪和冷徹。

一萬塊。

99.9%的年利率。

他幾乎要為此喝彩。

這系統，比他上輩子打交道的最黑心的對沖基金還要狠，還要首接。

它甚至不屑于偽裝，明晃晃地告訴你這就是個陷阱，就看你有沒有膽子跳，有沒有本事爬出來，順便把挖陷阱的人也拖下去。

他喜歡。

手機在掌心硌著，屏幕上那條入賬短信像是燒紅的烙鐵。

這不是錢，這是餌料，是**，是把他和那個不知藏在何處的系統**在一起的絞索，也是他揮向這個重來一次的世界的第一刀。

怎么用？

目光掃過巷口支著的早點攤，油膩的招牌在濕漉漉的空氣里模糊不清；掃過蹲在墻角刷著手機、頭發染得五顏六色的青年，屏幕光映亮他麻木的臉；掃過電線桿上層層疊疊的牛皮癬廣告，“*****”和“專治性病”擠在一起。

太慢，太小。

這些蠅頭小利，填不滿系統的胃口，更喂不飽他胸腔里那頭餓瘋了的狼。

他需要的是杠桿，是信息差，是能在一夜之間將雪球滾起來的陡峭山坡。

記憶的碎片在腦中瘋狂碰撞、篩選。

十年前……這個時候，有什么是能被極度匱乏的初始資金撬動，又能產生爆炸性回報的？

股票？

內幕消息他記得一些，但時間點模糊，而且一萬塊，連大戶室的門口都摸不到，一次波動就可能被碾得粉碎。

期貨？

外匯？

同樣的道理，這點本金，容錯率是零，一個閃失就是萬劫不復，正好合了那***系統的心意。

他需要的是……一個必然，或者接近必然的短期暴利機會。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手機屏幕，冰冷的玻璃觸感讓他思緒驟然一停。

等等……手機……一個被塵封的、幾乎遺忘的詞匯猛地跳進腦海——比特幣。

2015年，現在絕對是2015年初！

比特幣在經歷了之前幾年的瘋狂和 su*sequent 暴跌后，正陷入漫長的、無人問津的低迷泥潭。

價格低得可憐，一枚可能才幾百塊***？

甚至更低？

而且絕大多數人根本不知道這是什么玩意兒，或者視之為瘟疫，避之不及。

但他知道！

他清楚地記得，就在這一年的晚些時候，不，甚至是幾個月后，它就會開始一波緩慢爬升，然后在下一年開啟那場****、足以載入史冊的狂暴牛市！

幾百塊變成幾萬，幾十萬！

呼吸陡然粗重了一瞬。

就是它！

不需要技術，不需要人脈，甚至不需要太多眼光——只需要知道未來，以及一點微不足道的本金。

他快步走出小巷，無視了身后那幾聲曖昧不明的口哨和打量。

街角的網吧，招牌上的燈管壞了一半，“緣來網”三個字只剩下“緣來”還在茍延殘喘地亮著。

推開玻璃門，一股濃烈的泡面味、煙味和汗味混合的渾濁氣息撲面而來。

**是個眼皮都懶得抬的年輕人，正戴著耳機噼里啪啦地敲著鍵盤。

“開臺機子。”

李哲的聲音依舊沙啞，遞過去一張十元紙幣。

“押金十塊，小時三元，密碼***后六位。”

**機械地回答，手指了一下旁邊的空位，視線沒離開過屏幕上的游戲畫面。

李哲沒在意，找了個最角落的椅子坐下。

按下開機鍵，老舊的顯示器嗡一聲亮起，泛著油膩的光。

他需要交易所。

火幣？

OKCoin？

或者更早的一些平臺？

記憶有些模糊，但他手指在鍵盤上的敲擊卻異常穩定，嘗試著輸入那幾個關鍵的**。

網絡很慢，頁面加載得磕磕絆絆。

他的心卻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焦灼，卻又帶著一種近乎**的期待。

終于，一個熟悉的界面跳了出來。

注冊，認證，綁定***——他名下唯一的那張卡，剛進賬了一萬塊***的卡。

每一步操作都像是在黑暗里摸索，生怕點錯了什么，或者這個時代的驗證流程和他記憶中的有所出入。

額角滲出細密的汗，被他隨手擦去。

當終于登錄進交易界面，看到那個灰撲撲、毫不起眼的K線圖時，他的心臟猛地一縮。

價格：235元。

一股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狂喜和荒誕感瞬間沖垮了故作鎮定的堤壩。

他猛地向后靠進吱呀作響的電腦椅里，手指死死**油膩的扶手，指節泛白，才勉強壓下喉嚨里即將沖出的、不知是笑還是哭的嘶吼。

二百三十五塊！

他有一萬塊本金！

能買多少？

西十多枚！

僅僅半年多以后，它會漲到接近八千元！

再過一年，它將突破令人瘋狂的十萬元關口！

這不是投資，這是**！

是時空穿梭者對一個時代進行的降維打擊！

他甚至能聽到血液在耳膜里轟隆奔騰的聲音，像海嘯，像錢潮。

不再有絲毫猶豫。

他手指顫抖著，卻精準地點中了“購買”選項，將賬戶里那一萬元，除了預留的幾塊手續費，全部填入，市價買入！

請輸入交易密碼。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敲下回車。

網頁卡頓了一下，轉了半天圈圈，然后彈出一個綠色的提示框：交易成功！

恭喜您購入42.33枚**C！

成了。

虛擬貨幣靜靜地躺在那個簡陋的交易平臺賬戶里，此刻的價值微不足道，甚至不夠在這網吧**。

但在李哲眼中，那己經是一座正在沉睡的、噴薄欲出的金色火山。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感受著心臟劇烈跳動帶來的輕微眩暈感。

腦海里，那個冰冷的電子音似乎遲滯了一瞬，才再次響起：檢測到宿主資產形式轉換，價值評估中…… 評估完畢。

當前宿主凈資產估值：10235元。

貸款狀態：未償還。

日利息生成中……李哲嘴角無聲地咧開一個近乎猙獰的弧度。

評估？

你評估得了現在的價格，評估得了未來的瘋狂嗎？

日利息？

盡管生成吧。

他睜開眼，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代表著他此刻全部身家的數字，然后干脆利落地起身，下機。

走出網吧時，外面的天光又亮了些，但空氣依舊清冷。

他瞇起眼，感受著陽光照在臉上的微弱暖意。

第一步，踏出去了。

用系統的***，買下未來十倍、百倍、千倍增值的資產。

*系統羊毛的第一步，手感……不錯。

他需要回去，需要等待，需要像一個最老練的獵人，守著這片剛剛播下種、注定會瘋狂生長的黃金森林。

順便，想想下一次，該從哪里下口。

腦海深處，系統的提示音似乎比剛才更冰冷了一些，但李哲完全沒在意。

他甚至輕輕哼起了不成調的音節，那是上輩子每次大手筆做空市場、等待收割時他才會哼的旋律。

巷子深處，隱約傳來幾聲野狗的吠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