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出站口的風裹著夏末的熱意吹過來，林宇站在臺階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敢抬腳往前走。

剛才在站臺上被無數心聲擠得發懵，他索性閉著眼深呼吸了半分鐘，倒真摸索出點門道 —— 好像只要不刻意去看某個人，那些雜亂的念頭就會淡下去，像收音機沒調好頻道時的沙沙聲。

他攥著帆布包的帶子往科技園區走，路邊的早餐攤還在冒著熱氣，穿格子衫的程序員們端著豆漿往辦公樓跑，一切都和往常沒兩樣。

可林宇總覺得腳下發飄，像是踩在棉花上，腦子里反復閃著剛才在地鐵里聽到的那些心聲 —— 戴眼鏡姑**焦慮，碎花裙大**惦記，還有無數個模糊的、關于工作和生活的碎碎念，真真切切，絕不是夢。

“肯定是剛才那陣怪風搞的鬼。”

他低聲嘀咕了一句，抬手摸了摸后腦勺，那里還有點說不清的麻*感。

那股從頭頂灌下來的暖流像在身體里扎了根，現在仔細感受，好像連指尖都帶著點微熱。

公司在園區 C 座的 12 樓，林宇到樓下時正好撞見部門經理張姐。

張姐穿著一身職業套裝，手里捏著個文件夾，快步往樓里走，見了他就揚了揚下巴：“小林，昨天讓你改的那個代碼注釋弄完了沒？

客戶上午要過來看。”

“弄、弄完了，張姐，我這就發您郵箱。”

林宇趕緊應著，下意識地抬頭看了張姐一眼。

就在目光對上的瞬間，一個清晰的聲音鉆進他腦子里：“這小子怎么臉色這么差？

昨晚又熬夜了？

別到時候客戶問起來答不上來，耽誤事。”

林宇的腳步猛地頓住，差點撞到旋轉門。

他飛快地低下頭，心臟 “咚咚” 往嗓子眼蹦出來了。

他跟著張姐進了電梯，電梯里還有兩個其他部門的同事，正低頭刷手機。

林宇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抬頭，可眼角的余光還是瞥見了其中一個同事的側臉。

“等會兒得去茶水間摸個魚，昨天的劇還沒追完。”

—— 是那個扎馬尾的女生。

“張姐手里拿的好像是項目方案，希望這次別再改需求了，折騰不起。”

—— 是那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

林宇咬著牙，把臉埋得更低。

電梯里的空間本來就小，這些心聲擠在一起，像有好幾臺收音機在同時播放不同的節目，吵得他太陽穴突突跳。

他趕緊掏出手機假裝看消息，屏幕的光映在臉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叮” 的一聲，電梯到了 12 樓。

林宇幾乎是逃一樣地沖了出去，往自己的工位跑。

他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旁邊就是蘇瑤的座位。

蘇瑤己經到了，正趴在桌上對著電腦屏幕嘆氣，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頭發上，發梢泛著點淺棕色的光 —— 她上周剛染的，還跟林宇炫耀說顯白。

林宇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扔，拉開椅子坐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見蘇瑤的聲音在腦子里響起來：“這表格怎么回事啊，公式又錯了…… 算了，先問林宇吧，他肯定會。”

林宇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轉頭看向蘇瑤。

蘇瑤正好也抬起頭，見他看過來，立刻露出個有點無奈的笑：“林宇，你可算來了！

我這表格公式又出問題了，正想找你呢。”

她的嘴唇動了，說的話和林宇剛才 “聽” 到的一模一樣。

林宇的后背 “唰” 地一下就涼了。

不是幻覺，真的不是幻覺。

他真的能聽到別人的想法了。

“林宇？

你怎么了？”

蘇瑤見他首勾勾地看著自己，臉色白得嚇人，趕緊湊過來一點，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你臉色好差啊，是不是不舒服？

剛才地鐵里那陣怪風沒嚇到你吧？”

她的指尖有點涼，碰在胳膊上，林宇卻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了手。

“沒、沒事！”

他慌忙移開目光，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水，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下心里的慌亂，“可能…… 可能是剛才地鐵晃了一下，有點暈。”

他不敢再看蘇瑤，怕又聽到她的心聲。

他飛快地打開電腦，屏幕亮起，顯示出昨晚改到半夜的代碼頁面。

可他眼睛盯著屏幕，腦子里全是亂麻 —— 該怎么辦？

這能力怎么來的？

會不會一首這樣？

要是被別人發現了，會被當成怪物吧？

“真沒事啊？”

蘇瑤還是不放心，又往他這邊湊了湊，聲音放輕了點，“剛才那陣風暴好嚇人啊，地鐵晃得厲害，我還以為要出事了呢。

你沒受傷吧？”

林宇低著頭，不敢看她，只搖了搖頭：“沒事，沒受傷。”

他能感覺到蘇瑤的目光落在他胳膊上 —— 剛才在地鐵里撞的那一下，現在還紅著一塊。

他趕緊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想遮住。

“你胳膊怎么了？”

蘇瑤果然注意到了，伸手就要去掀他袖子，“是不是撞著了？

我包里有創可貼……不用！”

林宇猛地抬手擋住，聲音有點大，周圍幾個同事都被他嚇了一跳，紛紛看過來。

林宇的臉瞬間紅了，趕緊低下頭，聲音放小了點：“我意思是…… 不用麻煩，就是蹭了一下，沒事。”

蘇瑤愣了一下，也意識到他可能真的不舒服，沒再堅持，只是皺著眉坐回自己座位：“那你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說啊，不行就請個假回去休息。”

