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以煙閣門口，仿唐式建筑，恢宏大氣，身著抹胸衫裙的侍者領著她們穿過回廊，飛檐翹角間懸掛著古樸的燈籠。

廊下流水潺潺，朱漆欄桿，晚上燈火闌珊的樣子美的近乎夢幻。

本來不讓進，有VIP也不讓進，不過余貝貝有這里的SVIP。

門外保鏢肅穆就算了，門內保鏢隨處可見，五步一崗，十步一哨，身著黑衣、耳掛通訊器，氣氛不同尋常。

談苒問：“今個有活動？”

余貝貝不以為意：“安啦，常事兒！

要不是偷了我爸的卡，咱們門都摸不著。”

包廂內，紫檀木雕花屏風，官帽椅，案上博山爐里裊裊升起一線清甜冷香，一面巨大的水族箱占據整墻，并非普通玻璃，而是剔透如無物的超白缸，各色珍稀龍魚、霓虹燈鳉悠然游弋，鱗片折射出夢幻迷離的光彩。

點完菜不久，一位抱著古琴的女子翩然入內，于屏風后落座，淙淙琴音如水瀉出，水箱中的魚群好似聽得懂音律，隨著節奏聚散流轉，時疾時徐。

談苒展顏：“魚也996了。”

余貝貝笑道：“資本家的力量。”

忽見一尾藍魚霸道地騎在粉魚身上，儼然水中一霸，余貝貝拿著團扇隔玻璃輕扇：“欺負人家，羞不羞！”

兩只魚不為所動。

魚不理她，看魚就沒意思了，側頭看談苒。

慢慢吃飯聊天，吃的差不多的兩人出去消食，回廊是玻璃做的，能清晰地看到下面的錦鯉，紅白相間、金鱗燦爛、墨色如緞，各種品種，極為好看。

余貝貝興奮地拉住談苒的手，“那邊！

有個露天池子，養的都是極品！

咱們去那里。”

途經假山，談苒視線在前方微頓，一把將嘰嘰喳喳的余貝貝拽回假山陰影！

“唔？！”

透過假山孔洞，月亮門下邁出幾人，身高體長，一個賽一個帥氣。

尤其為首那人身量極高，牛津皮鞋踏地無聲，西裝褲，眉眼如描如塑，黑色襯衫，氣質極致冷淡俊美，周身氣場冷感沉斂。

臂彎搭著外套，手冷感白皙，腕骨嶙峋。

而后，微微抬眼。

余貝貝忘了掙扎，眼中爆發出驚艷的光，娛樂圈從未有這般驚艷人物。

新的crush來得猝不及防，一整個星星眼。

幾乎要掙脫出去搭訕，卻被談苒用更大力按住。

緊接著，她看到讓談苒出手的原因。

幾位氣質卓然的男人身后，黑衣保鏢半拖半提著幾個西裝凌亂、面色死灰的外國男子。

那些人如同破布娃娃般毫無生氣，手臂軟垂，指尖劃過地面粗糙的石塊，留下斷續暗紅的濕痕。

空氣里隱約飄來一絲鐵銹般的腥氣。

談苒眸光微動，松開手。

余貝貝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美麗的東西果然帶著毒。

一道懶洋洋帶著戲謔的嗓音突兀響起，打破了這凝滯的恐怖：“阿珩，你看什么呢？”

假山外，譚煬斜倚著月亮門，挑眉望來。

他身旁，那被稱為阿珩的男人目光淡漠地掃過假山，聲音沒什么起伏：“兩只小麻雀。”

小麻雀弱小又好奇，且管不住眼睛和嘴。

邱迪得了信號一頷首，兩名保鏢邁著壓迫性極強的步伐首逼假山。

陰影籠罩下來。

邱迪聲音冷硬：“自己出來。

或，請你們出來。”

面對有可能威脅生命，余貝貝嚇得抓緊談苒手臂，腦中飛速思索該如何應對，可惜一團漿糊。

談苒深吸一口氣，捏了捏她的手背，示意她躲好，整理了下微亂的衣擺，主動從陰影中走出。

驟然接觸到明亮光線，她微微瞇了下眼。

見是個女的，譚煬輕笑一聲，眼底卻沒什么溫度：“偷看可不是什么好習慣。

還有一位呢？”

“我們什么都沒看見。”

雖是晚上，以煙閣燈火通明，淡淡的血腥味無所遁形，為雅致的庭院增添一分肅殺與蕭瑟。

邱迪上前一步，手中多了把極薄極鋒利的特制**，冷光森然：“沒了眼睛才讓人放心。”

談苒心臟狂跳，強迫自己昂頭，目光越過邱迪，首首看向自出來未發一言的裴之珩。

“在你們的地盤上，若是客人平白無故出了事，這生意，以后還做嗎？”

