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斧砍進骨頭里的聲音，悶得讓人心里發堵。

陳朔沒工夫細想，他這邊也來了。

兩只喪尸，穿著超市員工的藍色馬甲，一前一后，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晃悠著撲過來。

動作不算快，但那股子不要命的勁兒嚇人。

他側身讓過第一個的撲抓，右腳猛地踹在它膝蓋側面。

咔吧一聲脆響，那玩意兒腿一軟，歪倒在地。

幾乎同時，第二個己經到了跟前，腐爛的手抓向他的臉。

陳朔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抓住那只手腕，往里一擰，右手握著的刺刃毫不猶豫地從它太陽穴的位置扎了進去。

手感很澀，像是扎穿了一個爛南瓜。

那東西動作一頓，不動了。

他甩開手里這具開始真正死亡的**，看都沒看地上那個還在爬的，上去補了一刀。

干凈利落。

身后，斧頭破風的聲音也沒停過，偶爾夾雜著骨頭徹底碎裂的動靜。

她那邊效率更高。

超市外面，更多的喪尸正從那破洞往里擠，像聞到肉味的**。

但洞口就那么大，一時半會兒進不來太多。

麻煩的是超市里面，剛才的動靜顯然把原本在暗處游蕩的也引過來了。

影影綽綽，貨架之間開始出現晃動的人影。

“不能待了！”

陳朔吼了一嗓子，是對身后女人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

青龍幫那三個人，反應也不慢。

紋身男罵罵咧咧，端著槍，卻不敢開。

一開槍，引來的就不止這點玩意兒了。

他沖著瘦高個和矮壯男喊：“操！

從后面走！

快！”

三個人也顧不上陳朔他們了，扭頭就往超市深處跑，身影很快消失在貨架盡頭。

陳朔眼角余光掃了他們一眼，沒管。

他現在自顧不暇。

“往哪走？”

他快速地問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但確保身后能聽見。

“后面。

倉庫。”

女人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言簡意賅。

陳朔立刻明白了。

超市一般都有后門通往倉庫區，那里結構相對簡單，可能還有別的出口。

“你帶路！”

他喊道，手下沒停，又解決了一個靠近的喪尸。

女人沒廢話，一斧頭劈開擋路的購物車，動作流暢得像演練過無數遍。

“跟我來。”

她開始移動，不是首線往后沖，而是沿著貨架，利用障礙物**喪尸的視線和路線。

陳朔立刻跟上，和她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負責斷后，清理從側面和后面追上來的。

兩人一前一后，在巨大的、充滿死亡威脅的超市里穿行。

陳朔注意到她的步伐很穩，呼吸也控制得很好，顯然體力極佳。

而且她選擇的路線很刁鉆，總能最大限度地避開喪尸聚集的地方，實在避不開的，也是挑數量最少的下手，絕不停留纏斗。

這女人，是個老手。

他心里下了判斷。

路過食品區時，陳朔腳步慢了一瞬。

貨架上那些真空包裝的肉腸、壓縮餅干，像有魔力一樣吸引著他。

他的背包剛才為了行動方便，甩在了地上，現在手里只有武器。

“命重要！”

前面的女人頭也不回，冷冰冰地丟過來一句，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陳朔咬咬牙，收回目光，加快腳步跟上。

她說得對。

穿過幾個貨架區，果然看到了“倉庫重地，閑人免進”的牌子。

門是厚重的金屬防火門，關著。

女人試了試門把手，鎖著的。

她立刻后退半步，舉起消防斧，對著門鎖的位置就要砍。

“等等！”

陳朔攔住她，“動靜太大。”

他再次掏出他那套撬鎖工具。

這次情況緊急，他也顧不得太多細微動靜了，金屬條***，憑著感覺快速撥弄。

女人持斧站在他側后方，警惕地盯著來路。

己經有幾只喪尸被他們活動的聲音吸引，跟了過來。

“快點。”

她催促，聲音里聽不出緊張，但握斧的手更緊了。

咔噠。

門鎖開了。

陳朔猛地拉開門，“進！”

女人毫不猶豫地閃身進去。

陳朔緊隨其后，進去后立刻反手把門關上，落下插銷。

門外，傳來喪尸抓撓門板的嘶吼和悶響。

世界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倉庫里比外面賣場更暗，空氣不流通，彌漫著一股灰塵和紙箱的味道。

只有高處幾個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牌，散發著幽幽的光。

兩人靠著門板，大口喘著氣。

腎上腺素消退后，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陳朔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這個臨時的“盟友”。

她臉上的方巾還戴著，只露出眼睛和額頭。

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幾縷碎發粘在上面。

她的眼睛很亮，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像藏著兩簇冷火。

此刻，那目光也正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和并未完全消退的警惕。

“謝了。”

陳朔喘勻了氣，開口說道。

不管怎么說，剛才要不是她制造混亂，自己面對青龍幫那三把家伙，兇多吉少。

女人沒接這話，只是反問：“你身手不錯。

以前干嘛的？”

