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衛(wèi)國愣住了。

他設(shè)想過顧晨的無數(shù)種反應(yīng)，可能是嚇得屁滾尿流，可能是強(qiáng)撐著說幾句不著邊際的廢話，但他怎么也沒想到，這個菜鳥會提出這種要求。

“一個人待五分鐘？

你以為這是你家客廳？”

旁邊的王猛忍不住嗤笑出聲。

“我說新來的，你是不是**片看多了？

還想學(xué)人家主角裝深沉？”

顧晨沒有理會王猛的嘲諷，只是平靜地看著秦衛(wèi)國。

他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一個剛出警校的年輕人，倒像是一個見慣了風(fēng)浪的老家伙，沉靜，且?guī)е环N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秦衛(wèi)國被他看得有些發(fā)毛，心里的火氣莫名地消了些。

他皺著眉，上下打量著顧晨，感覺這小子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

“你想干什么？”

“觀察一些細(xì)節(jié)，人多了，會干擾思路。”

顧晨的回答滴水不漏。

這是他作為周言時的工作習(xí)慣。

他需要絕對的安靜，才能讓大腦進(jìn)入最高效的運(yùn)轉(zhuǎn)狀態(tài)。

秦衛(wèi)國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擺了擺手：“行，我給你五分鐘。

所有人，都出來！”

王猛一臉不情愿，嘀咕著“裝神弄鬼”，但還是跟著其他人退出了臥室。

房間里瞬間只剩下顧晨和那具冰冷的**。

濃重的血腥味仿佛有了實體，壓迫著他的神經(jīng)。

顧晨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用周言的眼睛審視這個現(xiàn)場。

典型的密室，門窗完好，從內(nèi)部反鎖。

這說明兇手要么是死者熟悉的人，被他自愿放進(jìn)來的，要么就是兇手有辦法在離開后從外部將門反鎖。

他走到窗邊，仔細(xì)檢查了窗框和鎖扣，沒有絲毫被撬動或破壞的痕跡。

他又回到門口，觀察著門鎖。

是最普通的老式彈子鎖，想從外面動手腳，難度極高，而且必然會留下痕跡。

那么，只剩下第一種可能了。

兇手是熟人。

死者陸遠(yuǎn)山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自己信任的人殺害的。

顧晨的目光落在**上，那把插在胸口的水果刀，刀柄上干干凈凈，顯然被擦拭過。

兇手很冷靜，反偵察意識很強(qiáng)。

他正準(zhǔn)備蹲下身，更仔細(xì)地觀察傷口，卻被秦衛(wèi)國在門外的一聲催促打斷了。

“顧晨，時間快到了！

看出什么沒有？”

顧晨皺了皺眉，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

他必須找到一個突破口。

他的視線在房間里快速掃過，最后定格在了臥室的門把手上。

那是一個黃銅色的球形門把手，因為常年使用，表面己經(jīng)磨得非常光滑。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兇手離開時，最后接觸的，一定是這個門把手。

雖然他很可能戴了手套，但會不會……留下點(diǎn)別的東西？

抱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首覺，顧晨伸出手，朝著門把手探去。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那片冰冷金屬的瞬間——轟！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狂暴至極的情緒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狠狠地沖進(jìn)了他的大腦！

那不是畫面，也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最純粹、最原始的情感。

是怨毒！

刻骨銘心的怨毒！

仿佛被最親近的人從背后捅了一刀，那種被背叛的震驚、憤怒和不甘，瞬間化為滔天的恨意。

緊接著，一股冰冷、**的殺意取而代之，帶著一種病態(tài)的、復(fù)仇成功的**！

這兩種極致的情緒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瘋狂沖撞、撕扯，仿佛要將他的靈魂活生生撕成兩半！

“呃啊……”顧晨發(fā)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轉(zhuǎn)。

那股源自兇手的暴虐**，和源自死者的徹骨絕望，像兩條毒蛇，瘋狂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猛地收回手，踉蹌著后退兩步，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嘔……”劇烈的精神沖擊引發(fā)了強(qiáng)烈的生理反應(yīng)，他趴在地上，控制不住地干嘔起來，胃里翻江倒海，***也吐不出來。

門外的**們聽到動靜，立刻沖了進(jìn)來。

“怎么了？！”

秦衛(wèi)國第一個沖到他身邊。

王猛則是一臉“我就知道”的鄙夷表情：“切，還以為多能耐呢，結(jié)果還是吐了。

隊長，我看還是把他送回去吧，別在這兒丟人現(xiàn)眼了。”

顧晨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警服。

他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雙眼失神地望著地面，瞳孔里還殘留著未曾散去的驚恐。

那是什么？

剛才那是什么感覺？

幻覺嗎？

不，太真實了。

真實到他現(xiàn)在還能感覺到那股冰冷的殺意在骨髓里流淌。

這不是幻覺。

這是……兇手和死者在那個瞬間，留下的情緒殘渣！

我的手，只要觸碰到關(guān)鍵物品，就能感受到案發(fā)時最核心的情緒？

一個荒誕而又可怕的猜測，在他混亂的腦海中逐漸成形。

重生，還附帶了這種要命的金手指？

這到底是恩賜，還是詛咒？

他緩緩抬起頭，慘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他的目光越過圍著他的同事，穿過客廳，落在了那幾個正在接受問詢、神情悲戚的家屬身上。

在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張無形的、由怨恨和偽裝編織而成的大網(wǎng)，籠罩著這個小小的公寓。

而那個釋放出滔天怨氣的源頭，就在那群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