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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落滿小海的肩小海云絮完結版小說_最新章節列表槐花落滿小海的肩(小海云絮)

槐花落滿小海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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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槐花落滿小海的肩》,講述主角小海云絮的愛恨糾葛,作者“阿贊坤娜”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介紹:《槐樹下的暖光》講述了小海用愛陪伴“我”成長的往事。他抱著“我”在老槐樹下哼小調,用樹枝在地上教“我”認字,為怕摔的“我”鋪棉絮鼓勵學走路,還親手制作字卡幫“我”識更多字。“我”長大后,小海的愛化為記憶延續:“我”成了語文老師,將他的教誨傳給學生;女兒出生后,“我”又把小海的故事講給她聽,教她唱那支小調、認那些字。老槐樹、字卡、小調成了愛的載體,小海的溫暖與陪伴,如同槐樹下的光,跨越時光,在...

精彩內容

光緒二十六年的夏末,京城國子監街的老槐樹落了第一場秋雨。

水珠順著*裂的樹皮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斑,像極了小海指縫里常年帶著的面泥。

“小海兄弟,今兒不捏個孫悟空?”

穿短打的學徒蹲在對面茶館臺階上,手里還攥著沒吃完的糖火燒。

小海沒抬頭,指尖沾著的赭石色面團在掌心轉了個圈,眨眼間就成了條吐著信子的小蛇。

他這人話少,手上的功夫卻比戲臺上的角兒還能說。

青灰色的粗布褂子洗得發白,袖口磨出毛邊,可那雙捏面人的手總透著股干凈利落,仿佛面團到了他手里,就活了過來,有了自己的魂魄。

槐樹的影子斜斜鋪在地上,把他的攤子罩在里頭。

三塊木板支起的案子上,擺著十來個彩面小人,穆桂英的翎子沾著金粉,武松的虎皮裙裂著細縫,都是前兒廟會剩下的。

最打眼的是個盤膝而坐的唐僧,僧袍的褶子用竹片勒出深淺,連念珠上的每顆珠子都分毫不差。

“你這手藝,宮里的御用工匠也未必及得上。”

常來遛鳥的白胡子老頭嘖嘖稱奇,畫眉鳥在竹籠里撲騰著翅膀,抖下幾片羽毛落在面人上。

小海終于抬了抬眼皮,從案子底下摸出個豁口的粗瓷碗。

老頭會意,掏出幾枚銅板叮當扔進去。

他捏起個憨態可掬的小豬面人遞過去,那豬的耳朵尖還泛著粉紅,像是剛從泥里打滾出來的鮮活模樣。

日頭爬到樹梢時,街面漸漸熱鬧起來。

賣糖葫蘆的吆喝聲裹著糖香飄過來,雜耍班子的銅鑼響得震天。

小海的攤子前圍了幾個穿綢緞的小孩,其中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手指怯生生地戳著案上的白蛇,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琉璃。

“要哪個?”

他的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

小姑娘嚇得縮回手,躲到娘身后。

婦人笑著掏出碎銀:“給她捏個嫦娥吧,明兒就是中秋了。”

他點點頭,從陶甕里揪出塊雪白的面團。

案子邊擺著的顏料碗里,玫瑰紅、藤黃、石綠盛在粗瓷碟里,像是把整個秋天的顏色都收在了這兒。

只見他拇指和食指輕輕一捻,面團就成了瓜子臉,竹刀在臉頰處刮出淺淺的弧線,轉眼就有了幾分羞怯的神態。

忽然街那頭傳來馬蹄聲,人群像被劈開的水流般往兩邊退。

小海迅速用布蓋住案子,將幾個精致的面人塞進懷里。

穿黃馬褂的兵丁勒著韁繩從旁經過,馬蹄濺起的泥水正好落在他剛捏了一半的嫦娥上,雪白的裙裾頓時多了塊褐黃的污漬。

“晦氣。”

他低聲罵了句,把作廢的面團扔進瓦罐。

對面茶館的學徒跑過來,壓低聲音說:“聽說義和拳的人殺進天津衛了,洋人炮艦都堵在大沽口了。”

小海沒接話,重新揪起塊面團。

他捏面人的手藝是爹傳的,爹臨死前說這手藝餓不死人,也惹不上禍,安安分分捏一輩子,比啥都強。

可這世道,安穩像是槐樹葉上的露珠,風一吹就沒了。

雨停的時候,日頭己經西斜。

小海收拾攤子準備回家,剛把木案往肩上扛,就見個穿月白長衫的年輕人站在樹影里。

那人戴著副圓框眼鏡,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干干凈凈,一看就是讀書人。

“先生要捏面人?”

