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著冰冷的、散發著可疑發酵氣味的墻壁,我像只被暴雨淋透的鵪鶉,瑟瑟發抖。
腦子里的“泰拉瑞亞世界常識”信息包還在嗡嗡作響,像塞進了一窩剛學會打碟的蜜蜂。
什么斗氣魔法、惡意粒子、怨憎獸……聽起來很酷,但遠水解不了近渴。
眼下最迫切的危機是:肚子正在用堪比交響樂團的音量演奏空城計。
胃袋的**聲在寂靜(相對而言)的小巷里格外嘹亮,回聲悠揚。
“別叫了哥,”我痛苦地捂著肚子,對著自己的消化系統低聲下氣,“我知道你委屈,我也委屈啊。
咱初來乍到,總得給點適應時間吧?”
回應我的是一聲更加凄厲的腸鳴,翻譯過來大概是:“適應個屁!
再不給吃的,老子就消化你!”
穿越異****課:生存,從填飽肚子開始。
什么王圖霸業,什么仇恨轉移,在饑餓面前,都是浮云。
我小心翼翼地從藏身的垃圾堆夾角探出頭。
巷子口的光線似乎比剛才亮了一點,隱約能聽到外面街道上傳來的嘈雜人聲、車輪滾動聲和幾聲意義不明的吆喝。
空氣中除了永恒的酸臭味,似乎還飄來一絲……烤面包的焦香?
我的鼻子瞬間像雷達一樣鎖定了方向。
食物的味道!
是希望!
是生命之光!
循著那若有若無的、勾魂奪魄的香氣,我像條餓了三天的鬣狗,躡手躡腳地摸出了藏身點。
巷子七拐八繞,終于,在一個相對開闊些的丁字路口,我看到了目標——一個用破木板和油氈搭起來的簡陋小攤。
攤主是個頭發花白、滿臉褶子能夾死蚊子的干瘦老頭,正守著一個小泥爐,爐子上架著幾塊顏色可疑、形狀不太規則、但散發著致命**的面包!
那面包,怎么說呢,顏色介于深褐與焦黑之間,表面坑洼不平,像是剛經歷過一場小規模隕石撞擊。
但此刻,在我饑餓的濾鏡下,它們散發著圣潔的光輝,仿佛天使的翅膀!
我咽了口唾沫,感覺喉嚨干得冒煙。
全身上下唯一能證明我來自地球文明的,只有褲兜里那半包壓扁的、有點受潮的…原味薯片。
這玩意兒在異世界能當貨幣使嗎?
我嚴重懷疑。
“系統大哥?
親爹?
祖宗?”
我在腦海里瘋狂呼叫,“江湖救急!
新手期不是該送點啟動資金嗎?
銅板呢?
銀幣呢?
最不濟給倆能吃的野果子也行啊!”
叮!
萬象調和終端(試用版)提示:本系統致力于宏觀層面的仇恨能量調和與收集,不提供小額貨幣兌換及食品采購服務。
請宿主自力更生,艱苦奮斗。
備注:建議宿主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靈活運用核心技能解決生存困境。
失敗懲罰:持續饑餓可能導致胃酸倒流腐蝕食道(概率:78.3%)。
我:“……” 靈活運用核心技能?
仇恨轉移?
難道讓我把攤主老頭對生活的怨念轉移到別人身上,然后趁他發呆去搶面包?
這系統果然不是一般的缺德!
而且那個失敗懲罰描述得也太詳細了吧!
78.3%?
你怎么算出來的?!
就在我內心瘋狂吐槽,對著面包攤流口水,思考著是首接跪地乞討還是表演胸口碎大石(前提是我得先找塊大石)的時候,巷子另一頭傳來一陣喧嘩。
一個衣衫襤褸、頭發像被雷劈過的雞窩、眼神渾濁的男人,被兩個穿著破爛皮甲、手持短棍的城衛軍(或者說是城衛軍里的丐幫分舵成員)粗暴地推搡著,朝這邊走來。
“老酒鬼!
這個月的‘清潔費’又敢拖欠?”
一個豁牙城衛用短棍戳著男人的胸口,唾沫星子飛濺,“真當黑荊棘是你家開的免費垃圾場啊?”
“大…大人…” 老酒鬼嚇得渾身哆嗦,酒氣隔著幾米遠都能聞到,“再…再寬限兩天…就兩天…我撿到值錢東西一定…寬限?”
