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靈巖山的霧氣還沒散，百曉門的竹樓就飄起了一縷黑煙。

不是山火，是大師兄陸阿福在給沈青野熬“嬰兒專屬奶粉”——所謂奶粉，其實是蘇晚卿讓山下雜貨店磨的小米粉，混了點蜂蜜，美其名曰“養(yǎng)胃又長勁”。

陸阿福蹲在廚房的土灶前，左手抓著一把柴火，右手拿著個木勺，眼睛瞪得溜圓盯著鍋里的米糊。

他昨天剛跟師娘保證，今天一定把小師弟喂得飽飽的，可眼下鍋里的米糊己經(jīng)從乳白色變成了焦黑色，還冒著嗆人的煙，木勺刮鍋底都能聽見“滋滋”的聲響。

“完了完了，要糊了！”

陸阿福手忙腳亂地往灶里潑水，結(jié)果水濺到柴火上，“騰”地一下冒出更大的煙，嗆得他首咳嗽，眼淚都出來了。

蹲在灶臺邊的土撥鼠元寶也被煙嗆到，“吱”地一聲竄到他肩膀上，爪子**他的頭發(fā)，像是在罵他笨。

“阿福師兄，你這是在煉丹還是在熬米糊啊？”

二師姐林小滿端著個裝**子的盤子走進來，一進門就被煙嗆得后退三步，“我在山下都聞到糊味了，小師弟要是吃了你這‘黑炭米糊’，不得把牙硌掉啊？”

陸阿福紅著臉，把焦黑的米糊倒進泔水桶，撓了撓頭：“我、我就是想多熬一會兒，讓米糊更稠點，小師弟吃了抗餓。

誰知道火太大了……你這是火太大嗎？

你這是想把鍋給燒穿！”

林小滿把盤子往桌上一放，抓起木勺重新洗了一遍，又舀了兩勺小米粉倒進鍋里，“看我的，師娘說了，熬米糊要小火慢燉，邊煮邊攪，不然肯定糊。”

她一邊攪一邊往鍋里加蜂蜜，嘴里還念叨，“小師弟昨天吃了我喂的包子餡，吧唧嘴的樣子可可愛了，今天再給他嘗點蜂蜜，保證甜到他笑出聲。”

“不行啊小滿師姐！”

三師兄趙書郎抱著一摞書走進來，推了推破秀才鏡，一本正經(jīng)地說，“《本草綱目·嬰孩篇》里寫了，‘嬰兒臟腑未全，忌甘膩之物’，蜂蜜雖好，卻容易讓嬰兒積食，咱們還是按師娘說的，只加半勺就夠了。”

林小滿撇了撇嘴，不情愿地少加了半勺蜂蜜：“書郎師兄，你就知道看書，小師弟昨天吃包子餡的時候，可沒見他積食，還吃得可香了呢！”

“那是小師弟沒表現(xiàn)出來！”

趙書郎翻開一本泛黃的《嬰孩養(yǎng)護大全》，指著其中一頁，“你看，這里寫著‘嬰孩味覺未開，過甜過咸皆傷脾胃’，咱們得科學(xué)養(yǎng)娃，不能憑自己的喜好來。”

兩人正吵著，蘇晚卿抱著沈青野走進廚房，小家伙穿著件紅色的小肚兜，兩只小胳膊揮舞著，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桌上的**子，嘴里還“咿呀”地叫著。

“你們倆別吵了，”蘇晚卿把沈青野放在旁邊的竹編嬰兒車?yán)铮鞍⒏＃闳グ炎蛱鞎竦哪虿际栈貋恚瑒e再跟上次一樣，把元寶的窩墊當(dāng)成尿布收了。

小滿，米糊熬好后先盛一碗給我嘗，別又像昨天那樣，自己先偷吃半碗。

書郎，你把那本《江湖武功入門》收起來，別再給青野念了，他才滿月，聽得懂什么武功招式啊。”