小海把木案放下。

年輕人笑了笑,聲音溫和:“我看你捏的嫦娥很傳神,能不能給我捏個洛神?”

小海愣了下。

洛神這題材太偏,尋常百姓只認戲文里的角兒。

他打量著年輕人,見對方眼神誠懇,便點頭道:“試試看,得多給兩文錢。”

年輕人從錢袋里摸出塊碎銀遞過來:“不夠再補。”

小海接過銀子揣進懷里,重新擺開架勢。

他先在腦子里勾勒出洛神的模樣,那是從爹留下的殘破話本里看來的,“翩若驚鴻,婉若游龍”,該是怎樣的姿態?

他取了點藕荷色面團,捏出飄帶的弧度,指尖蘸著清水抹過邊緣,讓綢緞的光澤隱隱透出來。

又用銀粉摻著白面團,捏出云紋玉佩,在腰間輕輕一掛,竟有了幾分仙氣。

年輕人站在一旁靜靜看著,沒說一句話。

首到小海用竹刀在洛神眼角點出顆淚痣,他才輕聲道:“正是這般風骨。”

小海把洛神放進竹籃,年輕人接過去時,手指不經意碰到他的手背。

那觸感溫涼,像剛從井里撈出來的玉石。

“我叫沈知言,在譯書局做事。”

年輕人自我介紹道,“你這手藝,該有個正經名號。”

小海搖搖頭:“就混口飯吃。”

沈知言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走進了胡同深處。

小海望著他的背影,摸出懷里的碎銀,陽光透過槐樹葉照在銀子上,晃得他眼睛發花。

接下來的日子,國子監街變得越來越熱鬧,也越來越人心惶惶。

義和拳的揭帖貼滿了城墻,紅巾裹頭的拳民扛著大刀在街上穿行,喊著“扶清滅洋”的**。

洋教堂的尖頂被拆了,電線桿子也被鋸斷,說是能避洋槍洋炮。

小海照舊每天來槐樹下擺攤。

他捏的面人多了些新花樣,有紅巾裹頭的拳民,也有高鼻深目的洋人,都賣得不錯。

只是沈知言再沒出現過,那枚碎銀被他用布包著,藏在床底下的木箱里。

中秋過后,天漸漸涼了。

這天小海剛支起攤子,就見幾個拳民扛著鋤頭往街西頭去,嘴里罵罵咧咧的,說要去燒洋人的醫院。

人群跟著起哄,亂糟糟的像開了鍋。

他正想收拾攤子躲開,忽然看到沈知言從對面茶館跑出來,眼鏡都歪了,長衫下擺沾著泥。

幾個拳民認出他,指著罵道:“這不是譯書局的二毛子嗎?”

沈知言臉色發白,轉身想跑,卻被一個拳民抓住了胳膊。

“吃洋飯的,定是通敵的奸細!”

拳民說著,掄起鋤頭就要打。

小海不知哪來的勇氣,沖過去把沈知言往身后一拉:“他是買面人的客人!”

拳民愣住了,上下打量著小海:“你敢護著二毛子?”

小海攥緊了手里的竹刀,手心全是汗:“他就是來買個面人,沒干啥壞事。”

沈知言在他身后輕聲說:“我譯的是西學書籍,不是幫洋人做事。”

拳民哪里聽得進去,揮著鋤頭就要往前沖。

就在這時,街那頭傳來銅鑼聲,一隊官兵跑了過來,領頭的喊道:“大人有令,禁止私斗!”

拳民們罵罵咧咧地散了。

小海松了口氣,才發現自己的腿一首在抖。

沈知言扶了扶眼鏡,感激地說:“多謝你了。”

“你快走吧,這兒不安全。”

小海說。

沈知言點點頭,從懷里掏出個小冊子遞給小海:“這個你拿著,或許有用。”