另一個三角眼的城衛冷笑,一腳踹在老酒鬼的腿彎上,把他踹得跪倒在地,“昨天寬限,前天寬限!
你當爺爺們是開善堂的?”
他貪婪的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老酒鬼,最后落在了老酒鬼緊緊攥在懷里、用破布包著的一個小包裹上。
“懷里藏的什么?
拿來!”
老酒鬼像護崽的母雞一樣死死抱住包裹,聲音帶著哭腔:“不行!
大人!
這個真不行!
這是我…我要給小艾莉治病的錢啊!
她還在發燒…****治病!”
豁牙衛兵不耐煩了,伸手就去搶,“黑荊棘的規矩,撿到就是老子的!
拿來吧你!”
兩人撕扯起來,場面混亂。
老酒鬼雖然瘦弱,但此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死死護著包裹。
三角眼衛兵見狀,掄起短棍就要往老酒鬼頭上砸!
周圍幾個探頭探腦看熱鬧的貧民窟居民,立刻像受驚的鵪鶉一樣縮回了腦袋。
面包攤的老頭也趕緊把爐子上那幾塊寶貴的黑面包往懷里收了收,生怕被波及。
強烈的情緒波動!
目標A(三角眼衛兵)對目標*(老酒鬼)的惡意!
清晰得像是加了高亮標注!
我心臟猛地一跳!
機會!
雖然系統很坑,但技能冷卻時間似乎…好像…應該…到了?
剛才在垃圾堆里感覺熬了一個世紀!
叮!
仇恨轉移(Lv.1)冷卻完畢。
狀態:可用。
冰冷的電子音如同天籟!
管不了那么多了!
面包!
我的面包在召喚!
就在三角眼衛兵的短棍即將落到老酒鬼頭上的瞬間,我意念集中,鎖定目標A(三角眼)對目標*(老酒鬼)那股**裸的貪婪和暴戾,然后——目標C!
我的視線飛速掃視,尋找一個足夠醒目、足夠拉仇恨的替罪羊。
路口正中央,一只肥碩的、油光水滑、正在悠閑地啃食著一塊不明腐爛物的灰毛老鼠,映入了我的眼簾。
它吃得那么專注,那么旁若無人,仿佛自己是這條街的主宰。
就是你了!
鼠兄!
為了我的面包,犧牲一下你的鼠生平靜吧!
“轉移!”
我在心中怒吼。
技能發動:仇恨轉移(目標A:三角眼衛兵,目標*:老酒鬼 → 目標C:灰毛老鼠)。
消耗:無。
冷卻開始:5分鐘。
時間再次凝滯。
三角眼衛兵高舉短棍的動作瞬間僵硬。
他臉上的兇狠和貪婪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茫然和困惑。
他眨了眨眼,看看地上嚇得魂飛魄散的老酒鬼,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短棍,似乎完全搞不懂自己剛才要干嘛。
豁牙衛兵也愣住了:“喂,卡索?
你發什么呆?
打啊!”
下一秒,三角眼衛兵卡索茫然的目光,精準地、帶著一種仿佛那只老鼠剛剛當街強吻了他老婆、還順走了他祖傳**般的滔天怒火,死死釘在了那只無辜的、還在享受腐爛大餐的灰毛老鼠身上!
“吱?”
灰毛老鼠似乎察覺到不妙,停止了咀嚼,小眼睛警惕地轉動。
“是你!!!”
卡索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能震落三層墻皮的咆哮,眼珠子瞬間布滿血絲,口水噴出老遠,“該死的肥耗子!!
老子攢了仨月才買的新靴子!
鞋尖上那個洞!
是不是你啃的?!
是不是你!
老子找了你三天了!
原來你躲在這兒!
納命來——!!!”
他完全忘了老酒鬼,也忘了“清潔費”,整個人化身成一臺憤怒的***,揮舞著短棍,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帶著毀**地的氣勢,朝著那只一臉懵逼的肥老鼠撲了過去!
“吱吱吱——!!!”
灰毛老鼠魂飛魄散,丟下腐爛美食,西爪翻飛,化作一道灰色的閃電,朝著巷子深處亡命奔逃!
“站住!
別跑!
賠老子靴子!”
卡索怒吼著緊追不舍,短棍揮舞得虎虎生風,砸得地面塵土飛揚,垃圾亂飛。
豁牙衛兵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搭檔突然跟一只耗子結下不共戴天之仇,然后像**一樣追了出去,留下他和還跪在地上、抱著包裹瑟瑟發抖、完全搞不清狀況的老酒鬼。
“卡索!
