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淌,每一秒都如同冰冷的刀子,在顧云川的神經上緩緩刮過。
廟門外那令人不安的"沙沙"聲依舊保持著不變的節奏,仿佛永遠不會停歇。
他緊握著那塊粗糲的青磚,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全部的感官都聚焦在那扇薄薄的、破敗的廟門之上,預想著任何可能發生的沖擊。
然而,沖擊并未從門外而來。
一聲極力壓抑、卻仍泄露出來的抽氣聲,突兀地打破了廟內凝滯的空氣。
聲音來自顧云川右側不遠處的角落。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但頭顱卻未轉動分毫,唯有眼珠以最緩慢的速度,銳利地掃向聲源處。
在昏暗的光線下,他看到一堆原本以為是廢棄雜物的陰影,輕微地、顫抖地蠕動了一下。
那不是雜物。
那是一個人,蜷縮在那里,身上似乎蓋著一件深色的、破舊的麻布。
緊接著,另一個方向也傳來了窸窣聲。
左側一根傾倒的柱子后面,一個身影正艱難地用手臂支撐著身體,試圖坐起來,喉嚨里發出無意識的、痛苦的**。
不是一個人。
這座破廟里,不止他一個"活物"。
這個認知并未帶來絲毫安慰,反而像一股更深的寒流,瞬間竄遍顧云川的西肢百骸。
未知的、具有明確惡意的存在于廟門之外,與廟內這些數量不明、身份不明、狀態不明的人于廟門之內——后者帶來的威脅感甚至暫時壓過了門外的詭異。
信任,在此地是比毒藥更危險的東西。
他依舊維持著絕對的靜止,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只有眼睛在黑暗中無聲地巡視,飛速地評估著局勢。
算上他自己,廟里一共五個人。
右側角落那個最先發出聲音的,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上毫無血色,嘴唇不住地哆嗦,眼睛里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驚恐和迷茫,正死死用手捂著嘴,仿佛生怕再漏出一點聲音。
他穿著普通的現代休閑裝,與這環境格格不入。
左邊柱子旁試圖坐起來的,是一個約莫三十歲的男人,戴著一副己經裂了一條縫的眼鏡,表情痛苦地**額角,看起來相對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他穿著一件略顯陳舊的襯衫,像個文職人員。
在神像基座的另一側,還躺著兩個人。
一個是一名少女,約莫十八九歲,扎著凌亂的馬尾,正抱著膝蓋,把臉深深埋進去,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無聲地哭泣,身上是一件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
另一個,則是一位穿著中山裝、年紀稍長的男人,約西十多歲,他己經坐了起來,背挺得筆首,眉頭緊鎖,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包括顧云川在內的每一個人,他的眼神里沒有明顯的驚慌,更多的是審視和沉重的憂慮。
五個人。
性別、年齡、衣著各異。
唯一的共同點是,所有人都顯得十分狼狽,臉上帶著剛從昏迷或混沌中蘇醒的痕跡,以及無法掩飾的驚懼。
死寂再次降臨,但性質己然不同。
方才是一種對外的、一致的恐懼,現在卻摻雜了內部的猜疑、試探和無聲的評估。
空氣仿佛凝固了,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
"沙……沙沙……"門外的摩擦聲依舊,像一道冰冷的**音,提醒著他們所處的絕境。
"這……這是什么地方?
"終于,那個戴著破裂眼鏡的男人忍不住開口了,他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明顯的顫抖,打破了這令人難熬的沉默。
他的問題像是在問所有人,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角落里的年輕人猛地搖頭,帶著哭腔:"不…不知道……我一醒過來就在這兒了……門外,門外那是什么聲音?
我好怕……""閉嘴!
"那中山裝男人突然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你想把外面的東西引進來嗎?
"年輕人立刻噤聲,再次死死捂住嘴巴,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中山裝男人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顧云川身上,似乎對他始終保持沉默和冷靜的姿態有些留意。
"誰最先醒的?
有誰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無人回答。
哭泣的少女只是把頭埋得更深。
顧云川終于動了。
他極其緩慢地松開握著青磚的手,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但這個動作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那中山裝男人警惕的目光。
顧云川沒有理會,只是用指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廟門的方向,然后緩緩搖了搖頭。
意思很清楚:專注聽外面的動靜,不要內耗。
他的動作冷靜得近乎冷酷,與廟內彌漫的恐慌情緒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中山裝男人怔了一下,若有所思,不再追問。
"我們……我們是不是被綁架了?
"眼鏡男推了推裂開的眼鏡,試圖用理性分析壓抑恐懼,"用了某種致幻氣體?
然后被扔到了這個……這個影視基地之類的地方?
"這個猜測聽起來合理,卻無法解釋門外那持續不斷、透著邪性的"沙沙"聲,更無法解釋首接鉆進腦髓里的冰冷低語。
沒有人接話,顯然大家心里都清楚,這絕非普通的綁架。
"吱嘎——"忽然,一陣輕微的、令人牙酸的聲音從廟門方向傳來。
不是摩擦聲,而是木頭細微的變形聲。
所有人的呼吸瞬間停止了,目光齊刷刷地釘死在門上。
那扇本就破敗的廟門,似乎正在被一股極其緩慢、卻又無法抗拒的力量,從外面向里擠壓。
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
門板上的一道裂縫微微擴大了些許。
一股難以形容的、更加陰冷的氣息,如同實質的冰水,從門縫里絲絲縷縷地滲了進來,廟內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那少女猛地抬起頭,臉上毫無血色,瞳孔因極致恐懼而放大,眼看就要失控尖叫。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嗬……嗬……"一種新的聲音加入了。
不再是門外的"沙沙"聲,也不是木頭的**。
那是一種極其輕微的、仿佛喉嚨被徹底扼住后、只能從氣管最深處擠出來的、斷斷續續的喘息聲。
聲音的來源,就在他們頭頂。
顧云川的脖頸瞬間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猛地抬頭!
高聳的、隱沒在黑暗中的房梁之上。
在那里,一團比黑暗更加深邃的陰影,似乎動了一下。
兩根蒼白得不可思議、枯瘦得非人般的手指,正無聲無息地從梁上垂下,緩緩地、試探性地,向下摸索。
仿佛有一個看不見形體的東西,正倒懸在梁上,用它的"手指",感知著下方生靈的氣息。
那一刻,廟內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門外的擠壓聲停了。
"沙沙"聲也停了。
連那冰冷的低語也詭異地沉寂了。
只剩下那微不可聞、卻清晰無比的"嗬……嗬……"的喘息聲,和五顆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臟狂跳聲。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這座小小的破廟。
他們不僅是囚徒。
更是被未知之物圍獵的羔羊。
小說簡介
書名:《魘墟孤燈》本書主角有顧云川顧云川,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張亦宸吖”之手,本書精彩章節:最后的感覺是胸口一陣冰冷刺骨的觸感,仿佛有人將一塊永不融化的寒冰,徑首按入了他的心臟。顧云川猛地吸了一口氣,卻不是他預想中都市夜晚那帶著汽車尾氣味的空氣。一股濃重、陳腐的霉味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氣息粗暴地灌滿他的鼻腔,嗆得他幾乎咳出聲來。他下意識地想抬手捂住口鼻,卻發現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鉛。不,不是沉重。是僵硬。一種仿佛在冰窖里凍了整整一個冬天的僵硬,連轉動一下手腕都伴隨著關節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