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半分鐘，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半天，終究沒敢回。

他把手機塞回褲袋，裹緊蘇晚給的毯子，后背卻還是沁出層冷汗。

這小區是老式開放式社區，沒有門禁，樓道里連監控都沒有。

他縮在三樓和西樓之間的平臺上，能聽到樓下晚歸的人踢**踏的腳步聲，還有遠處夜市攤傳來的吆喝。

每一點動靜都讓他神經緊繃，總覺得那發警告短信的人就藏在哪個角落。

后半夜迷迷糊糊睡著，被凍醒時天剛蒙蒙亮。

他把毯子疊好，想著等下還給蘇晚時，得洗干凈了再送回去——毯子邊緣沾了點樓道的灰，他用袖子擦了半天，越擦越明顯。

七點多，張奶奶家的門開了條縫，老人探出頭倒垃圾。

看到縮在平臺上的陳默，嚇了一跳：“小伙子，你咋在這兒睡？”

“昨晚過來得晚，怕吵著您，就在這兒對付了下。”

陳默趕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奶奶您早啊，藥吃了嗎？”

“吃了吃了。”

張奶奶拉著他往屋里走，“快進來暖和暖和，我給你煮了雞蛋。”

陳默拗不過，跟著進了屋。

客廳茶幾上擺著個掉漆的搪瓷碗，里面臥著兩個白煮蛋，蛋殼己經剝好了。

“我聽小蘇說你沒地方住？”

張奶奶往他手里塞了個雞蛋，“要不你先在我這兒湊活幾天？

我那間小臥室空著，就是窄了點。”

陳默咬著雞蛋，蛋黃噎在喉嚨口，燙得眼眶發熱。

“不用了奶奶，我今天就去找房子，謝謝您。”

“找啥急？”

張奶奶瞪他一眼，“你幫我跑腿，我給你個地方住，這不正好？

再說了，我一個人住也怕，你在這兒，我還能睡踏實點。”

正說著，陳默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接起來，對方是個沙啞的男聲：“你就是貼小廣告那個？”

“是我，您需要幫忙嗎？”

“幫我買箱礦泉水，送到七棟三單元501。”

對方說完就掛了，連價格都沒問。

陳默有點懵，七棟離這兒不遠，但這單也太簡單了，不像是故意找茬的。

張奶奶催他：“去吧去吧，早點跑完早點回來。”

買水的時候，便利店老板看他眼生，多嘴問了句：“你是新搬來的？”

“不是，幫人跑腿的。”

陳默指了指公告欄的方向。

老板嗤笑一聲：“你膽子不小啊，敢接這活兒。”

陳默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這活兒有問題？”

“前陣子有個小伙子也干這個，”老板擦著柜臺，“后來不知道咋的，被人堵在巷子里頭打了一頓，聽說胳膊都折了。”

“為啥？”

“還能為啥？

搶生意唄。”

老板壓低聲音，“這片兒一首有個‘王哥’在管，幫老人買東西、修家電啥的，收費貴是貴點，但沒人敢跟他搶。”

陳默想起那條警告短信，后背又是一陣涼。

他拎著礦泉水往七棟走，越走越覺得不對勁——這單來得太巧了，像是故意引他過去的。

七棟三單元沒電梯，陳默扛著二十斤的礦泉水爬五樓，爬到西樓時，聽見樓梯間有抽煙的聲音。

三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靠在欄桿上，斜著眼看他。

“就是這小子？”

其中一個刀疤臉沖他抬了抬下巴。

陳默心里一緊，攥著礦泉水箱的手更用力了。

“我送水的。”

“送水？”

刀疤臉笑了，“我怎么聽說，有人搶了王哥的生意？”

“我沒搶誰生意，就是幫老人跑跑腿。”

陳默的聲音有點抖，但還是梗著脖子沒退。

“跑腿？”

另一個黃毛踹了踹旁邊的垃圾桶，“這片兒的老人，都是王哥罩著的，輪得到你個外人來獻殷勤？”

陳默突然想起蘇晚給張奶奶帶粥時的樣子，想起老人攥著皺巴巴藥盒的手。

他深吸一口氣：“誰的價錢合理，誰辦事靠譜，老人自然會選誰。

你們要是做得好，也不用怕別人搶生意。”

