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死寂了一瞬。

那把嶄新的鑰匙懸在林薇和沈聿之間，像一道無聲的宣判。

沈聿臉上的暴怒凝固了，轉而變成一種難以置信的扭曲。

他看看程景深，又猛地轉向林薇，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林薇，”他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從齒縫里擠出來，“你讓他來的？

你們什么時候搞到一起的？！”

林薇沒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程景深遞過來的鑰匙上，然后緩緩上移，對上他清澈又專注的眼睛。

那里面有她熟悉又陌生的溫柔，還有一種她此刻急需的、沉靜的支撐。

她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觸碰到溫熱的鑰匙，輕輕握住。

“謝謝。”

她說，聲音有些發啞，卻異常清晰。

這一個動作，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沈聿胸口。

他踉蹌了一下，眼底的血色更重，指著程景深，對著林薇低吼：“就因為他？

這個跟在你**后面十年你都沒看一眼的東西？

林薇，***眼瞎了？！”

程景深眉頭微蹙，側身擋在了林薇前面半步，隔開了沈聿幾乎要噴火的視線。

他沒說話，只是沉默地護著她。

這維護的姿態更加激怒了沈聿。

“滾開！”

沈聿猛地揮拳砸過來，目標卻是程景深的臉。

程景深沒躲，抬手精準地格擋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小。

兩個男人在滿地玻璃渣中對峙著，氣氛緊繃得像一根隨時會斷裂的弦。

“沈聿，”程景深終于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放開。”

“該滾的是你！”

沈聿試圖掙脫，卻發現對方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他醉意未消，加上氣急攻心，體力竟落了下風。

林薇看著眼前這場鬧劇，心底最后那點波瀾也徹底平復了。

她站起身，拿起沙發上自己的包和手機。

“程景深，”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平靜，“我們走吧。”

程景深立刻松開了沈聿，毫不猶豫地轉身跟上她，仿佛她的指令是唯一的方向。

“林薇！”

沈聿在她身后嘶吼，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你敢走！

你今天要是跟他走出這個門，這輩子都別想回來！”

林薇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

沈聿眼底剛升起一絲希冀，卻見她緩緩轉過身。

她臉上沒有什么表情，既沒有恨，也沒有留戀，只有一種徹底的疲憊和淡漠。

“沈聿，”她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那份放在你書房抽屜第三格、寫著‘等青青眼睛治好，就和她離婚’的就診記錄，我看到了。”

沈聿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瞳孔驟然收縮。

所有的憤怒、質問、囂張，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只剩下猝不及防的狼狽和震驚。

她怎么會……她怎么可能……林薇沒有再給他組織語言的機會，她拉開門，清晨微涼的風灌了進來，吹散了一室的窒悶和酒氣。

程景深緊跟在她身側，虛虛地護著她，隔絕了身后那道絕望又瘋狂的視線。

“林薇！

薇薇！”

沈聿像是才反應過來，跌跌撞撞地想追出來，卻被腳下的玻璃碎片絆了一下，狼狽地扶住門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兩個人走進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他扭曲的臉和破碎的吼聲。

狹小的空間里很安靜。

林薇靠著冰涼的轎廂壁，微微閉上眼。

握著鑰匙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一只溫暖干燥的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短暫地、安慰地按了按，隨即禮貌地松開。

“車在樓下。”

程景深的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先去我那邊休息一下，好嗎？”

林薇睜開眼，看著他。

他眼神干凈，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卻沒有追問，沒有趁機表現，只是安靜地給她提供一個避風港。

她點了點頭。

電梯到達一樓。

程景深很自然地走在靠外側的位置，替她擋開可能的風。

走出單元門，陽光有些刺眼。

林薇下意識地瞇了瞇眼。

一輛黑色的轎車安靜地停在路邊。

程景深快走幾步，為她拉開車門，手體貼地擋在車門頂上。

林薇彎腰坐進副駕。

車里很干凈，有淡淡的檸檬清香。

和她那輛總是彌漫著沈聿冷冽**水味的車完全不同。

程景深坐進駕駛座，沒有立刻發動車子，只是側頭看著她，語氣溫和：“要不要先喝點粥？

還是想先去休息？”

林薇搖搖頭，胃里堵得厲害，什么也吃不下。

她只是覺得累，一種從骨髓里透出來的疲憊。

“隨便開吧。”

她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輕聲說，“哪里都好。”

程景深沉默地看了她幾秒，最終什么也沒說，發動了車子。

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將那個充滿了不堪和破碎的“家”遠遠拋在后面。

林薇一首看著窗外，城市的晨光勾勒出她安靜的側臉，看不出情緒。

在一個紅燈前停下時，程景深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彈出一條新消息。

發信人：沈聿。

內容只有一行字，透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咬牙切齒的恨意——”程景深，你等著。

“程景深面無表情地劃掉了通知，熄滅了屏幕。

綠燈亮起。

他輕輕踩下油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