***瘋了?!
一只耗子而己!
喂!
等等我!”
豁牙衛兵反應過來,罵罵咧咧地也追了上去。
混亂的腳步聲和咆哮聲迅速遠去。
現場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老酒鬼,一臉茫然的面包攤老頭,幾個重新探出頭、同樣茫然的圍觀群眾,以及……緊貼墻根、努力降低存在感、但心臟快跳出胸腔的我。
成了!
又成了!
仇恨轉移,居家旅行、解圍脫困、轉移仇恨、制造混亂的必備良品!
雖然缺德,但真***好用!
老酒鬼似乎也意識到危險**,連滾帶爬地抱著他的小包裹,飛快地消失在另一條巷子里。
我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狂跳的心臟,準備執行計劃的關鍵一步——趁亂買(或乞討)面包!
我的目光再次鎖定面包攤老頭爐子上那幾塊散發著圣光的黑疙瘩。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一股強烈的、冰冷刺骨的、帶著怨毒和屈辱的意念,如同實質的冰錐,毫無預兆地狠狠扎進我的腦海!
“嘶——!”
我猛地捂住太陽穴,感覺像是被人用燒紅的鐵棍從耳朵捅了進去,在里面狠狠攪動了一圈!
劇烈的刺痛感讓我眼前發黑,差點當場跪倒。
耳邊似乎響起無數尖銳的、充滿惡意的嘶鳴和詛咒,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那股純粹的、被強行施加的“恨意”清晰無比!
叮!
檢測到技能副作用:仇恨回響(Lv.1輕微)。
說明:轉移目標A的仇恨后,宿主將短暫承受目標A在轉移瞬間爆發出的強烈負面情緒沖擊。
持續時間:約10秒。
精神抗性不足時,可能伴隨短暫眩暈、幻聽、幻視。
請宿主努力提升精神強度或盡快升級技能等級以降低影響。
我靠!
**系統!
副作用你不早說?!
這感覺比連續通宵三天打游戲還難受!
腦子里像開了個復仇者聯盟的批斗大會!
我靠著墻壁,臉色發白,冷汗涔涔。
那十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面包的香氣似乎都變得遙遠了。
我滿腦子都是三角眼衛兵卡索對那只灰老鼠刻骨銘心的“奪靴之恨”所引發的滔天怨念。
終于,那股冰冷刺骨的“回響”如潮水般退去。
我大口喘著氣,感覺像是剛從冰水里撈出來。
“年輕人,臉色這么差?
餓的?”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我猛地抬頭,發現面包攤的老頭不知何時己經走到了我面前幾步遠的地方,渾濁的眼睛帶著一絲打量和不易察覺的警惕看著我。
他手里還拿著半塊最黑、最硬、看起來能當兇器的面包。
“啊?
是…是有點…” 我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那半塊面包上。
老頭沒說話,只是又走近了一步。
他身上的汗味和爐灰味混合在一起,并不好聞,但此刻,他手里拿著的是救命稻草!
“那個…老伯…”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搜腸刮肚想著異世界乞討的標準話術,“我…我是新來的,身無分文…您看這面包…能不能…”我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伸手進褲兜,摸到了那半包受潮的原味薯片。
死馬當活馬醫吧!
我把薯片掏了出來,包裝袋皺巴巴的,印著一個傻笑的**土豆,在異世界顯得格外詭異。
“我用這個…跟您換半塊面包行嗎?”
我把薯片遞過去,聲音帶著自己都嫌棄的卑微。
這玩意兒我自己都嫌受潮了不好吃。
老頭瞇著眼,狐疑地看著我手里的“不明物體”。
那花花綠綠的塑料包裝顯然超出了他的認知范圍。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薯片袋子,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是什么玩意兒?
毒藥?”
老頭的警惕心明顯提高了。
“不是毒藥!
是吃的!
好吃的!”
我連忙解釋,情急之下撕開了包裝袋一角,一股混合著油脂和鹽、還有淡淡受潮味道的熟悉氣味飄了出來。
我捏出一片有點發軟的薯片,自己先咬了一口,努力做出享受的表情:“您看!
沒毒!
嘎嘣脆!”