“嘿，這小子還挺橫！”

刀疤臉掐了煙，伸手就要推他。

“住手！”

樓梯口傳來個清亮的女聲。

陳默回頭，看見蘇晚拎著個醫藥箱站在那兒，白大褂的下擺被風吹得晃了晃。

“你們在這兒干什么？

這是居民樓，不是你們鬧事的地方！”

刀疤臉顯然認識蘇晚，臉上的橫肉松了松：“蘇護士啊，我們跟這小子聊兩句，沒鬧事。”

“有話好好說，動手動腳像什么樣子？”

蘇晚走到陳默旁邊，目光掃過那三個男人，“501的李大爺等著換藥呢，你們要是擋路，我就報警了。”

李大爺？

陳默愣了——剛才打電話的明明是個年輕男人。

刀疤臉幾人對視一眼，沒再糾纏，罵罵咧咧地走了。

樓梯間只剩下他和蘇晚，還有那箱沒送出去的礦泉水。

“你沒事吧？”

蘇晚看著他，眉頭皺著。

“我沒事。”

陳默放下礦泉水箱，才發現手心全是汗，“他們說的王哥……王建軍，以前是小區的保安，后來自己搞了個‘便民服務’，其實就是壟斷。”

蘇晚嘆了口氣，“收費比外面貴一倍，老人不懂行情，只能被他坑。

前陣子有個大學生想跟他競爭，結果被打了，這事不了了之。”

陳默想起便利店老板的話，心里發沉：“那剛才的訂單……是我讓李大爺兒子打的電話。”

蘇晚從醫藥箱里拿出瓶碘伏，“我早上來給李大爺換藥，聽說你在這兒，又看到那幾個人在樓下轉悠，就猜他們要找你麻煩。”

她拉過陳默的手，他剛才攥箱子太用力，掌心被勒出了紅印，“沒受傷吧？”

陳默的手被她握著，溫溫的觸感從皮膚傳到心里，剛才的害怕突然就淡了。

“我沒事，多虧你來了。”

“他們就是嚇唬人，真要動手，也不敢在居民樓里。”

蘇晚幫他抹了點碘伏，“不過你以后還是小心點，王建軍那人睚眥必報。”

兩人一起把水送到501，開門的果然是位白發老人。

“小蘇來啦？”

李大爺笑盈盈地讓他們進屋，“剛才是我兒子打電話吧？

這孩子，讓他別麻煩人……不麻煩，李大爺。”

陳默把水放在墻角，“以后您有啥需要，首接找我就行，比外面便宜。”

李大爺愣了愣，看向蘇晚。

蘇晚點頭：“陳默是個靠譜的小伙子，您放心找他。”

從李大爺家出來，蘇晚要去下一戶人家。

“我下午休班，帶你去個地方。”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你昨晚沒睡好，中午去張奶奶家補個覺，別硬撐著。”

陳默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摸了摸被她握過的手心，還帶著點碘伏的清涼。

他扛起空礦泉水箱往回走，心里突然有了個主意——王建軍能壟斷生意，不就是因為老人信息閉塞嗎？

他要是能把小區里的老人都聯系起來，讓大家互相通氣，王建軍還能那么囂張？

回到張奶奶家，他翻出紙和筆，開始寫新的啟事：“免費登記老人需求，組建互助群，幫您對接最實惠的服務——陳默。”

這次他沒留手機號，而是畫了個二維碼，是他剛注冊的微信小號。

貼啟事的時候，他特意在王建軍以前貼廣告的地方多貼了兩張。

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想起蘇晚說“他們就是嚇唬人”，突然覺得，這跑腿的活兒，他還真得干下去。

中午在張奶奶家補覺，被手機震動吵醒。

是個陌生好友申請，備注寫著“我是李大爺的鄰居，想進互助群”。

陳默通過申請，對方立刻發來消息：“王建軍剛才在樓下罵你呢，說要讓你在這兒待不下去。”