三人立馬蔫了，陸阿福一溜煙跑出去收尿布，林小滿乖乖地攪著米糊，趙書郎則把《江湖武功入門》塞進懷里，轉(zhuǎn)而拿起一本《千字文》，小聲念了起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青野師弟，咱們今天念這個，這個適合啟蒙。”

沈青野像是聽懂了，蹬了蹬小短腿，伸手想去抓趙書郎手里的書，結(jié)果沒抓著，反而把嬰兒車?yán)锏膿芾斯呐袅恕?br>
元寶從陸阿福的肩膀上跳下來，叼起撥浪鼓，放在沈青野的手邊，然后蹲在嬰兒車旁邊，歪著腦袋看著他，像是在陪他玩。

蘇晚卿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自從青野出生后，百曉門就熱鬧了不少，雖然弟子們總是笨手笨腳的，但對青野的真心卻一點不假。

她伸手摸了摸沈青野的小臉蛋，輕聲說：“青野，你看師兄師姐們多疼你，以后長大了，可要好好保護他們，保護咱們這個家。”

就在這時，山門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熟悉的粗獷喊聲：“沈墨！

你給我出來！

你個騙子！

太湖畫舫根本沒有金子，還被金錢幫的人打了一頓，你今天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就拆了你的百曉門！”

是黑旋風(fēng)李大哥！

蘇晚卿臉色微變，沈墨今天一早就下山買嬰兒用品了，現(xiàn)在還沒回來，家里就只有她和三個弟子，還有一個剛滿月的寶寶。

她把沈青野抱起來，對林小滿說：“小滿，你看好青野，別讓他受驚嚇。

書郎，你去把庫房里的‘情報免責(zé)**’拿出來，上次李大哥簽的那份也找出來。

阿福，你跟我去山門看看。”

林小滿趕緊把沈青野抱進懷里，躲進了里屋，元寶也跟著鉆了進去，緊緊貼著沈青野的小身子。

趙書郎則飛快地跑回書房，翻找起賬本和免責(zé)**。

陸阿福扛著掃帚，跟在蘇晚卿身后，雖然腿有點抖，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師娘，您放心，有我在，我不會讓李大哥欺負(fù)您的！”

蘇晚卿走到山門，只見李大哥騎著黑馬，臉上帶著幾道新的傷疤，衣服也破了好幾處，手里的鬼頭刀上還沾著血跡，顯然是剛跟人打過架。

他看到蘇晚卿，愣了一下，隨即冷哼一聲：“沈墨呢？

讓他出來！

別躲著不敢見人！”

“李大哥，我夫君下山辦事去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說吧。”

蘇晚卿抱著胳膊，神色平靜，“上次我夫君跟你說的太湖畫舫，只是他聽來的線索，咱們百曉門的規(guī)矩你也知道，‘情報僅供參考，若有變動概不負(fù)責(zé)’，你當(dāng)時也簽了免責(zé)**的。”

“免責(zé)**？

那玩意兒能當(dāng)飯吃嗎？”

李大哥氣得吹胡子瞪眼，“我花了五十兩銀子買情報，不僅沒拿到金子，還被金錢幫的人揍了一頓，丟了面子又賠了錢，你今天要是不給我賠償，我就一把火燒了你的百曉門！”

陸阿福立馬擋在蘇晚卿前面，舉起掃帚：“你、你別太過分！

師娘剛生完孩子，身體還沒恢復(fù)，你要是敢動手，我就跟你拼命！”

“就你這瘦胳膊瘦腿的，還想跟我拼命？”

李大哥嗤笑一聲，從馬上跳下來，一步步逼近，“我告訴你，今天要么賠我五十兩銀子，要么再給我一個靠譜的情報，不然我就拆了你的山門，讓你們百曉門在江湖上丟盡臉面！”

蘇晚卿眼神一冷，她雖然剛生產(chǎn)完，內(nèi)力還沒完全恢復(fù)，但對付李大哥這種莽夫，還是有把握的。

她緩緩伸出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絲內(nèi)力，聲音也沉了下來：“李大哥，我敬你是條漢子，才跟你好好說話。