“當過幾年兵。”

陳朔沒細說，反問道：“你呢？

用斧頭很熟練。”

“練過。”

她回答得更簡潔。

兩人一時無話。

倉庫里只剩下彼此壓抑的呼吸聲，和門外持續的抓撓聲。

沉默了一會兒，陳朔打破僵局：“我叫陳朔。”

女人看著他，猶豫了一秒，還是開了口：“蘇半夏。”

名字和人一樣，帶著點冷意。

“現在怎么辦？”

陳朔問，“這倉庫有別的出口嗎？”

蘇半夏指了指黑暗的深處：“那邊應該有個卸貨平臺，通往后巷。”

“過去看看？”

“等等。”

蘇半夏說著，走到旁邊一堆紙箱前，開始翻找。

她動作很快，目標明確。

很快，她從一個箱子里找出幾瓶礦泉水，又從另一個箱子里翻出幾包真空包裝的牛肉干。

她扔給陳朔兩瓶水和一包牛肉干。

“補充體力。

五分鐘。”

她自己則走到一邊，擰開水瓶，拉下方巾，小口快速地喝著水。

陳朔只來得及看到她下半張臉線條清晰，嘴唇沒什么血色。

他也確實渴壞了，顧不上那么多，擰開水灌了半瓶，又撕開牛肉干，嚼了起來。

食物下肚，一股暖意和力氣才慢慢回到身體里。

這五分鐘里，兩人沒再交流。

蘇半夏靠在紙箱上，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但陳朔能感覺到，她的耳朵始終在注意著門外的動靜。

陳朔則一邊吃，一邊快速打量這個倉庫。

地方很大，堆滿了各種貨物。

如果能把這里作為據點……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青龍幫的人知道這里，外面喪尸圍門，這里并不安全。

五分鐘一到，蘇半夏準時睜開眼。

“走。”

她帶頭向倉庫深處走去。

陳朔默默跟上。

兩人保持著默契的距離，在堆積如山的貨架間穿行。

果然，沒走多遠，就看到一個稍微寬敞的區域，連著一個向上的斜坡，坡頂是一扇巨大的、卷簾門緊閉的卸貨平臺。

旁邊還有一扇供人進出的小門。

蘇半夏試了試小門，沒鎖。

她拉開一條縫，小心地向外觀察。

陳朔也湊過去看。

外面是一條狹窄的后巷，堆著垃圾桶和廢棄的雜物。

巷子兩頭，都有零星喪尸在游蕩。

數量不多，但堵住了去路。

“左邊三個，右邊兩個。”

蘇半夏低聲說，“清理掉才能走。”

陳朔估算了一下距離和風險，點了點頭。

“我左你右？”

“可以。”

沒有多余的話，兩人同時拉開小門，沖了出去。

動作必須快，不能發出太大聲音。

陳朔撲向左邊的三個喪尸。

他利用巷子狹窄的空間，避免被同時**。

刺刃精準而迅速地解決掉第一個，第二個被他用腳絆倒，緊接著補刀。

第三個嘶吼著抓來，他矮身躲過，反手將刺刃從下往上，捅進了它的下巴。

另一邊，蘇半夏的斧頭更是效率。

手起斧落，兩個喪尸幾乎沒反應過來，就從頭部分了家。

戰斗在十幾秒內結束。

兩人站在巷子里，再次警惕地西下張望。

暫時安全。

“怎么走？”

陳朔問。

他對這片區域不算熟悉。

蘇半夏指了一個方向。

“那邊。

我據點在那頭。”

陳朔看向她指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據點所在的大致方位。

不順路。

合作結束了。

到了分道揚*的時候。

空氣似乎又凝固起來。

兩人互相看著對方，眼神復雜。

有剛剛并肩作戰后的一絲松動，但更多的，是末世里對陌生人根深蒂固的防備。

“剛才，多謝。”

陳朔再次道謝，這次指的是她帶路和分享食物水源。

蘇半夏只是微微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她彎腰，從剛才干掉的一個喪尸身上，扯下一塊相對干凈的布，擦拭著斧刃上的污血。

“你……”陳朔張了張嘴，想問她要不要一起走，或者以后怎么聯系。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太冒失了。

誰知道對方是什么人？

蘇半夏擦完斧頭，首起身，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還有事？”

陳朔把話憋了回去，只是說：“保重。”

蘇半夏沒回應，最后看了他一眼，轉身，毫不猶豫地朝著她選定的方向，快速而無聲地離開了。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陳朔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巷口，心里有點說不出的滋味。

他彎腰，也從喪尸身上找了塊布，默默擦干凈自己的刺刃。

然后，他選擇了另一個方向，邁開了步子。

城市依舊死寂。

陽光照在滿是污穢的街道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陳朔一個人走著，后背感覺有點空蕩蕩的。

他甩甩頭，把那個手持消防斧、眼神冰冷的女人身影從腦子里趕出去。

活下去。

先想辦法活下去。

他握緊了手里的刺刃，加快了腳步。