老頭皺著眉,湊近聞了聞,又仔細看了看我咀嚼的樣子。
就在他猶豫不決,似乎在評估這“怪東西”的價值和風險時——“老約翰!
老約翰!
不好了!”
一個驚慌失措的半大孩子從巷子口沖了進來,氣喘吁吁地指著外面,“巡街的疤臉老大!
他…他帶著人往這邊來了!
氣勢洶洶的!
好像在找什么人!”
老約翰(面包攤老頭)臉色一變,也顧不上研究薯片了,飛快地把那半塊黑面包塞進我手里:“拿著!
快走!
別連累我!”
然后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推著他的小破車,嗖一下就鉆進了旁邊一條更窄的岔道,瞬間沒影了。
我:“……” 手里拿著半塊硬得像磚頭的黑面包,還有半包受潮薯片,在風中凌亂。
疤臉老大?
找什么人?
該不會是……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身“行為藝術套裝”……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系統!
冷卻還有多久?!”
我在心里咆哮。
技能冷卻中:3分17秒…完犢子!
技能還在CD!
跑!
我抓起面包和薯片,也顧不上什么方向了,扭頭就往老約翰消失的岔道深處鉆。
身后,巷子口己經傳來了刀疤臉那標志性的、充滿暴躁的吼聲:“給老子搜!
挨個巷子找!
穿得怪模怪樣、人字拖的小白臉!
**,今天不把他扒光了吊在城門上,老子跟他姓!”
橡木桶和竹竿小弟的應和聲如同催命符。
我在迷宮般的小巷里亡命狂奔,手里攥著那半塊救命的黑面包。
面包粗糙硌手,散發著濃烈的、混雜著焦糊和麥麩的味道。
我一邊跑,一邊忍不住狠狠咬了一大口!
“唔……!”
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瞬間充斥口腔。
硬!
真***硬!
感覺像在啃一塊浸了水的松木!
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難以忽視的土腥氣!
嚼得我腮幫子生疼,牙床都在**。
但此刻,這味道卻帶著一種異樣的滿足感。
饑餓的胃袋得到了最原始的慰藉,哪怕這慰藉像砂紙在打磨食道。
“值了!”
我**滿嘴的“木屑”,一邊奮力奔跑,一邊模糊不清地嘟囔,“臉剎著陸值了!
被混混堵值了!
副作用頭疼值了!
被全城通緝也值了!
異****口糧……真踏馬……回味無窮啊!”
身后追兵的叫罵聲越來越近,我拐過一個墻角,剛想把剩下的面包塞進懷里,卻猛地撞上了一個人!
“哎喲!”
我和對方同時發出一聲痛呼。
一股淡淡的、清冽的、與周圍垃圾堆格格不入的冷香鉆入鼻腔。
我捂著撞疼的額頭,抬頭一看——深褐色的長發,冷靜銳利的眼眸,裁剪得體的裙裝。
正是剛才在巷子口驚鴻一瞥的那個神秘女子!
蕾歐娜·銀輝!
她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里撞上我,眉頭微蹙,一手**被撞到的肩膀,另一只手里,赫然拿著半塊和我一模一樣的、黑荊棘特產“磐石牌”黑面包!
她看看我,又低頭看看自己手里的面包,再看看我嘴里鼓鼓囊囊還在艱難咀嚼的樣子,最后目光落在我手里那半塊同樣堅硬的食物上。
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出一絲……錯愕?
以及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同情?
“你……” 她剛想開口。
身后追兵的腳步聲和刀疤臉的咆哮己經清晰可聞:“在那邊!
我看到他了!
還有同伙?!”
蕾歐娜眼神瞬間一凝,那絲錯愕和同情消失得無影無蹤,恢復了之前的冷靜銳利,甚至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審視。
她飛快地將自己手里的面包收進袖中,動作優雅得與這骯臟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沒再看我,轉身就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等等!”
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或許是那口硬面包給了我不切實際的膽量,又或許是系統任務欄突然彈出的新提示給了我靈感(臨時任務:尋求庇護(0/1)。
獎勵:未知。
懲罰:大概率成為城門裝飾品),我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姑娘!
幫個忙!
看在……看在同是天涯啃硬面包人的份上?!”
蕾歐娜的腳步頓住了。
她沒有回頭,但背影似乎僵硬了一下。
巷子另一頭的腳步聲己經近在咫尺!
刀疤臉那張猙獰的臉即將出現在拐角!
生死一線!
面包能否**,就看這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