你要是真敢動手，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李大哥見狀，心里咯噔一下。

他早就聽說百曉門的師娘蘇晚卿是江湖上有名的“玉面羅剎”，武功高強，只是平時很少出手。

他之前以為蘇晚卿剛生完孩子，肯定沒力氣打架，沒想到她竟然還敢跟自己叫板。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的時候，趙書郎抱著賬本和免責(zé)**跑了過來，氣喘吁吁地說：“李、李大哥，這是你上次簽的免責(zé)**，還有賬本，上面都有你的手印，你不能不認(rèn)賬啊！

而且據(jù)《江湖**處理準(zhǔn)則》記載，情報交易若己提前說明風(fēng)險，買方不得事后追究……”李大哥根本沒心思聽他念條文，一把推開趙書郎：“少跟我扯這些沒用的！

我今天就要賠償，不然我就不走了！”

趙書郎被推得摔在地上，賬本也散了一地。

陸阿福見狀，氣得滿臉通紅，舉起掃帚就朝李大哥打去：“你敢推書郎師兄！

我跟你拼了！”

李大哥輕松躲過，一腳踹在陸阿福的肚子上，陸阿福疼得蜷縮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蘇晚卿見狀，再也忍不住，身形一閃，就到了李大哥面前，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李大哥猝不及防，被拍得后退了好幾步，撞到了身后的黑馬，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師娘！”

趙書郎和剛從里屋探出頭的林小滿都驚呼起來。

李大哥捂著胸口，不敢置信地看著蘇晚卿：“你、你竟然真的敢動手！”

“是你先動手傷人的。”

蘇晚卿冷冷地說，“我百曉門雖然以情報為生，不輕易與人結(jié)仇，但也不是任人欺負(fù)的。

你要是再糾纏不休，就別怪我廢了你的武功！”

李大哥看著蘇晚卿冰冷的眼神，心里有些發(fā)怵。

他知道自己不是蘇晚卿的對手，再鬧下去，吃虧的肯定是自己。

但他又不甘心就這么走了，于是硬著頭皮說：“好！

算你狠！

但我不會就這么算了的！

沈墨回來后，讓他給我個說法，不然我就去找江湖同道評理，讓大家都知道你們百曉門是騙子！”

說完，他翻身上馬，狼狽地逃走了。

蘇晚卿看著李大哥的背影，松了口氣，轉(zhuǎn)身扶起陸阿福：“阿福，你沒事吧？”

陸阿福搖了搖頭，**肚子說：“師娘，我沒事，就是有點疼。

都怪我沒用，沒保護好你和書郎師兄。”

“不怪你，李大哥太厲害了。”

蘇晚卿安慰道，又撿起地上的賬本，遞給趙書郎，“書郎，你沒事吧？”

趙書郎搖了搖頭，推了推眼鏡：“師娘，我沒事。

只是沒想到李大哥這么不講理，竟然動手**。”

林小滿抱著沈青野跑了出來，小家伙不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還在“咿呀”地叫著，伸手想去抓蘇晚卿的頭發(fā)。

蘇晚卿接過青野，摸了摸他的頭，輕聲說：“別怕，沒事了。”

就在這時，沈墨提著個大包袱回來了，看到門口的狼藉，還有陸阿福捂著肚子的樣子，趕緊問：“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蘇晚卿把剛才的事情跟他說了一遍，沈墨聽后，氣得跳了起來：“這個李大哥，太過分了！

竟然敢欺負(fù)我妻兒和弟子！

下次再讓我見到他，我非得給他點顏色看看！”

“你別沖動，”蘇晚卿拉住他，“他己經(jīng)走了，而且他說還會再來找你要說法。”

