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地窖的銅鎖浸著血銹。
葉知秋握著從葉懷瑾心口拓下的鑰匙紋樣,青苔在磚縫里爬成詭異的符咒。
腐臭味比她預想的更濃烈——不是尸臭,而是某種混合著蜜蠟與麝香的甜膩氣息,像極了前世解剖過的巨人觀**。
"阿姊怕了?
"葉懷瑾被綢帶捆在廊柱上,嘴角還沾著桂花糕的殘渣。
他歪頭打量葉知秋撬鎖的動作,金瞳在黑暗中忽明忽滅:"三十二步青磚下埋著鎮魂釘,阿姊可要數仔細了。
"銅鎖墜地的悶響驚起成群黑蛾。
葉知秋掩住口鼻,火折子照亮窖內景象時,喉頭仍泛起酸水——三百口陶甕列如軍陣,甕口紅蠟封著扭曲的掌印,最小的僅有嬰兒巴掌大。
"咔嚓。
"她踢翻最近那口陶甕,滾出的卻不是尸骨。
成串金鎖片叮當墜地,其中一枚刻著"永壽"二字,正是二十年前溺斃在太液池的大皇子乳名。
蠟層下浮出張半腐的襁褓,明黃綢緞上五爪金龍被蛆蟲蛀成空洞。
"宇文昭竟敢用皇嗣煉尸油。
"葉知秋用銀簪挑起黏膩的蠟塊,在火光下辨出龍睛處細微的針腳——這是只有東宮繡娘才掌握的盤金繡法。
葉懷瑾吃吃笑起來:"阿姊怎不問問,這些龍袍襁褓是誰縫制的?
"他忽然繃首脊背,捆著的綢帶應聲而斷,"就像當年,誰在冷宮替貴妃接生..."破空聲打斷了他的話。
三棱箭鏃穿透陶甕,擦著葉知秋耳際釘入磚墻。
箭尾系著的玄鐵令牌刻有狴犴紋,正是大理寺緝拿重犯的標記。
"葉姑娘好雅興。
"陰鷙的男聲自窖頂傳來。
葉知秋反手將火折子擲向聲源,火光映出來人玄色蟒袍,以及他身后密密麻麻的弩手——宇文昭的心腹刑獄司提督陸慎,前世便是他用鐵梳剮盡了葉氏女眷的血肉。
陸慎摩挲著箭鏃上的血槽:"寅時三刻,胭脂河漂來具仵作的尸首。
"他忽然甩出卷畫軸,泛黃的宣紙上赫然是葉知秋的畫像,"有趣的是,這**懷揣的婚書上,寫著姑娘與己故太子的八字。
"畫軸在半空展開的剎那,葉知秋瞳孔驟縮。
泛紅的宣紙邊緣染著奇異藍斑,與她前世在戰區見過的輻射病患潰爛的皮膚如出一轍。
更詭*的是,畫像中的自己眼尾并無朱砂痣,而是戴著枚青銅耳珰——正是潭底嬰兒骸骨耳洞的形狀。
"提督大人不妨看看甕中物。
"她突然掀翻五口陶甕,孩童骸骨如白玉棋子傾瀉而出,"您猜明日早朝,言官們是信葉家私藏龍嗣遺骸,還是信九王爺... " 話音未落,袖中淬毒的銀梭己射向陸慎喉結。
弩箭齊發的瞬間,葉懷瑾突然撲倒葉知秋。
少年單薄的脊背撞在陶甕上,金瞳泛起妖異的紅光:"阿姊欠我一條命了。
"他舔去唇邊溢出的黑血,指尖輕輕劃過她腰間玉佩。
地窖突然劇烈震顫。
封蠟的陶甕接連爆裂,蒼白的骨粉混著尸油在空中凝聚成骷髏形狀。
葉知秋趁機拽著葉懷瑾滾進暗渠,腥臭的水流中,她摸到塊冰涼的金屬——半枚虎符躺在渠底,凹槽與她懷中的銅錢紋路完美契合。
暗渠出口竟通向鬧市。
葉知秋浮出水面的剎那,正撞見巡防營鐵騎踏碎青石板。
為首者戴著惡鬼面具,玄甲上刀痕交錯如梵文,馬鞍旁懸著的鎏金頭顱,正是今晨給她送胭脂的丫鬟小滿。
"鬼面將軍裴寂..."葉懷瑾伏在她肩頭喘息,"去年北疆雪崩,這位可是生吃過胡虜心臟的煞神。
"葉知秋卻盯著裴寂腰間玉佩出神。
羊脂玉上纏著紅線,編結手法分明是她前世所用的外科縫合術。
更離奇的是,當裴寂轉頭的瞬間,她清晰看見對方耳后有三顆呈三角排列的黑痣——與前世為她擋**的男友胎記一模一樣。
"抓住妖女!
"陸慎的嘶吼從街尾傳來。
葉知秋正要潛回暗渠,手腕突然被裴寂扣住。
鬼面下傳來沙啞的低笑:"姑娘可聽過借尸還魂需飲至親血?
"他劍鋒劃過自己掌心,將血抹在她眼尾朱砂痣上,"比如用九王爺心頭血,破這輪回咒?
"血珠滲入肌膚的剎那,葉知秋眼前閃過陌生畫面:金鑾殿上,戴著同樣鬼面具的男人將玉璽砸在宇文昭額角,而她穿著皇后朝服,正將鶴頂紅倒入九龍杯..."小心!
"葉懷瑾突然將她撲倒。
裴寂的劍鋒擦著少年后背刺入石墻,挑出只淬毒的袖箭。
葉知秋趁機將虎符塞進裴寂甲胄縫隙,指尖觸到他心口猙獰的舊傷——彈片形狀的疤痕,與她前世取出的迫擊炮碎片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