林宇含糊地 “嗯” 了一聲，假裝盯著電腦屏幕，手指卻在鍵盤上懸著，一個字也敲不進去。

他能聽到蘇瑤坐回去后，腦子里又響起她的聲音：“是不是嚇著了？

臉白成那樣…… 等會兒中午請他吃個飯吧，安慰一下。”

林宇的心跳慢了半拍，有點慌，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蘇瑤是他大學同學，畢業后又一起進了這家公司，算是他在這座城市里最熟的人了。

以前兩人總湊在一起吃飯，吐槽老板，聊新出的劇，自在得很。

可現在，他對著蘇瑤，卻像對著個隨時會暴露秘密的**，渾身不自在。

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回到工作上，點開張姐要的代碼注釋文檔，準備發郵件。

可眼睛剛掃過屏幕，旁邊工位的王哥就伸了個懶腰，林宇的腦子里立刻響起王哥的聲音：“困死了，昨晚看球看到三點，早知道今天不**了，輸了兩百塊，心疼。”

林宇手一抖，鼠標差點掉地上。

他趕緊往旁邊瞥了一眼，王哥正**眼睛打哈欠，果然是一臉沒睡醒的樣子。

完了。

他現在不光是看誰聽誰的心聲，好像只要周圍有人，那些聲音就會自動鉆進來，只不過離得近的清楚點，離得遠的模糊點。

整個上午，林宇都活得像個驚弓之鳥。

他盡量把自己縮在工位上，頭埋得低低的，誰跟他說話他都只敢 “嗯啊” 地應付，不敢抬頭看人。

同事們還以為他昨晚加班太累了，也沒人多問。

可只有林宇自己知道，他快被腦子里的聲音逼瘋了。

王哥吐槽**輸錢，張姐琢磨著中午跟客戶去哪吃飯，前臺小姑娘糾結著下午茶點奶茶還是咖啡，甚至連保潔阿姨拖地時都在想 “今天兒子放學誰去接”…… 這些瑣碎的、真實的念頭像潮水一樣，從西面八方涌過來，塞滿了他的腦子。

他試過捂耳朵，沒用；試過默念 “聽不見聽不見”，也沒用。

那股暖流好像在他腦子里安了家，成了接收這些聲音的天線。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同事們三三兩兩地去吃飯，蘇瑤收拾著東西走過來，敲了敲他的桌子：“林宇，去吃飯啊？

我知道樓下新開了家麻辣燙，據說味道不錯。”

林宇抬頭看了她一眼，趕緊又低下頭，腦子里果然響起她的聲音：“他肯定沒吃早飯，麻辣燙能多加點菜，補補。”

“我…… 我不餓，你去吧。”

他低聲說，聲音有點啞。

“不餓？”

蘇瑤皺起眉，“你早上沒買早飯吧？

我早上看你沒排隊。

不行，得吃點，不然下午該低血糖了。

走嘛走嘛，我請你。”

她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林宇這次沒躲。

他能聽到她心里的擔心，不是裝的。

“…… 好吧。”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站了起來。

兩人一起往電梯走，蘇瑤一路都在說剛才那陣風暴的事，說她剛才在網上刷到好多人發的視頻，還有人說看到有紫色的閃電，說得繪聲繪色。

林宇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腦子里卻在想怎么才能把這能力弄沒。

他偷偷看了眼蘇瑤，她正說得興奮，眼睛亮晶晶的，一點也沒察覺到他的不對勁。

要是一首這樣下去，該怎么辦？

他正愁得厲害，手機突然 “叮” 地響了一聲，是推送的本地新聞。

標題鮮紅刺眼：突發！

本市多區現離奇事件，多名市民行為詭異疑似 “**控”林宇的腳步猛地頓住。

蘇瑤也看到了他手機上的標題，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咦？

怎么回事？”

林宇點開新聞，手指有點抖。

新聞里說，上午十點多開始，市區好幾個地方都出現了奇怪的事 —— 有人在馬路上突然原地轉圈，攔都攔不住；有人對著墻說話，說墻后面有人叫他；還有個超市的收銀員，突然把所有現金都往外面扔，嘴里喊著 “都拿走，別找我”……記者去采訪，那些人都說不記得自己做過什么，好像當時腦子一片空白。

“這…… 這也太嚇人了吧？”

蘇瑤看得瞪大了眼睛，聲音都有點發顫，“不會跟早上那陣怪風有關系吧？”

林宇沒說話，他盯著新聞里的照片，照片上是那個在馬路上轉圈的男人，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不知道為什么，他看著那張臉，腦子里突然 “嗡” 地響了一聲，好像有什么東西要冒出來，卻又抓不住。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街對面有兩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正站在公交站牌后面，鬼鬼祟祟地往這邊看。

那兩人戴著**，低著頭，看不清臉。

可林宇剛看過去，腦子里就突然鉆進兩個冰冷的聲音，不是之前那些瑣碎的念頭，而是帶著點狠勁的低語：“看那邊，是不是目標？”

“不像，再等等…… 別讓人發現了，先去下一個點。”

林宇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猛地抬頭看向街對面，那兩個黑衣人己經轉身往街角走，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剛才那兩個聲音…… 是他們的？

他們在找誰？

目標是什么？

林宇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街角，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來。

腦子里那些同事的碎碎念好像突然被壓了下去，只剩下那兩個冰冷的聲音，和新聞里那些詭異的事件，攪在一起，讓他心里莫名地發慌。

早上的風暴，他突然出現的能力，還有現在這些離奇的事，和那兩個神秘的黑衣人……好像有什么可怕的東西，正從平靜的生活下面，悄悄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