沈墨眼珠一轉(zhuǎn)，放下包袱，從里面掏出個小盒子，打開一看，里面是個銀鎖，上面刻著“長命百歲”西個字。

他把銀鎖戴在沈青野脖子上，笑著說：“青野，爹給你買的長命鎖，以后誰也不能欺負(fù)你。

至于李大哥，我自有辦法對付他。”

他湊到蘇晚卿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蘇晚卿聽后，忍不住笑了：“你啊，還是這么鬼點子多。

不過，這次可別再騙他了，萬一他真的去找江湖同道評理，咱們百曉門的名聲就壞了。”

“放心，這次絕對靠譜！”

沈墨拍著**保證，“我這次下山，不僅買了嬰兒用品，還查到了一個真正的寶藏線索，就在臨安城外的清風(fēng)寨，那里藏著前朝的一批黃金，而且清風(fēng)寨的人武功不高，李大哥肯定能得手。”

“真的假的？

你別又聽茶館小二說的吧？”

蘇晚卿懷疑地看著他。

“這次不是！”

沈墨從懷里掏出一張地圖，“這是我從一個老鏢師手里買的，花了我十兩銀子呢！

絕對靠譜！

下次李大哥再來，我就把這地圖給他，保證他滿意。”

蘇晚卿接過地圖，看了看，上面確實畫著清風(fēng)寨的位置，還有寶藏的大概方位。

她點了點頭：“好吧，這次就信你一次。

不過，你得跟李大哥說清楚，清風(fēng)寨雖然武功不高，但也有幾十個人，讓他小心點。”

“知道了！”

沈墨笑著說，又抱起沈青野，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青野，你看爹多厲害，以后誰要是欺負(fù)你，爹就給你找寶藏線索，讓你去報仇，怎么樣？”

沈青野像是聽懂了，抓著沈墨的胡子，“咯咯”地笑了起來。

元寶也湊過來，蹭了蹭沈青野的小胳膊，像是在附和他。

夕陽西下，靈巖山的霧氣漸漸散去，金色的陽光灑在百曉門的竹樓上，給整個門派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芒。

陸阿福在院子里練習(xí)劈柴，雖然肚子還有點疼，但依舊干勁十足；林小滿在給沈青野喂米糊，這次她沒偷吃，還小心翼翼地吹涼了才喂；趙書郎則在整理賬本，把今天的事情記錄了下來；沈墨和蘇晚卿坐在竹椅上，看著孩子們的身影，臉上滿是笑容。

沈青野吃著米糊，小眼睛看著院子里的師兄師姐，又看了看身邊的爹娘，突然伸出小胳膊，抓住了沈墨放在桌上的折扇。

他把折扇往自己面前湊了湊，像是在模仿沈墨搖扇子的樣子，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蘇晚卿笑著說：“你看這孩子，才滿月就知道模仿**了，以后肯定跟你一樣，是個鬼靈精。”

沈墨得意地說：“那是，我沈墨的兒子，肯定聰明！

等他再大一點，我就教他查情報，你教他武功，咱們一家三口，加上弟子們，在江湖上逍遙快活，誰也不敢欺負(fù)咱們！”

只是沈墨沒料到，多年以后，當(dāng)沈青野真的學(xué)會了查情報和武功，走出百曉門，闖蕩江湖的時候，遇到的不僅僅是寶藏和快意，還有數(shù)不清的危險和恩恩怨怨。

而今天李大哥的這場鬧劇，只是沈青野江湖路上的一個小小前奏，未來還有更多的風(fēng)雨在等著他。

夜幕降臨，百曉門的竹樓里亮起了燈火，陸阿福、林小滿和趙書郎圍在嬰兒車旁，看著沈青野睡覺的樣子，小聲地討論著以后要教他什么：陸阿福說要教他劈柴，林小滿說要教他吃遍天下美食，趙書郎說要教他讀遍天下好書。

沈墨和蘇晚卿站在門口，聽著弟子們的討論，相視而笑。

他們知道，不管未來有多少風(fēng)雨，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只要百曉門還在，就是他們最堅實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