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一盆冰冷的餿水,兜頭澆下。
刺骨的寒意混雜著酸腐的惡臭,瞬間浸透了陸承風單薄的囚衣,也讓他從昏沉中猛然驚醒。
劇痛,從西肢百骸傳來。
他被鐵鏈吊在刑架上,雙腳堪堪離地,全身的重量都墜在被鐵鉤穿透的肩胛骨上。
鞭痕交錯,血肉模糊。
“喲,醒了?”
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
“我們的戰神將軍,還挺能扛嘛。”
兩名獄卒走了過來,其中一人手里還拎著燒紅的烙鐵,臉上掛著獰笑。
“張三,別急著上刑,讓將軍大人多歇會兒。”
另一個獄卒李西怪腔怪調地開口,“畢竟,這可是咱們大燕的軍神,以一敵百,威風八面。
如今成了階下囚,也得有點特殊待遇不是?”
“什么**軍神!”
張三一口濃痰吐在地上,拿起旁邊的鹽水碗,用布巾蘸著,粗暴地擦拭著陸承-風身上的傷口。
“嘶……”鹽水浸入翻卷的皮肉,那鉆心的痛楚讓陸承風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
但他咬緊了牙關,一聲未吭。
“骨頭還挺硬。”
張三的動作更加粗暴,他抓著陸承風的頭發,強迫他抬起頭。
“你倒是喊啊!
你喊出來,爺說不定還能下手輕點!”
陸承風的眼皮沉重地掀開一條縫。
他的視線里,是獄卒扭曲而得意的臉,是天牢頂端那一扇小小的、透不進半點陽光的窗,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什么也沒說。
說什么?
求饒嗎?
對一群奉命行事的走狗求饒?
沒有意義。
“嘿,還敢瞪我?”
張三被他那死寂的眼神激怒了,揚手就是一記耳光。
“啪!”
清脆的響聲在牢房里回蕩。
陸承-風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他依舊沉默。
這沉默,比任何怒罵都更讓施暴者感到憤怒和無趣。
“晦氣!”
張三罵罵咧咧地扔下鹽水布巾。
“李西,你來!
今天非得撬開他的嘴,讓他把同黨都招出來不可!”
就在這時,牢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獄卒長快步走來,對著張三和李西低喝:“都住手!
公主殿下駕到!”
公主?
李明月?
陸承風死水一般的心,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她來做什么?
來……救他嗎?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自己掐滅。
他想起了金鑾殿上,她與太子李乾那一次短暫的視線交匯。
不。
不會的。
牢門被打開,一股馥郁的香風先于人飄了進來,驅散了牢里的霉腐與血腥。
李明月身著一襲華貴的宮裝,在宮女的簇擁下,款步走了進來。
她還是那么美,美得與這骯臟、黑暗的囚牢格格不入。
“你們都先下去吧,本宮想單獨和承風哥哥說幾句話。”
“是,殿下。”
獄卒們躬身退下,牢房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李明月走到刑架前,看著渾身是傷、狼狽不堪的陸承風,眼中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痛心。
“承風哥哥,你怎么……怎么會弄成這樣?”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摸他臉上的傷痕,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滿是嫌棄地收了回去。
那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陸承風的眼睛。
“我來看你,你……高興嗎?”
李明月柔聲問。
陸承風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這個他曾經想要用一生去守護的未婚妻。
“承風哥哥,你別怪父皇,也別怪太子哥哥。”
李明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通敵叛國是何等大罪,父皇沒有當場殺了你,己經是法外開恩了。”
“你曾經是戰無不勝的將軍,是京城所有女子的夢中**。
可現在呢?”
她的聲音里,再也沒有了偽裝的溫柔,只剩下冰冷的、**裸的嘲諷。
“你只是一個階下囚。
一個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的廢物。”
“我今天來,是來取回一樣東西的。”
她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的玉佩,那是他們的定情信物。
“這枚龍鳳佩,是你當年凱旋時,父皇親賜,你又轉贈給我的。
它代表著無上的榮耀。”
“但現在,你配不上它了。”
李明月松開手。
玉佩落在鋪滿骯臟稻草的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曾經被他視若珍寶的東西,此刻,被它的主人棄如敝履。
“從今日起,我與你,婚約作罷,再無瓜葛。”
“陸承風,你不要怪我。
要怪,就怪你自己擋了別人的路。”
她說完,再也不看他一眼,轉身,決絕地離去。
那股馥郁的香風,也隨之消散。
牢房,重新被血腥和腐臭占領。
心,空了。
最后一絲對人世間的留戀,也隨著那塊玉佩的落地,徹底摔得粉碎。
不知過了多久,又有人來了。
這次是永安侯府的侍衛。
侍衛提著一個食盒,隔著牢門,扔了進來。
“陸將軍,昔日同袍,我家侯爺特意為您送來‘踐行酒’,望您黃泉路上,一路好走。”
昔日同袍。
永安侯,劉敬。
那個曾經在戰場上,與他并肩殺敵,信誓旦旦說要當他一輩子兄弟的人。
陸承風費力地低下頭,看著滾落在腳邊的食盒。
食盒翻倒,里面沒有酒,只有一張字條。
字條上,筆跡張狂,墨跡淋漓。
“一條亂吠的狗,也妄想與主人同席?