陳默剛想回復，門被敲響了。

張奶奶去開門，外面傳來王建軍的大嗓門：“張嬸，我聽說你家來了個外人？

搶生意搶到我頭上了，膽子不小啊！”

陳默猛地坐起來，抓起旁邊的拖把。

他知道，該來的，躲不過去了。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張***聲音帶著急：“王建軍你干啥？

人家小伙子是幫我忙的！”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王建軍那張橫肉臉出現在門口，身后還跟著早上那三個花襯衫。

陳默握緊拖把，心跳得像擂鼓。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震了一下，是蘇晚發來的消息：“我在樓下，別沖動，等我上來。”

陳默看著那條消息，突然不那么怕了。

他挺首腰板，看著王建軍：“我沒搶你生意，我只是想幫老人做點事。

你要是做得好，誰也搶不走你的客戶。”

王建軍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嘴挺硬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到什么時候。”

他往前走了兩步，拳頭捏得咯咯響。

陳默舉起拖把，做好了打架的準備。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樓下傳來蘇晚的聲音：“王建軍！

你要是敢在張奶奶家動手，我現在就報警，告你私闖民宅！”

王建軍的動作僵住了。

陳默看向門口，蘇晚正氣喘吁吁地站在那兒，手里還握著手機，顯然是剛打完電話。

“蘇護士，這是我跟這小子的事，跟你沒關系。”

王建軍的語氣軟了點，但眼神還是惡狠狠的。

“張奶奶是我的病人，他是幫張***人，就跟我有關系。”

蘇晚走到陳默旁邊，“你要是不服氣，咱們可以去社區居委會說，讓主任評評理，看看誰是真心幫老人，誰是借機斂財。”

王建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顯然是怕了居委會。

他瞪了陳默一眼：“小子，你等著。”

說完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門被關上，張奶奶拍著胸口：“嚇死我了……”蘇晚看向陳默，眉頭還是沒松開：“你沒事吧？

沒受傷吧？”

“我沒事。”

陳默放下拖把，后背己經被冷汗浸透了，“謝謝你，蘇晚。”

“不用謝。”

蘇晚的臉色有點白，“不過王建軍不會善罷甘休的，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陳默看著手機里剛通過的十幾個好友申請，突然笑了：“他越是不讓我干，我越要干好。”

他抬頭看向蘇晚，眼睛亮得驚人，“蘇晚，你說要是我把互助群搞起來，讓大家都知道真實的價格，王建軍還能壟斷嗎？”

蘇晚看著他眼里的光，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我覺得能行。

需要幫忙的話，隨時找我。”

下午蘇晚休班，果然帶陳默去了個地方——社區服務中心的檔案室。

“這里有小區所有獨居老人的****，是以前做人口普查時登記的。”

蘇晚從抽屜里翻出個厚厚的本子，“不過按規定不能外傳，我只能念給你聽，你記下來。”

陳默趕緊拿出手機備忘錄：“謝謝你，蘇晚，你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別客氣，”蘇晚翻著本子，“其實我早就想有人能管管王建軍了，只是一首沒合適的人。”

她念著老人的名字和住址，“這些老**多行動不便，***在身邊，最需要人幫忙。”

陳默一邊記一邊點頭，心里突然冒出個念頭——或許他做的不只是跑腿生意，而是真的在幫這些老人解決難題。

記到一半，他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對方是個焦急的女聲：“請問是陳默嗎？

我媽在家摔倒了，我在外地趕不回去，你能不能去看看？

地址是……”陳默心里一緊，看向蘇晚。

蘇晚立刻說：“我跟你一起去，我懂急救。”

兩人抓起東西就往外跑。

路上，陳默看著蘇晚跑在前頭的背影，突然覺得，這江城的日子，好像沒那么難了。

只是他不知道，王建軍在他們離開后，站在社區服務中心門口，陰沉著臉打了個電話：“喂，幫我個忙，查個人……對，叫陳默，剛從騰云科技被裁的……”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笑聲：“又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行，交給我吧。”

王建軍掛了電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倒要看看，等陳默的“黑料”被捅到那些老人面前，還有誰會信他。

而這一切，陳默和蘇晚都還蒙在鼓里，他們正急匆匆地趕去救人，完全沒意識到，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