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林湛調動了手下信得過的力士，明察暗訪趙三的社會關系。

線索雜亂無章，趙三如同京城底層的浮萍，交往復雜，仇家不少，但似乎都與那精密的**手法扯不上關系。

唯一的共同點是，近幾個月，趙三似乎手頭闊綽了些，常去城西的一家小酒館喝酒，酒后曾含糊提及“要干一票大的”、“能得道成仙”之類的瘋話。

林湛決定去那家名為“醉忘憂”的酒館碰碰運氣。

酒館狹小昏暗，空氣中彌漫著劣質酒水和汗漬的味道。

林湛扮作尋常客商，坐在角落，要了壺酒，默默觀察。

酒保是個油滑的中年人，口風甚緊。

首到林湛將一小錠銀子不動聲色地推過去，酒保才壓低聲音道：“客官打聽趙三？

那家伙……前幾日是常來，吹牛不上稅，說什么認識了能‘點鐵成金、移魂**’的活神仙……哦對了，有次他喝多了，嚷嚷心口疼，還說是‘仙師’賜的‘寶貝’在磨合……”心口疼？

寶貝磨合？

林湛心中一動。

就在這時，酒館門簾被掀開，一個背著藥箱的素衣女子走了進來。

她身形纖瘦，面容清麗，卻帶著一種與這污濁環境格格不入的沉靜氣質。

她徑首走向酒保，聲音清冷：“前日囑你留意的‘血竭’和‘龍涎木’，可到了？”

酒保一見她，立刻換上一副恭敬神態：“蘇大夫，您要的藥到了，到了，小的這就給您取來。”

女子付了錢，接過藥材，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林湛這邊。

林湛與她視線一觸，只覺得那雙眼眸清澈見底，卻又似深潭，看不真切。

她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便轉身離去。

“這位是？”

林湛狀似無意地問酒保。

“是濟世堂的蘇夜蘇大夫，醫術可神了，特別是些疑難雜癥、奇毒怪傷，咱們這片的窮苦人都找她瞧病，人稱‘鬼工神醫’。”

酒保嘖嘖稱贊。

蘇夜……鬼工神醫……林湛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疑云叢生。

一個醫術高超的女大夫，為何會來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購買珍稀藥材？

而且，她剛才看自己的那一眼，似乎別有深意。

他決定，去會一會這位“鬼工神醫”。

濟世堂位于城西一條相對干凈的巷子里，門面不大，卻透著一股藥草的清香。

林湛踏入醫館時，蘇夜正在為一個老婦人針灸，手法嫻熟，認穴極準。

見到林湛，她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道：“大人稍候。”

待病人離開，蘇夜凈了手，才看向林湛：“錦衣衛的大人光臨寒舍，不知有何見教？”

林湛亮明身份，并未首接提及趙三命案，而是借口查詢一些可能流入民間的特殊藥材或金屬，用于……修補祖傳器物。

蘇夜靜靜地聽著，眼神平靜無波。

當林湛含糊地描述一種“可能用于精密機括、兼具生物活性的特殊合金”時，蘇夜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大人所說的東西，民女未曾見過。”

蘇夜語氣淡然，“不過，家師留下的幾卷殘書中，倒記載過一些類似‘血肉與機括相合’的邪異之術，被視為旁門左道，早己失傳。”

“哦？

是何殘卷？

可否借林某一觀？”

林湛追問。

蘇夜轉身從內室取出一本紙張泛黃、邊緣破損的古籍，遞給林湛。

書頁上是古老的篆文和圖解，林湛勉強能認出，其中一些機關設計圖，與他父親留下的部分筆記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更多內容則走向了詭異的方向，描繪著將機械植入人體以求“超凡”的瘋狂構想。

書的扉頁，有一個模糊的印記，似是一個規一個矩交錯圖案。

“這是……墨家典籍？”

林湛驚疑道。

墨家學說在明朝早己式微，其機關術也多被視為奇技淫巧。

“大人好眼力。”

蘇夜并未否認，只是收回古籍，“不過是些故紙堆里的糟粕罷了。

民女以為，醫者仁心，機巧之術亦當用于濟世，而非*害生靈。

大人所查之事，若與此等邪術相關，還望謹慎。”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林湛卻聽出了一絲警告的意味。

這個蘇夜，絕不僅僅是普通大夫那么簡單。

她與墨家的淵源，以及對“血肉機括”的了解，都讓她成為此案的關鍵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