空氣驟然凝滯。

譚煬挑了挑眉，似乎來了興致。

神色淡漠的裴之珩緩緩將目光投向她臉上，目光深沉，似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與風險。

無畏？

還是不知所謂。

談苒心中清明，傷了人還能如此淡然處置，這以煙閣，十有八九是他們的產業。

能在地界極好的地方經營如此規模的場所，對方必定是極有身份的人。

越是如此，越不會輕易與她這樣無足輕重的小角色計較。

眼下最重要的是打消他們的顧慮，而非激化沖突。

談苒穩住呼吸，迎著中間那位話事人的目光，“我們只是偶然路過，并非有意窺探。

京城說大也大，說小也小，今日萍水相逢，他日未必沒有再見之時。

行個方便，對彼此都好。”

譚煬聞言輕笑一聲，抱臂看向裴之珩。

裴之珩并未立刻回應。

他目光在談苒臉上停留片刻，深沉難測。

半晌，他淡淡啟唇，第一個問題首刺核心：“怕死嗎？”

“豈止是怕死，生老病死都怕。”

這時，邱迪緩步上前，冰涼的刀柄輕輕挑起談苒的下巴，迫使她仰頭。

清潤的眸子在冷冽的刀光映照下清晰可見。

裴之珩注視那雙杏眸，語氣依舊平淡：“你看起來不像是怕死的樣子？”

這是第一次感覺到生命受到威脅，下巴上的**比墻壁冷。

絕不能泄露害怕，否則下場只能任人宰割。

攥緊嫩白的纖指，談苒強穩住聲線：“生老病死又有誰是因為怕就躲過去了。”

邱迪離得最近，眸光微沉：“你是不是料定我們不會傷你？”

談苒心一橫，目光依舊鎖著裴之珩，“如果我說我料到了，你會用這一刀來證明我判斷的錯誤，如果我說我沒料到，你會用這一刀來證明我撒謊的錯誤。

答案，不在我。”

端詳她幾秒，裴之珩深邃的眉骨下，桃花眼似深潭映月，無端讓人脊背生寒，輪廓如刀削斧刻，俊美至極，卻也鋒利至極。

要抓要放是他一句話的事。

將談苒的小動作盡收眼底，手里攥著衣角，明明害怕卻故作鎮定。

知所謂，在裝無畏。

假山后傳來極力壓抑的抽氣聲。

空氣凝固而緊繃。

譚煬用手背遮住一只眼睛，“美人流血尖叫的場面我還是算了。”

冗長、令人窒息的三秒沉默后。

裴之珩極輕微地抬了下手指。

邱迪收刀后退。

譚煬指縫后的眸子微訝。

裴之珩黑瞳如墨：“今晚看到了什么？”

睨著對方深沉黑眸，談苒答得毫不猶豫：“什么都沒看到。”

“聽到了什么？”

“什么都沒聽到。”

“那位同伴呢？”

余貝貝站出來學著談苒的語氣急急應道：“都沒有。”

“很好。”

裴之珩淡淡頷首，不再看她們，帶著人離去。

人群漸遠，血腥味縈繞不散。

余貝貝盯著地上未干的血跡發抖，“他們…怎么就放過我們了？”

談苒垂眸：“因為我們是‘誤入’的客人，不是他們需要處理的‘問題’。

壞了規矩，嚇走了客人，得不償失。”

而且，那幾位外國人雖樣子比較慘，但看衣著面相不是普通人，他們......余貝貝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被談苒一把扶住。

“走……快走！

離開這！”

余貝貝幾乎語無倫次。

那邊，譚煬望向裴之珩，語帶調侃：“變好心了？”

“聰明人懂得分寸，也討人歡喜。”

—回去時談苒開車，回程的車上，余貝貝裹著毯子仍在發抖：“那把刀……我以為死定了……忘了今晚。

我們只是去吃了頓飯，賞了魚，什么都沒看見，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害怕嗎？”

談苒看似冷靜，但開車的手也正極輕地顫抖。

她不是不害怕，只是更懂得隱藏情緒。

“害怕不能解決問題。”

窗外掠過的路燈在她們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余貝貝慢慢蜷起雙腿，“我從來沒離死亡那么近過……那把刀好像下一秒就會劃下來。”

談苒稍稍降下車窗，讓夜風涌入車內，沖淡一些凝固的氣氛。

“我們并不是毫無準備。

他們那樣的人，最看重利弊。

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不會輕易對我們這種無關的人下手。”

談苒頓了頓，聲音沉了些：“更何況……那幾個外國人來頭恐怕不簡單。

他們處理得越狠，越說明不想讓事情傳出去。”

余貝貝怔怔地望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霓虹，“你說……我們今晚真的能當作什么都沒發生嗎？

談苒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當然，而且，我突然覺得，程家也不是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