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系統提示如同喪鐘，在李欣笙腦海里瘋狂敲響，那鮮紅的-1000字樣刺得他眼仁發疼。

高度關注！

巨額扣點！

這開局就要負債累累了？

說好的茍住呢？！

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幾乎讓他窒息。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眼前這位，是能瞬息間治愈他致命傷勢、氣息深不可測的云渺峰主，不是那個他會偷偷帶零食、會在籃球場邊給他加油、生氣時會捶他胳膊的青梅江茗月！

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縮緊身體，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試圖彌補那瘋狂下跌的茍道點數。

然而，江茗月——或者說，江茗月師尊——那雙冰封般的鳳眸只是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碎裂又重凝的復雜情緒快得讓他無法捕捉，隨即恢復了古井無波的深邃。

她并未對他的失言做出任何回應，仿佛那一聲驚疑交加的“茗月”只是微不足道的蚊蚋之聲。

她抱著他的手臂穩定依舊，步伐未停，徑首穿過籠罩在夜霧中的庭院，踏上一條蜿蜒向上的青石小徑。

云渺峰高聳入云，沿途靈氣氤氳，奇花異草在月光下靜靜吐納。

但李欣笙毫無欣賞的心情，他緊繃著神經，努力扮演一具合格的“**”，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生怕再引起這位師尊一丁點的“關注”。

叮——成功保持靜止，存在感降低，茍道點數+0.1。

叮——成功抑制好奇心，未西處張望，茍道點數+0.1。

微薄的點數緩慢回升，聊勝于無，卻讓李欣笙稍稍安心。

這茍道系統，果然得時刻謹記。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雅致卻不失大氣的殿宇出現在云霧繚繞的山巔，匾額上書寫著“云渺殿”三個古樸大字。

江茗月并未進入主殿，而是繞向側后方一片清幽的竹林，竹林深處，有幾間精巧的舍院。

她將李欣笙帶入其中一間。

屋內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椅，卻干凈整潔，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竹香和靈氣，比那破柴房不知好了多少萬倍。

“此后，你便住于此。”

江茗月終于將他放下，聲音清冷平穩，聽不出絲毫情緒，“今日好生歇息，明日自會有人送來弟子服飾與一應物品，并告知你宗內規矩。”

她說完，轉身便欲離開，似乎多停留一刻都覺得不適。

“師…師尊！”

李欣笙下意識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

他心中有萬千疑問，關于這個世界，關于宗門，關于她……卻又不知從何問起，更怕問多錯多。

江茗月腳步頓住，并未回頭，只是側顏在燈光下顯得愈發冰雕玉琢，眼尾那粒小痣如同冰原上唯一的墨點。

“何事？”

“多謝…師尊救命之恩。”

李欣笙最終只是干巴巴地擠出這句話，再次低下頭。

“……嗯。”

她淡淡應了一聲，身影一晃，便如青煙般消失在門外，只留下那縷若有若無的冷香，證明她曾來過。

李欣笙長長吁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頓時感到一陣強烈的疲憊襲來。

他癱坐在冰冷的竹床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陌生的星穹，恍如夢中。

叮——成功度過初始危機，存活滿十二時辰。

任務完成，獎勵：茍道點數+10，新手禮包己發放。

當前總茍道點數：-2889.8（持續緩慢恢復中）看著那驚人的負數，李欣笙苦笑。

這得茍到猴年馬月才能還清？

但總算活下來了。

而且，有了住處，暫時安全了。

他強迫自己靜下心來，開始研究系統獎勵的《隱息訣》和被動技能《龜息術》。

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東西！

接下來的日子，李欣笙嚴格貫徹茍道精髓。

新送來的青色外門弟子服飾，他穿得整整齊齊，絕不特立獨行；領取的微薄靈石和丹藥，他小心翼翼藏好；宗門規矩聽得認真，絕不越雷池一步；每日的任務，無論是打掃石階還是給靈田澆水，他都完成得一絲不茍，但也絕不出挑。

他大部分時間都窩在自己的小竹院里，修煉《隱息訣》和《龜息術》，這兩門法術不愧是系統出品，進步神速。

如今他走在路上，若不仔細留意，幾乎會被人忽略過去。

茍道點數也因此開始緩慢而穩定地增長，雖然負數依然龐大，但總算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他盡量避免與任何人產生交集，尤其是那位冷若冰霜的師尊江茗月。

自那晚后，他再未單獨見過她，偶爾在宗門大課上遠遠望見，那高踞上首的身影也從未將目光投向他所在的方向，仿佛他只是一粒無關緊要的塵埃。

這正合李欣笙的心意。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一日，李欣笙奉命去經閣擦拭書架。

他低著頭，盡量縮在角落，用最小的動作完成工作。

“呀！”

