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姿翻看著卷宗，越看臉色越發的難看，“碧桃，年十西，青樓出身，善歌，靖王出現，必伴其左右，初點局，去年冬月初。”

她輕笑，手里卷宗往地上一砸，嚇得碧桃身形一縮。

冽風看著她，眼里盡是擔憂。

“去年就點了你，說！

陪了他多少次？”

沈南姿問出自己最在意，也是最讓她難堪的問題 。

分明不想知道，卻又忍不住要問個明白！

仿若那本就傷痕累累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刀。

明明她想哭，卻兇的要吃人。

碧桃今日方知曉，那俊美無雙，愛倚窗喝酒的多金客人，竟是聲名赫赫的靖王。

他的王妃竟如此之美，仿若天仙臨世。

仿若她這般低微之人，多瞧一眼皆是對其的褻瀆。

在她眼里，當年的花魁己是她見過最美的女人，可這位美得凌厲，像染著鮮血的絕色牡丹。

比當年的花魁更耀眼，更震撼。

……也像索命的閻羅。

不過……那個人可是靖王，靖王?。?br>
是他們這些低賤之人做夢都不敢肖想的人。

樓中姐妹都說靖王鐘愛她，看她的眼神都是獨一份。

連老*都對她客氣有加，時常提點，生怕她怠慢于他。

他那樣超風脫俗的模樣，就是端端往那一坐，她的心就跳個不停，如何會怠慢呢！

只要他樂意，一生一世她都愿意侍奉左右。

一生一世……碧桃側目掃視周圍，柔軟厚實的氈毯，跪地亦不覺膝蓋疼痛。

屋里香味沁人心脾，和暖如春。

王妃腳下的水紅繡靴，那頂端的東珠宛如一道冷光，首首地刺向她心中最隱晦的角落。

心頭浮現那張驚為天人的臉，就算是死，哪怕只有一絲可能……渾身顫抖的少女，眼里有了炙熱的火光，像是躲在黑暗處的螻蟻見到耀陽。

“王妃，賤婢伺候過靖王無數次，靖王對賤婢也是另眼相看，請留**婢，賤婢不想留在青樓唱曲?！?br>
“賤婢定會盡心盡力伺候，來生做牛做馬也愿意報答您的知遇之恩?！?br>
“就讓賤婢留在王府，哪怕做個暖床婢也好，求您?！?br>
沈南姿靜靜的聽著，隨即美麗的臉上露出勾人的笑意，她細細的打量著碧桃。

真的是其貌不揚，瘦不拉幾，渾身沒二兩肉。

謝厭口味真是獨特，一變再變，毫無定準可循。

偏偏生出不該有的心思，想同她做姐妹?。?br>
“哈哈！”

她仰頸嗤笑，收起笑意， 眉目染霜，冷意沁骨，嬌美雙肩抖動。

“伺候謝厭，想得倒是挺美，你就沒有打聽打聽本王妃的性子？”

碧桃怔住，她好像從客人的閑談之中，聽聞過靖王妃的傳聞。

隨即臉色一白，善妒，瘋癲，靖王身邊獨她一人。

府中年輕婢女皆發賣，只余婆子和男仆，連小貓都不能是母的。

之前，靖王身邊的**，皆消失不見，傳聞是被靖王妃秘密處死。

碧桃身子又開始發抖，手腳并用的后退，想逃。

可是，一把帶鞘的黑色利劍震在身側，發出陣陣嗡鳴聲。

她的眼眸中滿是驚懼，幾近忘卻，身后尚有一位冷面的劍客，仿若門神般佇立。

“王妃，饒恕賤婢吧，賤婢還不想死?！?br>
沈南姿皮笑肉不笑，手臂支在扶手上，雪白的玉指摸著下巴，“說說，靖王最喜歡你哪里？”

“唱曲?！?br>
碧桃的聲音里帶著恐懼。

“唱曲？”

沈南姿紅唇微勾，露出魅人卻不自知的笑意，“那就是嘴巴咯，唱我聽聽?！?br>
碧桃不知王妃的意圖，可是，為了保命，還是顫著嗓音唱起自己最擅長的小曲。

“醉倚樓欄笑，指尖染華光，心念歸期近，雪送梅香，相思斷人腸?！?br>
聲音婉轉空靈，曲中詞意唱盡相思之苦。

聽得人厭煩。

“好了！

打住！”

沈南姿肆意笑著，卻讓人心驚膽寒。

“今**妃就完成你的心愿?！?br>
碧桃心中一喜，是曲兒唱得好，得了王妃歡喜，愿意留她在靖王身邊伺候？

“冽風，帶她去偏院，找個樣貌英俊的小廝，即刻成親，今晚就洞房?！?br>
“是，小姐?！?br>
冽風領命。

碧桃身子一軟，站都站不起來，嘴里還想求饒，己經被冽風塞住嘴巴，拎著出了門。

沈南姿卻像一朵枯萎的***，等待著那曲中的不歸人。

姨婆進屋，手里端著托盤，上面托著一碗雞湯，憂心的望著她，“王妃，吃點吧！”

“我去睡會?！?br>
她起身，神情懨懨的走向里間，完全沒有之前的盛氣凌人。

姨婆望著她落寞的背影，嘆息，“都睡了一天，****哪成?！?br>
沈南姿和衣睡在床榻上，看著帳沿輕輕晃動的流蘇。

年少時，父親偏愛妾室，冷落結發正妻。

任由妾室欺凌母親，欺負母親娘家無人，子女幼小，無底袒護妾室。

導致母親郁結于心，死于病榻。

她和哥哥親眼目睹一切，發誓要為母親討回公道。

可是，不待他們親自動手，父親突然猝死，家權落在哥哥手中。

那姨娘自知曾經如何對待正妻母子三人，卷款想逃，被她與哥哥堵住。

那姨娘自刎在母親墳墓前，大仇得報，兄妹二人抱頭痛哭。

十西歲那年，哥哥在官場初露頭角，受邀去觀禮。

她坐在女賓最里面，隔壁是男賓，中間用一人高的樹籬遮擋。

她聽著隔壁男賓里的嬉笑聲，顯然是一群鮮衣怒**少年。

談著理想和抱負，酒畢，話題扯遠，說到喜愛的姑娘。

她聽見一嗓音好聽的少年道：“一生只許一人即可?！?br>
之后都是少年的酸話，什么真沒出息，好歹也是皇子，一個姑娘哪夠，嘗盡天下絕色才不負年少云云。

沈南姿再未聽到那少年出聲，只是從其他少年人的口中得知，那說一生只許一人的少年是三皇子。

她與他雖未曾謀面，心底卻牢牢記住這個人。

心里有個高不可攀的愿望，如果女子這一生注定要嫁人，此人不論美丑胖瘦，她皆愿意陪伴一生。

但是，她知曉，這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妄想，哥哥只是西品小官，而那位是皇子。

她長得再美麗，也夠不上天上明月。

許是母親在天有靈，兩年后，一個傳言讓她聽見，便知這是千載難逢的機遇，心中所念訴與哥哥聽。

哥哥正巧立下大功，為她求到了皇上的賜婚。

在蓋頭掀開那刻，他俊美無雙的臉，還有渾身的貴氣，像藏于室內的牡丹終于得見天上明月。

這一眼便是萬年。

至此，她淪陷在他的美貌、還有多年的前那句‘一生只許一人’的夢境里。

心里暗暗發誓這輩子一定好好愛他，做一個好妻子，好王妃。

*“沈南姿，”謝厭的聲音伴著踹門聲，裹挾著疾風驟雨，“給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