說完,便匆匆離開了。

小海把小冊子塞進懷里,也顧不上擺攤了,扛起木案就往家跑。

回到家,他關上門,才把小冊子拿出來看。

上面印著些彎彎曲曲的字,他一個也不認識,只在封面上看到兩個毛筆字:“天演”。

沒過幾天,京城就亂了套。

****打進城了,炮聲從早到晚響個不停。

街上到處是逃難的人,哭聲、喊聲、槍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壞了的粥。

小海把門窗都釘死了,躲在家里不敢出去。

糧食很快就吃完了,他只好趁著夜色,偷偷溜出去找吃的。

街上一片狼藉,店鋪的門板被砸爛了,地上躺著死人,血腥味和煙火味混在一起,嗆得人喘不過氣。

他在一個倒塌的糧鋪里找到半袋米,正想往回跑,忽然看到槐樹下有個熟悉的身影。

是沈知言。

他被兩個洋兵押著,長衫上全是血,眼鏡也沒了,頭發亂糟糟的。

洋兵用槍托打著他的腿,逼他往前走。

小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躲在墻角,看著沈知言被押著走遠,忽然想起那天沈知言說的話,想起那本印著彎彎曲曲文字的小冊子。

他咬了咬牙,從懷里摸出個東西——那是他前幾天捏的洛神面人,一首沒舍得賣。

他悄悄跟了上去,趁洋兵不注意,把面人塞到了沈知言手里。

沈知言愣了一下,低頭看到面人,眼睛亮了亮。

他沖小海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被洋兵推搡著消失在夜色里。

小海不知道沈知言最后怎么樣了。

他只知道,從那以后,國子監街的老槐樹下,再也沒有出現過那個戴圓框眼鏡的年輕人。

冬天來了,雪下了一場又一場。

小海照舊在槐樹下擺攤,只是他捏的面人里,多了個戴眼鏡的讀書人,穿著月白長衫,手里拿著本小冊子。

有人問這是誰,他就說:“是個朋友。”

開春的時候,**和洋人簽了和約,京城漸漸恢復了往日的模樣。

只是街上多了些高鼻深目的洋人,還有不少穿著洋裝的中國人。

小海的生意好了些,他捏的洋人面人很受歡迎,尤其是金發碧眼的洋姑娘,總能賣個好價錢。

這天,一個穿西裝的中國人來到他的攤子前,指著那個戴眼鏡的讀書人面人問:“這個怎么賣?”

小海說:“不賣,是我自己留著的。”

那人笑了笑,從皮包里拿出一張名片:“我是沈先生的學生,他去年冬天在獄中病逝了。

他說過,有個捏面人的朋友,手里有本《天演論》。”

小海愣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從床底下翻出那個布包,里面除了那枚碎銀,還有那本《天演論》。

他把書遞給那人:“他說這個有用。”

那人接過書,鄭重地說:“沈先生說,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這世道要變了,手藝也好,學問也好,都得跟上時代。”

小海沒聽懂,但他把這話記在了心里。

又過了些年,國子監街的老槐樹長得更粗了。

小海也老了,頭發白了,背也駝了。

他不再捏戲文里的角兒,也不捏洋人和讀書人了。

他開始捏些新花樣,有穿軍裝的士兵,有開汽車的司機,還有戴著紅領巾的小孩。

有人說他的面人變味了,不如以前的好看。

他只是笑一笑,繼續捏著。

一個秋天的午后,陽光透過槐樹葉,照在小海的攤子上。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姑娘蹲在攤子前,指著一個捏著面人的老人面人問:“爺爺,這個老爺爺是誰呀?”

小海笑了,露出沒剩幾顆牙的嘴:“是個捏面人的,守著這棵老槐樹,捏了一輩子。”

小姑娘拿起面人,又問:“他捏的是什么呀?”

小海看著遠方,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他捏的是日子,一天天的,就這么捏過來了。”

風吹過,槐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應和他的話。

陽光灑在面人上,那些五顏六色的小人,仿佛都活了過來,在老槐樹下,演繹著一個又一個故事。

小海的手指依舊靈活,他從陶甕里揪出塊面團,開始捏一個新的面人。

這個面人,會是什么模樣呢?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這棵老槐樹還在,他的面人就會一首捏下去。

日子就像面團,看似普通,卻能被捏出各種各樣的形狀。

而小海,就是那個捏面人的人,用他的雙手,把平凡的日子,捏成了不平凡的故事。

老槐樹靜靜地看著,把這些故事,都記在了年輪里,一年又一年,永不褪色。

小海的手指在面團上轉了個圈,新捏的面人漸漸有了輪廓。

是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藍布褂子上別著支鋼筆,眉眼間帶著股倔強勁兒。

這模樣,像極了前陣子來掃街的***——她們總愛蹲在槐樹下看他捏面人,嘰嘰喳喳問這問那,說要把他的手藝寫進書里。

“小海爺,您這新花樣又出爐啦?”

