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溫潤的暖流，順著小丫頭的喉嚨滑入腹中。

陳凡能清晰地看到，她身上那些細小的擦傷和淤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愈合。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萎靡不振的小丫頭，臉上竟恢復了一絲血色，那雙大眼睛里的恐懼也漸漸被好奇所取代。

不愧是修仙界的丹藥，哪怕只是最低階的回春丸，對凡人而言，也無異于神跡。

傷勢好了，但小丫頭也不哭不鬧了，只是用那雙烏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凡，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仿佛他是這個死亡世界里唯一的浮木。

陳凡輕輕將她抱起，小小的身子輕得像一根羽毛。

他環顧這片無邊無際的修羅場，心中一片茫然。

去哪？

回修真界的路又在何方？

這個沒有靈氣的鬼地方，他的真元用一點少一點，回春丸也只剩下兩顆。

一旦耗盡，他和一個強壯些的凡人沒什么兩樣。

不，甚至還不如。

他這身子骨，可沒練過什么莊稼把式，論生存能力，恐怕還不如一個亂世里的老農。

“必須得找到線索，至少先找到有活人的地方，弄清楚這里究竟是哪里！”

求生本能壓下了所有的迷茫和恐懼。

陳凡將小丫頭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塊還算干凈的石頭上，叮囑道：“在這里等我，別亂跑。”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穿越兩世以來，第一次也是最不愿意干的活計——摸尸。

他強忍著惡心，在一個個面目猙獰的**上翻找。

盔甲太重，兵器無用，他只想要兩樣東西：食物和水。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翻了十幾具**，他只找到了三十幾枚被磨得邊緣都快平了的銅板，和幾粒加起來不到一錢的碎銀子。

至于干糧和水袋，早己不知所蹤，想來不是在戰斗中遺失，就是被勝利者打掃戰場時帶走了。

正當陳凡有些氣餒時，他眼角余光瞥見，那個被他安置在石頭上的小丫頭，不知何時也學著他的樣子，邁著蹣跚的步子，在一具**旁扒拉著什么。

“喂！

你干嘛呢！”

陳凡嚇了一跳，生怕她沾染上什么疫病。

只見小丫頭用出吃奶的力氣，小臉憋得通紅，用力從一具穿著還算體面的女尸發髻上，拔下了一根簪子。

她舉著那根沾著些許暗紅血污的簪子，顛兒顛兒地跑到陳凡面前，像是獻寶一樣，高高舉起，遞給了他。

陳凡接過來一看，入手微沉，簪頭雕著一朵簡單的祥云，通體銀白。

似乎是根銀簪。

他驚訝的不是這根簪子的價值，而是這小丫頭的膽量。

一個不到三歲的孩子，在死人堆里行動自如，面無懼色，甚至還懂得搜尋有價值的東西。

這得是經歷了何等恐怖的事情，才能磨煉出這般心性？

陳凡心中一酸，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擠出一個苦笑：“你這丫頭，膽子可真夠虎的。

以后，就叫你虎妞吧。”

小丫頭似乎聽懂了“虎妞”兩個字是在叫她，咧開小嘴，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細牙、天真無邪的笑容。

這個笑容，如同一縷陽光，刺破了這片戰場的陰霾，讓陳凡沉重的心情，稍稍輕松了一分。

“走，虎妞，咱們離開這個鬼地方。”

陳凡將虎妞用布帶綁在胸前，一手握著那把青鋒短劍，一手拿著銀簪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戰場邊緣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當他們終于爬上一道土坡，將那片****徹底甩在身后時，陳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然而，這口氣還沒舒完，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只見不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十幾個騎著高頭大**身影。

那些人個個腰間別著锃亮的腰刀，正勒著馬韁，遙遙地望著他們這邊。

那眼神，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貪婪與惡意，就像草原上的餓狼，盯上了迷途的羔羊。

完了！

陳凡心中咯噔一下。

這幫人絕不是什么官兵，看他們那副游蕩在戰場周邊的樣子，十有八九是趁火打劫的**流寇！

果不其然，那十幾騎很快便驅馬圍了上來，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他咧著一口黃牙，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衣衫襤褸的陳凡和懷里的虎妞，嘿嘿笑道：“嘖嘖，還真有命大的。

我說兄弟們，這闖賊和明軍在山下干了一架，咱們等了大半天，才敢來打秋風，沒想到還能碰見活口。”

他那只獨眼在陳凡身上掃了掃，最后停留在陳凡緊握的短劍上，眼神中閃過一絲輕蔑。

“小子，看你這樣子，是從死人堆里扒拉出什么好東西了吧？”

***用馬鞭指了指陳凡，語氣變得森然：“識相的，把你身上所有值錢的玩意兒，還有那把劍，都給老子交出來當買路財。

爺爺我今天心情好，興許還能讓你和這小屁孩吃頓飽飯再上路！”

十幾把明晃晃的腰刀，十幾雙餓狼般的眼睛，將陳凡和懷里的虎妞死死鎖定。

死亡的陰影，比剛才在尸堆中還要濃郁。

陳凡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他臉上卻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近乎諂媚的笑容。

他抱著虎妞，微微躬下身子，擺出了一副最卑微的姿態。

“好漢，各位好漢爺！”

陳凡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小人，小人身上真沒什么東西，剛從死人堆里醒過來，腦子還嗡嗡的，什么都不記得了。”

那**馬鷂子“嗤”的一聲笑了，用馬鞭指著陳凡手中的青鋒短劍：“那是什么？

燒火棍嗎？

小子，別跟老子耍花樣，爺爺我見過的死人比你吃過的米還多！”

陳凡的目光順著馬鞭落在自己的劍上，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驚恐：“這，這是小人撿的！

隨手撿來防身的！

爺，各位爺，你們要是官軍，可得為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做主啊！

那些‘闖’字的賊兵，太兇了！”

他故意將話題引向雙方的身份，目的自然是刺探刺探情報，畢竟眼下這地界對自己來說完全陌生，雖然這些人是**，但未必不能透露出些許有用的情報來。

果然他這話頓時引得馬鷂子仿佛聽到了*****，他身后的馬匪們也跟著哄笑起來，“官軍？

哈哈哈！

我們要是官軍，現在不是被欠餉**，就是己經被闖賊剁了腦袋！”

在他們哄笑的間隙，陳凡的目光卻快速掃過這些人的裝備。

修真者的眼光，讓他能看到凡人忽略的細節。

馬鞍是劣質的獸皮縫制，邊緣己經開裂；馬韁繩更是用粗糙的麻繩代替，上面還沾著泥點；好幾個人背上的弓，弓弦松松垮垮，顯然是受潮后保養不當。

——窮，而且裝備粗劣。

這是陳凡得出的第一個結論。

這意味著他們的戰斗力，或許并沒有看上去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