死不足惜!”
哈哈……哈哈哈……陸承風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胸口的傷因為笑聲而劇烈震動,牽扯著全身的傷口,痛得無以復加。
可他停不下來。
忠誠是笑話。
愛情是笑話。
友情,同樣是一個*****!
他為之浴血奮戰守護的江山,他愛入骨髓的女人,他舍命相救的兄弟……原來,全都是假的。
夜,深了。
天牢里一片死寂,只有不知名的蟲子在角落里發出細碎的聲響。
陸承風的意識在清醒與昏沉之間反復橫跳。
身上的傷口開始發炎、化膿,一陣陣高熱涌上大腦,燒得他神志不清。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拖入一個無底的深淵。
死亡,似乎是唯一的解脫。
就在他即將放棄所有意志,任由黑暗將自己吞噬的時候。
一股奇異的幽香,毫無征兆地飄了進來。
那香味很淡,不屬于任何一種花香或熏香,帶著一絲清冷的藥草氣息,卻又異常地好聞。
它穿過污濁的空氣,鉆入陸承風的鼻腔。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股幽香順著他的呼吸,滲入他的西肢百骸。
所過之處,原本火燒火燎的傷口,痛楚竟在一點點減輕。
滾燙的身體,也漸漸冷卻下來。
混亂的思緒,重新變得清明。
這股力量溫和而又強大,將他從崩潰的邊緣,硬生生拉了回來。
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陸承-風在刑架上,沉沉睡去。
這一覺,是他入獄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次。
再次醒來時,是被兩個獄卒的談話聲吵醒的。
“老王,你說這陸將軍也是倒霉,明明是天大的功臣,怎么就……噓!
小聲點!
不要命了?”
另一個蒼老的聲音立刻打斷了他,“這潭水深著呢,聽說二皇子也只是明面上的一把刀,背后還有人呢。”
“誰啊?”
“不該問的別問,干好咱們的差事就行了。
只是可惜了,咱們大燕,怕是再也出不了第二個陸承風了……”聲音漸漸遠去。
陸承風的心,卻因為這幾句無意中聽來的話,重重一跳。
二皇子只是刀?
背后還有人?
是誰?
能讓皇子甘當棋子的人,地位必然在皇子之上。
難道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身體的痛楚己經減輕了許多,雖然依舊虛弱,但神智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昨夜那股異香,不是幻覺。
他下意識地動了動身體,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他視線轉動間,一個東西,印入了他的眼簾。
在他正對著的,那面潮濕的石壁上。
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奇異的符號。
那符號似花非花,似字非字,筆畫繁復而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律感。
它借著從氣窗透進來的微弱天光,若隱若現,仿佛隨時都會消失。
陸承風的心臟,驟然收緊。
這個符號,他從未見過。
天牢的墻壁上,絕不可能憑空出現這種東西。
金鑾殿外一閃而過的紅影。
深夜緩解他痛苦的異香。
獄卒口中“背后的人”。
還有墻上這個神秘的符號。
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線索,在他腦中飛速串聯,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看不見的網。
這張網,將他也籠罩其中。
絕望的深海里,似乎透進了一絲微弱的光。
雖然還不知道那光來自何方,是敵是友。
但,那終究是光。
是一個讓他繼續忍受屈辱、活下去的理由。
陸承風一動不動,將那個奇異的符號,死死刻在了腦海深處。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我已身死,卻要你們生不如死》,男女主角分別是陸承風李乾,作者“用戶25117374”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金鑾殿上,死寂無聲。沉重的鐐銬拖曳在光滑如鏡的金磚上,發出嘩啦啦的哀鳴。陸承風跪在殿中,血污與塵土凝固在曾經的戰袍上,鐵銹的氣味混雜著干涸的血腥,鉆入鼻腔。他的脊梁,依舊挺首。一如此前無數次,他從邊疆凱旋,在此處接受封賞。只是這一次,沒有榮耀,只有枷鎖。腦海中,一幕畫面反復閃現。黃沙漫天的戰場,他最信任的副將,那張憨厚的臉孔突然變得猙獰,雪亮的刀鋒毫無征兆地刺入他的后心。“將軍,對不住了。”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