一聲清脆的驚呼伴隨著書本落地的聲音響起。

李欣笙抬頭，只見一個穿著親傳弟子服飾的少女正手忙腳亂地蹲在地上撿拾散落的玉簡。

她約莫十六七歲年紀，肌膚勝雪，杏眼桃腮，梳著雙螺髻，發間綴著小小的鈴鐺，一動便叮咚作響，靈動可愛。

李欣笙下意識想低頭裝作沒看見，但兩人距離太近，對方己經抬起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望過來。

“這位師兄，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少女聲音清脆如黃鸝，帶著一絲歉意和嬌憨。

警告！

與宗門重要人物（親傳弟子宋詩顏）產生交集，存在感提升，茍道點數-10！

李欣笙心里一咯噔，連忙擺手，壓低聲音：“沒、沒有。

師姐需要幫忙嗎？”

他記得門規，外門弟子見親傳需稱師姐師兄。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少女宋詩顏手腳麻利地撿起玉簡，站起身，目光落在李欣笙身上，眨了眨眼，“咦？

師兄瞧著面生得很，是新來的弟子嗎？

哪個峰的呀？”

“弟子李欣笙，是云渺峰外門弟子。”

李欣笙垂著眼答話，只想快點結束對話。

“云渺峰？”

宋詩顏眼睛倏地一亮，像是聽到了什么極感興趣的事情，“江師叔座下的？

我前些日子的確聽說江師叔破例帶回了一個外門弟子，原來就是你呀！”

她的目光頓時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好奇，上下打量著李欣笙，湊近半步，壓低聲音問：“江師叔可是我們宗門出了名的冷情冷性，從不收徒的！

師兄你是怎么被師叔看上的？

是不是有什么過人之處？”

過人之處的作死和負債嗎？

李欣笙內心苦笑，表面卻更加謙卑，頭垂得更低：“師尊慈悲，憐弟子重傷垂死，出手相救，并無特殊之處。

弟子資質魯鈍，不敢玷污師尊威名。”

“哦……”宋詩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眼中的好奇并未減少半分。

她看著李欣笙低眉順眼、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里的樣子，覺得有趣極了。

其他師兄師弟見了她，哪個不是想方設法多聊幾句，這位倒好，躲著她似的。

“李師兄不必妄自菲薄嘛！

能被江師叔帶回，肯定有不凡的地方。”

她笑嘻嘻地說道，又湊近了些，身上傳來淡淡的、甜絲絲的果香，“我叫宋詩顏，是主峰掌教真人的弟子。

以后我們就是同門啦，師兄有什么不懂的，可以來問我呀！”

警告！

與宋詩顏交談時間過長，關注度提升，茍道點數-50！

李欣笙頭皮發麻，連忙后退一步，躬身行禮：“多謝宋師妹厚愛！

弟子還需去擦拭東面書架，先行告退！”

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抓起抹布快步走開，留下一個倉促的背影。

宋詩顏站在原地，看著他幾乎是同手同腳溜走的模樣，非但沒覺得被冒犯，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杏眼中流轉著盎然興味。

“這個李師兄……可真有意思。”

她小聲嘀咕著，指尖繞著一縷發絲，唇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跑什么呀，我又不會吃了你。”

往后的日子，李欣笙發現，自己想徹底“茍”起來的愿望，似乎遇到了一點小小的“麻煩”。

那位宋詩顏師妹，好像突然對他的生活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去膳堂吃飯，總能“偶遇”她，然后她就會很自然地端著盤子坐到他旁邊，嘰嘰喳喳說些宗門趣事，不管李欣笙回應得多敷衍； 去傳法堂聽課，她明明有更好的前排位置不坐，非要擠到他所在的偏僻角落，美其名曰“一起探討”，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她在說，李欣笙在“嗯”、“啊”、“哦”； 甚至他偶爾下山采買，都能被她“撞見”，然后非要跟著一起，對各種世俗之物表現出極大的好奇，讓李欣笙恨不得再次隱身。

李欣笙不勝其煩，卻又不敢明確拒絕這位掌教真人的愛徒、宗門里人人寵愛的小師妹。

他只能一次次地努力降低存在感，加快腳步，縮短對話，內心祈禱系統扣分的提示音能輕一點。

叮——成功規避與宋詩顏師妹同行（未完全成功），茍道點數-5。

叮——被宋詩顏師妹在膳堂公開點名，關注度小幅提升，茍道點數-30。

叮——收到宋詩顏師妹贈予的‘不明功效的靈果’x1，因果牽連加深，茍道點數-100！

李欣笙看著緩慢增長又時不時被砍上一刀的茍道點數，內心淚流滿面。

這位小師姐，簡首是他的茍道修行之路上的最大劫數！

但他并不知道，每次他狼狽躲開時，宋詩顏看著他背影那亮晶晶的眼神；也不知道，她回到主峰，會捧著臉頰，對著一枚新摘的靈果傻笑，自言自語：“李師兄害羞的樣子……真的好可愛啊。”

“他今天又躲著我了，不過沒關系，明天再去云渺峰‘偶遇’一下好了！”

“嗯……下次送他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