隔壁雜貨鋪的王掌柜提著銅壺過來,往他粗瓷碗里續了些熱水。

蒸汽騰起來,模糊了老槐樹*裂的枝干,也模糊了小海眼角的皺紋。

他呷了口熱水,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嘆:“瞎捏唄,看那些姑娘們挺精神。”

王掌柜嘿嘿笑:“您這可不是瞎捏。

前兒個還有洋記者來拍您呢,舉著個黑**對著面人咔嚓響,說要登在畫報上。”

小海沒接話,指尖沾著的藤黃顏料在姑**辮梢掃過。

他這輩子沒讀過書,卻總覺得那些念書的姑娘們身上有股勁兒,像開春時頂破凍土的草芽,不管石頭多沉,都能鉆出點綠來。

日頭爬到頭頂時,巷口傳來鈴鐺聲。

賣豆腐腦的老張推著獨輪車過來,銅鈴鐺在車把上晃悠,聲音脆生生的。

“小海,今兒生意咋樣?”

老張把車停在槐樹下,給自個兒舀了碗豆腐腦。

“就那樣。”

小海指了指案上的面人,“昨兒捏的摩登**被個穿旗袍的**買走了,說給閨女當玩意兒。”

“還是您能耐。”

老張咂咂嘴,“我這豆腐腦賣了三十年,除了多加半勺辣子,啥花樣也沒有。”

小海笑了。

他想起爹捏的面人,永遠是穆桂英、關羽那些老樣子,顏料也只用紅、黑、黃三色。

可他不一樣,他見過洋人的油畫,見過***的校服,見過火車頭冒著黑煙從城外開過——這世道變得快,面人要是不變,就沒人看了。

正說著,兩個穿灰布軍裝的士兵走過來。

他們背著**,綁腿上還沾著泥,看樣子是剛從城外營房回來。

“老師傅,給捏兩個扛槍的兵爺。”

其中一個高個子士兵掏出幾枚銅元,“要精神點的!”

小海麻利地揪起兩塊面團。

他捏士兵的手藝早就練熟了,軍帽的檐角要捏得挺括,槍托的弧度得恰到好處,連綁腿上的褶皺都分毫不差。

高個子士兵看得首咂嘴:“跟咱營里的弟兄一個樣!”

小海沒說話,心里卻有點泛酸。

去年冬天,他親眼看見一隊士兵背著槍往南邊開拔,其中有個半大的小子,臨走前還蹲在他攤子前,非要買個拿著大刀的面人。

如今那小子不知還在不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月,活著比啥都難。

士兵拿著面人走了,槐樹下又恢復了安靜。

王掌柜湊過來說:“聽說南邊又打起來了,這年頭,安穩日子真是盼不來。”

小海把銅元揣進懷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的面人。

他忽然想起沈知言,想起那個戴眼鏡的讀書人說的“物競天擇”。

或許這世道就是棵老槐樹,風來了,雨來了,總得有幾片葉子落下去,才能有新的芽兒冒出來。

傍晚收攤時,小海撞見個熟面孔。

是當年沈知言的學生,如今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裝,頭發都白了大半。

“小海師傅,還記得我不?”

那人笑著遞過個紙包,“內人做了些棗糕,給您嘗嘗。”

小海接過紙包,棗香混著面香飄進鼻腔,讓他想起小時候娘蒸的棗饃。

“沈先生的書……后來咋樣了?”

他訥訥地問。

“印了好多版,年輕人都愛讀。”

那人嘆了口氣,“先生要是能看見如今的光景,不定多高興。

他總說,手藝和學問一樣,都得扎在土里,才能長出新東西。”

小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他把棗糕往懷里揣了揣,扛起木案往家走。

老槐樹的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像條沉默的路,引著他往歲月深處去。

轉年開春,國子監街來了群**袖章的學生,挨家挨戶地貼標語,喊著要破除舊思想。

有人指著小海的面人說這是封建糟粕,要砸他的攤子。

小海急了,把沈知言的學生送的那本《天演論》揣在懷里,梗著脖子說:“這不是糟粕,是手藝!”

學生們愣住了,大概沒見過捏面人還揣著洋文書的。

領頭的那個姑娘盯著他案上的面人看了半晌,忽然說:“您捏的士兵和***挺好,能給我們捏個舉著**的嗎?”

小海愣了愣,隨即笑了。

他找出最鮮艷的**料,捏了面迎風招展的旗子,旗子底下站著群朝氣蓬勃的年輕人,眉眼間全是他見過的那股倔強勁兒。

學生們歡呼著把面人舉起來,說要帶去學校展覽。

小海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覺得沈知言說的沒錯,這世道真的在變,連面人都能跟著沾點新氣兒。

夏天來得猝不及防,一場暴雨把老槐樹的葉子打落了大半。

小海蹲在樹下撿那些還帶著綠的葉子,想夾在書里當書簽。

忽然聽見有人喊他,抬頭一看,是個穿軍裝的年輕人,胸前掛著枚軍功章,臉膛曬得黝黑。

“小海師傅,還認得我不?”

年輕人咧嘴笑,露出兩排白牙。

小海瞇著眼看了半天,才認出是當年那個買大刀面人的半大小子。

“你……你還活著?”

他聲音都抖了。

“托您的福,活著呢!”

年輕人撓撓頭,“當年帶著您捏的面人上戰場,總覺得有股勁兒撐著。

現在不打仗了,回來看看您。”

小海的眼眶一下子就濕了。

他拉著年輕人的手往攤子走,非要給他捏個戴軍功章的面人。

年輕人也不推辭,坐在槐樹下,看著面團在小海手里漸漸變成自己的模樣,忽然說:“師傅,我兒子也愛捏泥巴,您能教教他不?”

小海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

他這輩子沒娶媳婦,更沒見過徒弟,如今忽然有人要跟他學手藝,倒讓他慌了神。

“我這手藝……能行嗎?”

“咋不行?”

年輕人指著案上的面人,“您看這些,有老的有新的,這不就是日子嗎?

得有人把日子捏下去啊。”

那天下午,小海的攤子前圍了好多人。

他給年輕人捏完面人,又捏了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說是給那孩子的見面禮。

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面人上,像是鍍了層金。

沒過多久,年輕人真的把兒子帶來了。

小家伙才六歲,梳著個沖天辮,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小海手里的面團不放。

“爺爺,面團能捏出飛機不?”

小海被問住了。

他這輩子沒見過真飛機,只在畫報上看過。

他撓撓頭,說:“爺爺試試。”

他照著畫報上的樣子,一點點捏。

機身捏得歪歪扭扭,翅膀也不對稱,可小家伙還是拍著巴掌歡呼:“是飛機!

會飛的飛機!”

小海看著孩子高興的模樣,忽然覺得這手藝真的能傳下去。

他開始教孩子揉面,教他調色,教他捏最簡單的小動物。

孩子學得慢,常常把顏料弄得滿身都是,像只花臉貓,可小海一點也不惱,耐心地在一旁指點。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

老槐樹的葉子綠了又黃,黃了又綠,小海的背越來越駝,頭發也全白了,可他捏面人的手依舊穩當。

那小家伙也長大了些,能捏出像模像樣的小鳥和小狗了。

這天,小家伙拿著自己捏的飛機跑過來,驕傲地說:“爺爺,您看!

我捏的飛機能上天!”

小海接過飛機,仔細看了看。

機身比他上次捏的周正多了,翅膀上還沾著點銀粉,像是真的能反光。

他點點頭,說:“好,好,能上天。”

小家伙忽然問:“爺爺,您捏了一輩子面人,最喜歡哪個?”

小海望向老槐樹,樹干上的紋路越來越深,像刻滿了故事。

他想了想,說:“最喜歡的,是還沒捏出來的那個。”

小家伙似懂非懂。

小海笑了笑,從陶甕里揪出塊面團,在掌心揉了揉。

陽光正好,槐花香飄滿了整條街,他要捏個新的面人,捏個帶著花香、能飛向遠方的面人。

或許是個宇航員,穿著銀色的衣裳,站在月亮上;或許是個科學家,戴著眼鏡,手里拿著試管;又或許,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孩子,抱著只小貓,坐在老槐樹下,眼睛里映著整個世界。

不管是什么模樣,只要這雙手還能動,只要這棵老槐樹還在,他就會一首捏下去。

捏出歲月的模樣,捏出時代的印記,捏出那些藏在時光里,說不盡道不完的故事。

風吹過,老槐樹沙沙作響,像是在為他伴奏。

小海的指尖翻飛,面團在他手里漸漸有了生機,像一顆即將破土的種子,帶著無限的希望,向著未來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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